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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二斤 口袋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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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满了。
是真的满了。那些纸条一张一张叠在一起，把口袋撑得鼓鼓的，塞不下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把口袋里的纸条全部掏出来。
一张一张，铺在床上。
数了数。
一百二十三张。
最早的那些，边角有点皱了。后来的那些，还新新的。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
“出门。晚上回。”
“多穿一件。”
“牛奶喝完。”
“晚上早点回。给你带好吃的。”
“想吃什么发消息。”
“今天周末。在家。”
“药别忘了。”
“晚上陪你。”
“药记得吃。不是维生素。”
每一张都一样，又不一样。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们一张一张叠好，整整齐齐的，放在枕头底下。
枕头底下。离我最近的地方。
每天晚上睡觉，头就枕着它们。
第四个月了。
又到了复查的日子。
早上他敲我的门。
“今天去医院。”
我应了一声，从床上起来。
穿衣服的时候，我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
那些纸条还在。
厚厚的，软软的。
我笑了笑。
医院还是那个医院。白色的楼。很多人。
他走在我旁边。和每次一样。
挂号。排队。见医生。
还是那个女医生。戴着眼镜。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气色比上次好一点。”
我愣了一下。
是吗？
她让我去称体重。
我站上去。
数字跳了跳。
比上次多了……两斤？
我下来，看着那个数字。
两斤。长了。
医生看了看，点点头。
“好现象。继续养着。”
她又开了单子，让去做检查。
抽血。B超。那些。
检查完，坐在走廊里等结果。
他坐在旁边，看手机。
我坐在他旁边，盯着地板。
走廊里还是很多人。吵吵嚷嚷的。
但我没觉得烦。
可能是因为他在。
“宋睿。”
护士叫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走进去。
医生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报告。
她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身体比上次好一点。长了点肉。但还是很差。”
我听着。
“药继续吃。不能停。”
我点点头。
她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瓶子。还是那些。白色的。大大小小。
“还是那些药。一样吃法。”
她把瓶子装进袋子里，递给我。
我接过来。
然后她看着我。
“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心情。睡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我想了想。
“还好。”
“做梦吗？”
我点点头。
“有时候。”
“多吗？”
我想了想。
“少了。”
她点点头。
“继续吃药。按时吃。有不舒服就来说。”
我点点头。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然后她说：
“好了。一个月后再来。”
我站起来。
他也在旁边站起来。
我们走出去。
上了车，他把那个袋子放在后座。
启动，开出去。
我看着窗外。
街边的树往后跑。
他问：
“医生问了什么？”
我转头看他。
“问了心情。做梦什么的。”
他嗯了一声。
我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我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最近是睡得好了点。”
我愣了一下。
他……知道？
“晚上没那么大动静了。”
他说。
原来他听得见。
我一直不知道。
“嗯。”我说，“梦少了。”
他点点头。
没再说话。
回到家，我把那些药瓶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和之前的排在一起。
一瓶一瓶，整整齐齐的。
我站在那儿，看着它们。
四个月了。
吃了四个月的药。
长了……两斤肉。
两斤。
很少。
但好歹是长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还是瘦。还是没什么肉。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手伸到枕头底下。
摸了摸那些纸条。
一百二十三张。现在应该……一百二十四张了？
今天他留了吗？
我想了想。
好像没有。早上一起出门的，没来得及。
没关系。
明天会有。
窗外有光。城市的灯光，透进来一点。
我躺在枕头上，想着今天的事。
长了肉。药继续吃。梦少了。
都是好的。
好像……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至少现在，我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没那么害怕了。
没那么冷了。
因为他在。
因为那些纸条。
因为那些药。
因为他说过的话。
“药不贵。”
“你不麻烦。”
“你没拖累我。”
我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床头放着纸条。
我拿起来。
上面写着：
“出门。晚上回。药记得吃。”
我看着那那几个字，笑了。
只有一点轻微的弧度，但是我真的。
感觉到了开心。
被在意。
然后把纸条折好，走到床边，掀开枕头。
把这张放进去。
和那些一起。
枕头底下，已经厚厚一沓了。
我摸了摸它们。
然后把枕头放下。
走到茶几前，倒出药。
一粒一粒，白的黄的透明的。
就着水，咽下去。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很蓝。阳光很好。
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会好起来。
也许不会。
但不管怎样。
他在。
那些纸条在。
那些药在。
就够了。
又过了几天。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问我：
“那些纸条，你还收着？”
我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他看着我。
“收了多少了？”
我想了想。
“一百多张。”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留着干嘛？”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留着干嘛？
就是……想留着。
那是他写的。
每天每天。
我舍不得扔。
“就是……想留着。”
我说。
他看着我。
那眼神，还是那样。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就留着。”
我点点头。
然后他站起来，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不够我再写。”
他说。
然后进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不够我再写。
他说。
不够我再写。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手伸到枕头底下。
摸了摸那些纸条。
厚厚的。软软的。
都是他写的。
都是给我的。
我想，也许这一辈子，我都会留着它们。
不够，他就再写。
够了，也留着。
一直留着。
第二天早上，纸条在桌上。
我拿起来。
上面写着：
“今天早点回。”
我看着那五个字，笑了。
然后折好，走到床边，掀开枕头。
放进去。
和那些一起。
枕头底下，越来越厚了。
我摸了摸它们。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很蓝。阳光很好。
我想，也许这就是幸福吧。
不知道。
但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