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瓮》爱登堡

9、另寻他路

　　屋内窗下，芠娘拿出堂哥给的书信，指尖刚捻开封泥，还没来得及展开，景儿就慌慌张张撞进来：“不好了，乡亲们和收药商人吵了起来，收药商人不准备收咱们这儿的草药了，你快去看看！”
　　她搁下信纸，和景儿快步往村口赶。
　　村口围满了村民，人人手里攥着晾晒干透的川芎、厚朴，脸色憋屈。那收药商人唤作周贵，是出了名的黑心肠，村民们背地里唤他周扒皮，长得肥头大耳，正斜倚木秤，手里掂着偏心砣。
　　村长道：“一斤川芎，周管事只给二分五厘一斤，一斤厚朴给五分一斤，可我听说益州药行川芎给到七分，厚朴给到一钱二分，这里外差距实在太大了，您看能不能加点？”
　　周贵一脸轻蔑的笑：“我说村长，你真是太不知足了。瞧瞧你们晒出来的货色，碎渣多，成色根本上不了台面。这劣等草药，换作别家商号，都懒得多看一眼。沈家药行好心收，已经是施舍，你们还敢跟我讨价还价，真是不知感恩。”
　　他猛地一把揪起村长的衣领，语气凶神恶煞：“老东西，别毁了村里人的财路。碎料损耗，还要再扣一成秤！”
　　围观村民敢怒不敢言。
　　芠娘从人群里走出来，深色坦然，字字铿锵有力：“这世上从没有‘专做亏本生意的善人’。你们哪里是体恤乡民，分明是逼得药农无路可走！沈家药行垄断村里药路，堵死外来收购商贩，逼得全村千百斤药材只能卖给你们。再由你刻意压低价、暗扣秤头，真是赚尽全村血汗差价。”
　　她直视周贵，目光灼灼，没有半分退让：“从今往后，百草村的药材，再不会全部卖给沈家药行。除非有朝一日，你们付得起药农的血汗钱。”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贵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芠娘，嗤笑道：“我倒是谁？原来是你，对了，你姓什么来着？一个连自己亲爹是谁都搞不清的野丫头，也配站在这里同我讲道理？轮得到你出头管收药的事？”
　　芠娘冷笑道：“我是谁何须您费心记挂？倒是听说狗随主人姓，想问问管事，您究竟姓周，还是姓沈？我有点记不清了。”她继续说，“有理便能说理，我站出来管事，图的就是一个公道。”
　　那周贵气得跳脚，当场放下狠话，再不收百草村一两药材！狠狠踹了一脚身旁药材捆，怒气冲冲地离开。回去后，立马禀告沈老爷。
　　村民们满是担忧。村长愁得眉头拧成一团：“芠娘，你方才太冲动！沈家药行手眼通天，真是不收咱们的药材了，怎么办啊？”
　　王嬢也说：“是啊！上千斤药材如果砸手里，一年的辛苦就全部白费了！”
　　闻元和景儿也跟着点头。
　　芠娘望着一圈担忧的村民，从容地说：“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大家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们一年的血汗砸在手里。”
　　没有人会信一个小丫头说的话。
　　第二天，芠娘一早就和景儿、闻元去了益州城。三人一打听，果然如芠娘所料，城内大大小小所有药铺，都不收购百草村出产的川芎、厚朴。纵然看着他们手里的样品品相绝佳，也只能忍痛推辞。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坚信：沈家，更封不住所有人想多赚银子的心。”
　　她带着二人去了城内口碑最好、人脉最广的同德堂。
　　她将药材样品摆上桌。掌柜一眼就看出这批药材晒干透彻、无碎无杂，远胜沈家送来的次货，心中已然心动，只是碍于禁令，无奈叹气摇头：“姑娘，你的药是好药，沈老爷发了话，我实在不敢收。我们小本生意，实在赌不起。”
　　芠娘不慌不忙开口：“掌柜，我今日前来，不是让你冒险得罪沈家，是来帮你和全城药铺破局脱困的。”
　　掌柜说：“什么意思？”
　　芠娘坦言道：“你心里清楚，这么多年，沈家低价收走我们百草村上等川芎、厚朴，专供官员、大户卖高价，潮碎次货加价转卖给你们，你们没得选，只能任人压榨，利钱被越压越薄。如今沈家明面上拿捏我们百草村，实则是在拿捏你们所有药铺，你们永远没有半点主动权。”
　　掌柜闻言神色微动，沉默不语，显然被说中了心底积怨。
　　“我有一套万全之策，既能让你们稳赚利钱，又绝不会惹祸上身。
　　“姑娘请说。”掌柜连忙拱手。
　　“眼下上等川芎、厚朴紧缺，大户人家定会高价四处寻药。我先免费放一批药材试销，你对外称是从西山收的山货。等销路稳定再长期拿货，拿货越多单价越低，利钱更厚。我立字据，村里上等药材只专供同德堂几家，绝不卖给沈家。劳烦掌柜前头联络同行，同德堂另有让利。就算沈家日后察觉端倪，他也奈何不得。那些达官贵人不会转头去买他家高价货；再者，他还需依靠全城药铺分销普通药材，不敢断了所有人的货源，自毁生意。况且，这些官员大户一旦进店采购，必定会带动其他药材的销路，药行的生意会越来越兴旺。”
　　掌柜拱手应下：“姑娘谋划得面面俱到，我这就去联络各家！”
　　正如芠娘所言，这批药材销路极好，各家药铺日日都有大户、官员登门求购。百草村积压的药材尽数售空，家家户户都得了丰厚银钱。
　　芠娘也攒够了银子，打算择日便带父亲去益州城寻那名医治疗眼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