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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表白 书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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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看到一半，有些地方看不懂。
我拿着那本诗集，在客厅里坐了很久。那些字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连在一起，就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他晚上回来的时候，我还在看那本书。
他换完鞋，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看完了？”
我摇摇头。
“有些看不懂。”
他伸手。
我把书递给他。
他翻了翻，停在一页上。
“哪句？”
我凑过去看。
他指着的那句，正好是我下午看了很久的那句。
“你像一朵花，也像一颗石头。”
我点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
“哪里不懂？”
我想了想。
“为什么像花，又像石头？”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花是软的。石头是硬的。”
我听着。
“有的东西，看起来是软的，其实是硬的。有的看起来硬，其实是软的。”
他看着书页，声音低低的。
“人也一样。”
我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里，轮廓很深。
我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
但我想起了一些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花。石头。软的。硬的。
还有别的。
那些很久以前的事。
高中的时候。
其实我没上多久的高中。高二下学期就不去了。但高一的时候，还是在的。
那时候我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中等水平，不上不下。老师不会多看我一眼，同学也不会。
挺好。
我喜欢不被注意。
不被注意就不会被找麻烦。
但有些麻烦，躲不掉。
那天是课间。
我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假装在看书。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不想抬头。
有人走过来。
我余光看见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我桌子前面。
我抬头。
是个女生。同班的，叫什么我忘了。只记得她头发很长，笑起来有酒窝，人缘很好。
她站在那儿，看着我。
周围突然安静了。
我感觉到很多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在我身上。
“宋睿。”
她开口。
我看着她。
“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
周围响起一阵起哄的声音。有人吹口哨，有人笑。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喜欢我？
她喜欢我？
怎么可能？
她还在笑。那种笑，不是害羞的笑，是别的。我看不懂。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顺着她的目光，我看见教室后排，几个男生挤在一起，捂着嘴笑。其中一个竖了个大拇指。
我明白了。
真心话大冒险。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她又转回来，看着我。
“好了，任务完成了。”
她笑着。
“别在意啊，就是个玩笑。”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有人喊：“宋睿当真了没？”
“看他那表情，哈哈哈——”
“他不会真以为有人喜欢他吧？”
“谁喜欢他啊？”
“就是，那个……”
有人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知道是什么。
那些话，我听过很多次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不是可怜。是别的。说不清。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回那些人中间。他们围着她，笑着说什么。她也笑。
教室里闹哄哄的。
我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盯着桌上的书。
书页上的字，一个也看不清。
眼眶有点热。但没流出来。
不能哭。
哭了更丢人。
后来那些人怎么议论的，我不知道。
只知道那之后，偶尔会有人在我经过的时候，喊一句“宋睿，有人喜欢你哦”。然后笑成一片。
我不理。
低着头走过去。
假装没听见。
老师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不管。
“你们别闹了。”有时候会说一句。
但也就一句。
说完继续讲课。
那些声音还在。
一直到我离开学校，它们还在。
那天晚上，我缩在被子里，想了很久。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好欺负吗？
因为我不说话吗？
因为我不管被怎么对待，都不会告状吗？
可能是。
也可能不是。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更怕被人看见了。
更怕有人靠近我。
更怕“喜欢”这两个字。
喜欢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没人会真的喜欢我。
这些事，我没跟顾雨泽说过。
他问我看书看到哪了，我说看不懂。他问哪句，我指给他看。他解释，我听。
就这样。
那些高中的事，那些玩笑，那些笑，我没说。
说了有什么用？
又不是他的错。
他对我够好了。
我不能把这些也倒给他。
又过了几天。
那天下午，我坐在沙发上看书。还是那本诗集。看了好几遍，有些句子慢慢能懂了。
门突然响了。
我抬头。
他回来了。比平时早。
我看看窗外，天还亮着。
他换鞋，走进来。手里拎着袋子。
“今天早。”
他说。
我点点头。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看的什么？”
我举起书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封面。
“还看这本？”
我点点头。
“有些看懂了。有些还没。”
他看着我。
“慢慢来。”
他总是这么说。
我点点头。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里面是水果，还有一小盒点心。
“饿不饿？”
我摇摇头。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像平时一样。
我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看起来有点累。
我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对上我的视线。
“怎么了？”
我摇摇头。
他看着我。
那眼神，还是那样，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里面有东西。
我低下头，盯着书页。
“今天……”
他开口。
我抬头。
“公司里有个事。”
他顿了一下。
“有人问我，家里是不是有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我。
“我说有。”
有。
他说有。
我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他问是谁。”
我等着。
“我说一个朋友。”
朋友。
我是他朋友。
他说我是他朋友。
我低下头，盯着书页。
眼眶有点热。
“怎么了？”
他问。
我摇摇头。
“没事。”
声音有点哑。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落在我头上。
拍了一下。
“看你的书。”
我点点头。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朋友。
他说我是他朋友。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那页上写着：
“你像一朵花，也像一颗石头。”
我想，也许我是一颗石头。
又硬又冷，什么都不在乎。
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眶还是热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高中的事还在脑子里。那些笑，那些话，那个女生的眼神。
但不一样了。
那些事还在，但它们远了。隔着一层什么。
是因为他吗？
因为他说的那句“朋友”吗？
不知道。
我只知道，躺在这个房间里，盖着这条被子，想着那个人在隔壁，我就不那么害怕了。
不害怕那些回忆。
不害怕那些声音。
不害怕明天。
我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早餐在桌上。
纸条在旁边。
我拿起来。
上面写着：
“晚上回来。想吃什么发消息。”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口袋已经很满了。
那些纸条，一张一张叠在一起，厚厚的，鼓鼓的。
我摸了摸它们。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会把那些高中的事告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