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上学 日子像 ...
-
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
我数着口袋里的纸条，一张一张叠好，已经厚厚一沓了。有时候我会拿出来，一张一张翻看。最早的那些，字迹都一样，只是内容越来越长。
“出门。晚上回。”
“多穿一件。”
“牛奶喝完。”
“晚上早点回。给你带好吃的。”
“想吃什么发消息。”
每一张都一样，又不一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每天都要写。明明可以发消息。明明可以不说。但他就是写，放在碗边，放在桌上，放在我每天早上都能看见的地方。
我没问。
只是收着。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坐在窗边，看那本诗集。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有些句子能背下来。但每次看，还是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书里有一页，折了一个角。不是我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
我翻开那一页。
上面写着：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不太懂。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了一点。
装饰了别人的梦。
别人的梦。
谁会梦到我？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
城市的楼密密麻麻的，阳光照在玻璃上，亮得刺眼。远处的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我看着那些云，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又看那几句诗。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我想，如果真有一个人会梦到我……
会是谁？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我还在看那几句诗。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看什么？”
我把书递给他，指了那一页。
他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头看我。
“喜欢这句？”
我想了想。
“不太懂。”
他看着我。
“哪里不懂？”
“为什么是装饰别人的梦？”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有的人，自己不知道，但对别人很重要。”
他看着我。
那眼神，还是那样，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里面有东西。
“重要到会梦见。”
他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说什么？
是说……我吗？
我不知道。
他移开视线，站起来。
“吃饭吧。”
我愣愣地看着他走进厨房。
然后低头，看着那本书。
那句话还在那儿。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我想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那句话。
“有的人，自己不知道，但对别人很重要。”
重要到会梦见。
谁重要？
谁梦见谁？
我不知道。
但心跳很快。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还是那股味道。干净的。淡的。
他的味道。
我想，如果真有一个人会梦到我……
会是他吗？
会吗？
不会吧。
为什么是我？
我什么都不是。
但……
万一呢？
我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
第二天早上，早餐在桌上。
纸条在旁边。
我拿起来。
上面写着：
“今天周末。在家。”
就四个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很轻。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
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口袋已经很满了。我摸了摸它们，厚厚的一沓。
我想，也许这就是日子。
有早餐。有纸条。有他。
够了。
那天下午，他问我：
“想不想看电影？”
我愣了一下。
电影？
“家里有投影。想看什么可以放。”
他指了指客厅那面白墙。
我顺着看过去。那面墙一直空着，原来是可以放电影的。
我摇摇头。
“没看过什么电影。”
他看了我一眼。
“那就随便放一个。”
他走过去，捣鼓了一会儿。灯灭了，窗帘自动拉上。墙上亮起来。
是动画片。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会动的画面。
从来没看过。
小时候家里没电视。后来有了，是宋祈年的，我不能看。再后来……
没有后来了。
我看着那些画面，眼睛一眨不眨。
他坐在旁边，没说话。
电影里有一只小兔子，在找什么东西。它穿过森林，越过河流，遇见很多动物。有的帮它，有的骗它。但它一直走，一直找。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过了多久。
后来小兔子找到了。
它找到的是一扇门。门后面有光。它走进去，门关上了。
然后电影结束了。
灯亮了。
我眨眨眼。
他看着我。
“好看吗？”
我点点头。
“讲的什么？”
我想了想。
“找东西。”
“找到没？”
“找到了。”
“找到什么？”
我愣了一下。
门。
它找到了一扇门。
但门后面是什么？不知道。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然后他说：
“有时候，找到门就够了。”
我听着。
“门后面是什么，走进去才知道。”
我看着他。
那眼神，还是那样。平静的。
但里面有东西。
我低下头。
“嗯。”
我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门。
我找到门了吗？
从那个巷子里出来，他背着我走。那是门吗？
住在这里，一天一天过去。那是门吗？
不知道。
但我想，也许门后面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门开了。
有人让我进去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光透进来，模模糊糊的。
我想起那只小兔子。
它一直走，一直找。
最后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吗？
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我在门里面。
这就够了。
又过了几天。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问我：
“你想不想上学？”
我愣住了。
上学？
他看着我。
“不是让你去学校。是……请人来家里教。或者你自己学点什么。”
我张了张嘴。
“我……”
他等着。
“我成绩不太好。”
“然后呢？”
然后？
“然后……就不上了。”
他看着我。
“因为成绩不好？”
我摇摇头。
不是因为成绩。
是因为……
我不知道怎么说。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想学什么，都可以。”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
“不想学也没事。”
他说。
我低下头。
“我想想。”
他说好。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
上学。
我以前想过。高中想好好学，考大学，离开那个家。但学不进去。那些事在脑子里转，转得我什么都看不进去。
后来就不想了。
现在他又提起。
我想了想，如果……
如果真能学点什么……
学什么？
不知道。
但好像，有点想。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之前，在桌上留了纸条。
我拿起来。
上面写着：
“想好了告诉我。”
我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很轻。
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
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口袋越来越满了。
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他我想学什么。
也许不会。
但不管说不说，他都在。
门开着。
照进来一束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