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女人》猫娘不吃猫粮

10、书 病好了

　　病好了之后，他对我更小心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可怜，不是担心。是别的。我说不清楚。

　　每天早上，早餐还在桌上。但有时候会多一杯热牛奶。纸条还在，但有时候会多写几个字。

　　“多穿一件。”

　　“牛奶喝完。”

　　“晚上早点睡。”

　　我把那些纸条一张一张折好，放进口袋里。口袋越来越鼓了。

　　晚上的时候，他回来得比以前早一点。有时候带菜，有时候带水果。他做饭，我站在旁边看。他教我怎么切菜不会切到手，怎么煮粥不会糊底。

　　我学得很慢。但他不着急。

　　“慢慢来。”

　　他总是这么说。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问我：

　　“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我愣了一下。

　　出去？

　　我来这里之后，几乎没出过门。除了那次去医院。平时就在这个房子里，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厨房。窗外的城市很近，但也很远。

　　他看着我。

　　“总待在家里不好。出去透透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出去。外面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眼睛。那么多的……

　　“不想去也没事。”

　　他说。

　　我低下头。

　　“我……”

　　他等着。

　　“我有点……”

　　说不出来。

　　怕。

　　我怕出去。

　　怕被人看见。怕被人盯着。怕有人认出我是什么东西。

　　他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就不去。”

　　就四个字。

　　我抬头看他。

　　他在看窗外。侧脸很安静。

　　“什么时候想去了，告诉我。”

　　我点点头。

　　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眼眶有点热。

　　又过了一段时间。

　　天气慢慢变冷了。窗外的树，叶子黄了，落了。早上起来，玻璃上有一层雾气。

　　我穿着他买的厚衣服，缩在沙发上，看窗外。

　　楼下的人少了。天暗得早了。

　　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有一天晚上，他带回来一个东西。

　　放在茶几上。

　　“给你的。”

　　我低头看。

　　是一个手机。

　　很普通的手机。黑色的。屏幕是暗的。

　　我愣住了。

　　“这……”

　　“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他看着我。

　　“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什么事。”

　　我拿起那个手机。

　　很轻。凉凉的。

　　我抬头看他。

　　“我不会用……”

　　“我教你。”

　　他坐到我旁边。

　　教我开机。教我打电话。教我发消息。教了很久。

　　我学得很慢。但他不着急。

　　“慢慢来。”

　　他总是这么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拿着那个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有他的名字。

　　“顾雨泽”

　　三个字。

　　下面有他的号码。

　　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

　　有一天，他问我：

　　“你想看书吗？”

　　我愣了一下。

　　看书？

　　“书房里的书，你想看可以看。”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门。

　　那扇门一直关着。我没进去过。

　　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过来。”

　　我跟过去。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有厚的，有薄的，有新的，有旧的。另一面是窗，外面是城市的夜景。

　　他站在书架前，看着我。

　　“想看什么自己拿。”

　　我走进去。

　　那些书脊上的字，一个一个看过去。很多不认识。很多看不懂。

　　我停在一本书前面。

　　很薄。封面有点旧。上面写着什么诗。

　　我伸手，把它抽出来。

　　他看了一眼。

　　“喜欢诗？”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这本书看起来……没那么重。

　　他点点头。

　　“拿去看。看不懂问我。”

　　我捧着那本书，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翻那本书。

　　很多字不认识。很多句子看不懂。

　　但我一直翻。

　　一页一页。

　　后来翻到一页，上面写着：

　　“你像一朵花，也像一颗石头。”

　　我看了很久。

　　不知道什么意思。

　　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热。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早餐。纸条。他出门。我发呆。他回来。吃饭。睡觉。

　　很慢。很安静。

　　有时候我觉得，时间好像停住了。

　　那些以前的事，好像越来越远了。宋祈年的脸，越来越模糊。学校的那些声音，越来越听不见。我妈的背影，越来越淡。

　　只有这里是真的。

　　这个房子。这张沙发。这扇窗。这个人。

　　他每天回来。每天跟我说话。每天看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但我不问了。

　　有时候，我只是看着他。

　　看他靠在沙发上闭眼睛。看他做饭时候的背影。看他低头看东西时的侧脸。

　　看很久。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没说什么。

　　只是有时候，他会抬头看我一眼。

　　那眼神，还是那样，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里面有东西。

　　我看不懂。

　　但我知道，那东西是暖的。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很冷。有很多声音。那些声音在叫我的名字。不是好听的叫法。是那种让我发抖的叫法。

　　我缩成一团，不敢动。

　　然后有人走过来。

　　很高。

　　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

　　“走。”

　　他说。

　　我抬头。

　　是他的脸。

　　我伸出手。

　　他握住。

　　那只手很暖。

　　然后我醒了。

　　窗外有光。天快亮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跳有点快。但不害怕。

　　因为那个梦的最后，他在。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还是那股味道。干净的。淡的。

　　他的味道。

　　我想，也许这就是家吧。

　　也许。

　　那天早上，他出门之前，在桌上留了纸条。

　　我拿起来。

　　上面写着：

　　“晚上早点回。给你带好吃的。”

　　我看着那几个字，笑了。

　　很轻。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

　　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已经有很多张了。厚厚的，鼓鼓的。

　　我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它们。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外面的风景不错，楼层很高。外面的车水马龙，在我看来，像小小的黑点一样。对面有着不少矗立的大楼。

　　我想，也许这就是日子。

　　慢的。静的。暖的。

　　也许。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他会留我多久。不知道我会不会有一天必须走。不知道那些以前的事会不会再找上我。

　　但至少现在。

　　现在我在。

　　他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