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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看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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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西天残月尚悬,天色还没有大亮。芠娘已经收拾妥当,拎着一盏摇曳的油纸灯,去闻元家。她昨日从王嬢口中得知这两日闻元在家专心读书,便得知计划已然成功,今日去,一是看望景儿,二是如约抄书。
两人一相见,紧紧抱在一起。三个好友聊了好久,大家都为景儿开启的新生活开心。
抄书的活儿都是闻元帮芠娘寻的。芠娘幼时,母亲教她识过一些字。母亲走后,她经常躲进闻元的书房,翻看典籍,独自临摹练字。她抄书素来利落,一手字骨力酋劲,清瘦端正,棱角分明,筋骨十足。所以但凡有抄书的活儿,人家都乐意找她来做。
抄完书,景儿告诉芠娘城内来了郎中,治眼疾十分厉害,准备去瞧瞧。两人便结伴去了。
集市上米面布匹、瓜果吃食、农具杂货样俱全,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那郎中开了些蜜炙马兜铃治夜咳,楮实子、密蒙花明目,五味子固元气。
“药能缓一时之苦,却难补经年亏空。往后日子,还要多悉心照料。”郎中说。
听了这话,芠娘神思有些恍惚,竟忘了看路。
马蹄声骤如急雨,一道身影疾驰而来,芠娘躲闪不及,险些被撞翻。男子勒住马,她怀里的草药已洒了一地。
那人一身锦袍,居高临下,非但不歉,还嬉皮笑脸地说:“小娘子走路不看路,摔了爷的马来赔?”
景儿扶起芠娘,看见草药洒了一地,气得很:“你这人怎么在街市上骑马这么快?官家有明令,闹市之中不得鞭马疾驰,你就不怕挨板子?”
男子随即笑出了声:“哟,嘴皮子倒利索。”
“遇到你真够倒霉!”景儿道。
“别说了,景儿,我没事的!”芠娘说完就拉着景儿走,她不想惹事端。
那男子反倒愣住了,忽然翻身下马,挡在面前,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倒是我莽撞了。这药我赔,小娘子不要生气。”
芠娘不看他,只淡淡道:“不必。只盼公子日后骑马慢些,这条街上老人孩子多。”
说完便牵着景儿绕过他,径直往前去了。
那男子慢悠悠跟在后面,嘴里还不消停:“小娘子这般好心肠,倒让我心里过意不去了。”
景儿回头瞪他一眼:“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他耸耸肩,一脸无辜:“这条街又不是你家的,我走不得?”
说着,竟几步追上前,弯腰从芠娘怀里的药包中抽出一株草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笑道:“蜜炙过的?倒是个讲究方子。”
芠娘不理他。
他也不恼,将那株草药别在自己衣襟上,笑吟吟地说:“这药我收下了,改日再还小娘子一份厚礼。”
说完翻身上马,临走时还回头朝芠娘抛了个轻佻的眼神:“记住,我姓崔,崔玄义。”
马蹄扬起一阵尘土,人已去远,那笑声还在巷口回荡。
景儿气得捏紧了拳头:“什么人呐这是!”
街上人声嘈杂,景儿愤愤不平,芠娘劝了她好一会儿,她才喜笑颜开。
二人走到城门下,一面崭新的黄榜赫然贴在壁上。
景儿眼里满是好奇:“芠娘,你识字多,教教我,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芠娘缓缓逐句念出声。从官银在益州境内遭劫、失窃银两数目,又细说悬赏赏格与禁令条文。
景儿压低声音:“我先前就听人说,有押运的官银在半路丢了,没想到足足有三千多两。还刻着官印,这贼人想转手,怕是难了。”
“官印印记醒目,城内银铺、当铺都会被严查,赃银根本没法在市面流通。”
“你懂得真多!”景儿说,“那贼人敢劫官印,必定是不要命了,寻常百姓哪敢去检举?”
“官府自有专人追查,咱们不要多嘴,走吧。”说完,她挽着景儿离开。
越走人声越喧闹,眼见路人都往前涌去,景儿忍不住问身旁的大哥:“为什么大家都往万年台去啊?”
“沈老爷为女儿办及笄礼,把整个万年台包下来宴客听戏!”路人解释。
“沈老爷真是乐善好施。”旁边人应和道。
“这沈家到底是家底厚实!”景儿感叹,一脸艳羡那光景。
芠娘反手攥住景儿的手,语气认真:“你且等着,往后若是我挣够银钱,也为你包下整个万年台,请你自在听戏。”
“嗯!我且等着!”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景儿喜欢看戏,芠娘便陪着她在人流外寻了个高处看。她本不爱看戏,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高处那一家人身上。
一身绫罗珠翠的沈云舒正陪着沈老爷倚着栏杆听戏,旁边坐着她的母亲沈夫人和姨娘。女儿挨着父亲闲话,身侧有母亲柔声照料,满身上下皆是体面。
台子上喧嚣热闹,沈老爷看得入迷,可沈云舒性子安静,没多久就觉得乏味。她懒懒地倚着床边,轻捏一方罗娟帕,单身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街市上的人潮,不一会儿就出了神。
顺着沈小姐的目光,芠娘看到了那个她曾许愿后辈子再也不要同他碰面的人——陆慎。
他骑马独行在前,季骁、徐敦骑马走在两侧。
街市上人流熙熙攘攘,铺子林立,很热闹。沈云舒眼里的陆慎眉眼清俊,身姿稳健从容,衣袂飘扬,意气飒爽,如清风朗月落于尘俗。她一时看得失了神,指尖一松,那方帕悠悠飘下,正好往他的身上落去,飘到他脸前,他一把攫住帕子,抬头一望。
沈云舒脸颊通红,身子慌乱缩进去,不敢对视。一旁的丫鬟连忙下楼。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探出头去,再看陆慎。
“公子见谅,惊扰了公子。”
陆慎只是把那帕子递给丫鬟,一言未发。
沈老师看女儿出了神,望下去,只看到那男子的背影。
芠娘觉得许愿失灵肯定不是个好兆头,找了个借口就拉着景儿走。
季骁瞥到远处的芠娘,说道:“那不是芠姑娘吗?”
“是啊!”徐敦道。
陆慎瞥了一眼那背影,继续驾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