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瓮》爱登堡

8、沈小姐病了 沈小姐病了

　　这天，沈家桂姨娘正坐在梨花木榻上歇息，案头鎏金熏炉里正缓缓腾起淡白烟雾，炉中焚的是花蕊夫人衙香，沉檀混着龙脑的香气漫满一室。身旁立着伺候多年的张婆，正低头整理一匣新进的绣花丝线。
　　院外小跑过来一个丫鬟，低声回禀：“姨娘，前院传来消息，大小姐那肺虚咳喘的旧疾又犯了，眼下一天三副汤药不间断，老夫人、夫人、老爷寸步不离守着。”
　　桂姨娘赶紧起身，准备换衣服去看看。刚迈两步，她又坐回榻上，忍不住抱怨起来：“这沈云舒的身子一年弱过一年，药罐子不离身，日后能不能成家生子都难说。我进沈家这么多年，偏偏没能诞下一儿半女，往后终究没个依靠。”
　　那张婆是她的心腹，往门外瞟了一眼，确认无人，又往前凑了半步，小声献策：“这对您来说可是机会。”
　　桂姨娘不解，问：“什么意思？”
　　张婆解释道：“沈家家大业大，就这么一根嫡苗，万一有个长短，老爷心里不可能不惦记外头的骨肉。”
　　桂姨娘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那个孩子？”
　　“正是。”张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当年老爷将那母子弃了，从不肯认回，其中定是有他的顾忌。”
　　她顿了顿，继续说：“可如今情形不一样了。小姐久病难愈，沈家后继单薄是明摆着的事。您无儿无女，在府中始终是个无根之人。早前老爷觉得对你有愧，宠着你，可如果以后老爷撒手人寰，那母女俩始终容不下你。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探探老爷的口气。”
　　早年沈夫人生下沈云舒后，始终不能再生育，沈老太太明里暗里处处刁难。她也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心有愧疚的她央求老爷纳妾，沈老爷纳了桂姨娘后，她想尽各种法子，助孕偏方、求神拜佛、祈福法事......多年也不能生育，这才知晓是沈老爷的问题。
　　桂姨娘笑意藏在眼底，道：“我自有分寸！那孩子无依无靠，如今不正是缺个真心待她的娘吗？”
　　她又吩咐张婆取来一只描金青瓷小罐，里面盛着上等的润肺蜜糕，收敛了笑意，拿上东西去前院探病。
　　她一进门，便见一大家子人团团围在榻边。沈云舒一阵接一阵的咳喘，原本清丽绝色的脸，此刻没有半点血色，一副单薄的模样。
　　夜深后，桂姨娘陪着沈老爷回了自己院内，为他宽去外袍、奉上温茶，揉按额角。
　　她柔声细语地说：“我看着云舒长大，她虽然不是我亲生，可方才见她那副模样，我是真的心疼。”
　　见沈老爷一言不发，又屈膝跪在地上，伏在他大腿处，刻意挤出哭腔：“其实，妾身更担忧老爷您。您一辈子辛苦，撑起偌大的家业，守着满门族人。可如今云舒身子单薄，让人放心不下。族中一众亲戚，个个心怀算计，暗地里都盯着咱们沈家的产业，只盼着家中无后，瓜分家产。看着您日夜操劳，我心里真是又疼又不安。都怪妾身没用，不能给您诞下一儿半女。”几滴假意的眼泪浸湿了沈老爷的衣摆。
　　沈老爷道：“你说这个做什么？”
　　她继续说：“妾身夜里常常辗转难眠，只盼能好好体会一番为人母的滋味。可我更盼着，倘若我们沈家还能有一个孩儿，有血脉延续下去，偌大的家业也有了依靠，老爷不必日日劳累，那该多好。”
　　沈老爷眼底掠过一丝晦暗，只说：“我乏了，这些烦心事不必多想，早些歇息吧。”
　　那桂姨娘见老爷半点不肯接茬，只好闭嘴，伺候人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