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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贵妃的茶,有点苦 贵妃怒斥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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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后第三天,楚昭华正蹲在院子里刨花坛。
前世她把这院子打理得比御花园还精致,牡丹芍药名品兰花种了满院,精心伺候了好几年。后来她被打入冷宫,这些花被人连根拔起扔去了枯井,连点痕迹都没剩下。
所以这辈子,她决定种菜。白菜萝卜茄子辣椒,好看不如好吃,名贵不如实用。谁敢来偷她的菜,她就让对方连本带利吐出来。
“小宝贝,好好长,长大了本宫带你下火锅。”她把白菜苗往土里摁,嘴里念念有词。
“公主!!!”翠果的声音从院门口劈叉着传过来,“贵妃娘娘传召!孙嬷嬷亲自来的,脸黑得像锅底!”
楚昭华抬起头,脸上沾了点泥,眼神茫然:“怎么了?着火了?”
“比着火严重!贵妃娘娘啊!那是二公主的亲姨母!肯定是为及笄礼的事来算账的!”翠果急得团团转,“公主您快洗洗换身衣裳!您这一身泥的,去了岂不是火上浇油!”
楚昭华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旧素青常服,袖口卷到胳膊肘,手上脸上都沾着泥,脚上是她改的种地布鞋,鞋底还沾着新鲜泥土。
“挺好的啊。”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原生态,接地气。走吧。”
翠果差点当场背过气去。可孙嬷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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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翊坤宫的路上,孙嬷嬷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笔直,步子又急又快,摆明了不想给楚昭华半分喘息的时间。楚昭华倒不急,慢悠悠跟在后面,一路东张西望。
“这棵银杏树长得不错,改天捡点果子回去炖汤。”
“那只猫挺肥,不知道哪个宫的,回头问问能不能借来生崽。”
“哎,墙缝里这棵野菜生命力真顽强,值得学习。”
前面的孙嬷嬷嘴角抽了又抽,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一眼。楚昭华冲她纯良地笑了笑,像个刚下山的小尼姑。孙嬷嬷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胸口发闷,只能扭头走得更快了。
翠果跟在最后,帕子绞得像麻花。上次德妃被贵妃叫去喝茶,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哭了整整三天。她家公主虽然及笄礼上厉害,可贵妃是后宫真正的掌权人,哪是那么好对付的。
她正心惊胆战,前面的楚昭华忽然停了脚步。
“到了。”孙嬷嬷站在翊坤宫门口,下巴抬得老高,“公主请进,娘娘在正殿等着。”
楚昭华抬头看了眼金漆匾额。前世她来过这里很多次,请安、领罚,最后一次是被押着来的。贵妃坐在上首,冷冷宣读了打入冷宫的旨意,那表情和现在孙嬷嬷的样子,七分相似。
她在心里笑了笑。前世的账,一笔一笔都记着呢。不急,慢慢来。
迈过门槛走进正殿,贵妃苏氏端坐在上首。三十七岁的年纪保养得像二十出头,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她端着茶盏慢条斯理拨着茶沫,动作优雅,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楚昭华站定行礼,贵妃连眼皮都没抬。
“昭华,你可知罪?”
一开口就是杀招,殿内宫女太监瞬间屏住了呼吸。
楚昭华歪了歪头,表情诚恳又疑惑:“回贵妃娘娘,儿臣不知。”
贵妃终于抬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半旧常服到袖口泥点,再到鞋底的新鲜泥土,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不知?及笄礼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玷污妹妹的礼服,当众羞辱庶妹——这不是罪?”贵妃放下茶盏,杯底磕在紫檀案几上,“咯噔”一声脆响,“本宫还听说,你事后对婉宁说些浑话,吓得她哭了一整夜。你身为嫡长公主,不思端庄持重,反而乖张跋扈、目无尊长,这,不是罪?”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像小锤子一下下砸下来,殿内气压瞬间低到极点。
孙嬷嬷站在角落,嘴角勾起冷笑。翠果躲在楚昭华身后,腿抖得像筛糠。
然后就听见楚昭华清脆的声音响起,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午膳吃什么:“贵妃娘娘,您说得有道理。”
翠果愣住了,贵妃也微微一怔。
“儿臣确实打了喷嚏,弄脏了妹妹的礼服。”楚昭华话锋一转,眼神更认真了,“只是儿臣想问娘娘,《孝经》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话对吗?”
贵妃下意识点头。
“那儿臣就奇了。”楚昭华一脸无辜,像只纯良的小羊羔,“打喷嚏是身体本能,儿臣若是憋着,憋出内伤来,岂不是有违孝道?难道为了礼仪,要儿臣伤身吗?娘娘母仪天下,总不会教儿臣不孝吧?”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宫女太监们集体石化,孙嬷嬷的笑僵在了脸上。翠果张大了嘴,差点喊出声。
贵妃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保养得宜的脸上,表情一层一层裂开。她想反驳,可楚昭华把《孝经》搬了出来,追究下去就是她不敬圣人;可不追究,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这小蹄子,分明是歪理狡辩!
贵妃压下火气,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恢复了从容:“好,打喷嚏的事暂且不论。那你对婉宁说的‘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再玩一遍太无聊’,是什么意思?”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贵妃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一丝表情变化。及笄礼上楚昭华点破的手脚,连婉宁身边的贴身宫女都不全知道,这事不查清楚,她寝食难安。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楚昭华身上。
楚昭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脸上的困惑比刚才更甚:“娘娘说的这话,儿臣……不记得了呀。”
贵妃的笑容僵住了:“不记得?你亲口对婉宁说的话,你不记得?”
“真不记得了。”楚昭华说得无比诚恳,“及笄礼那天忙了一整天,梳妆、行礼、接贺喜,儿臣累得头昏脑涨。许是跟妹妹说了什么,可这几天熬夜种地,睡眠不足,记性实在不太好。”她揉了揉太阳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贵妃的手开始发抖,是被噎的。
她拿楚昭华毫无办法。总不能当众喊楚婉宁来对质,闹大了礼服的事就得查,一查婉宁最先洗不干净。她这才发现,眼前这个曾经温顺得像绵羊的嫡长公主,如今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你跟她讲规矩,她跟你讲孝道;你跟她讲事实,她跟你装失忆。
偏偏她全程笑容纯良,人畜无害,你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贵妃端起茶盏猛喝了一大口,茶水刚沏的,烫得她舌尖发麻,硬生生忍住了没出声。
楚昭华安静站着,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上半场赢了,下半场,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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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放下茶盏,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重新端起长辈的温和姿态:“昭华,本宫叫你来不是责罚你。本宫是你庶母,看着你长大,自然盼着你好。你及笄礼上的事无伤大雅,但终究失了体统。本宫听说你在宫里种地?堂堂嫡长公主挽袖刨土,传出去成何体统?本宫已经让尚衣局给你做了新衣裳,你收敛些,别再做失身份的事。本宫都是为你好。”
楚昭华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娘娘对儿臣真好。”她声音清澈,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感动,“既然娘娘这么疼儿臣,儿臣也想孝敬娘娘。儿臣最近种了新品种的萝卜,叫心里美,又甜又脆,等收成了第一个给娘娘送来。娘娘吃了,肯定也能像儿臣一样——心里美。”
“心里美”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殿内空气再次凝固。翠果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差点当场失态。
贵妃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她缓缓放下茶盏,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音,可看向楚昭华的目光,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昭华,你这张嘴,倒是比从前利索多了。”
“谢娘娘夸奖。”楚昭华笑得灿烂,像春日里的太阳,“种地挖土强身健体,娘娘要是感兴趣,儿臣也可以教教您?”
贵妃没说话,幽深的目光盯着她看了许久,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半晌,她疲惫地摆了摆手:“去吧,本宫乏了。”
“儿臣告退。”
楚昭华规规矩矩行了礼,转身带着翠果,不紧不慢走出正殿。背影从容得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走到殿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红裙摆随动作轻轻旋了半圈,她歪着头,对上首的贵妃露出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纯良,无辜,眼底却淬着冰。
“对了娘娘,您这宫里的熏香,儿臣闻着有些熟悉。”她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刀刃上,“上辈子好像在哪里闻过——哦,想起来了,是在那碗冷酒旁边。”
“哐当——”
贵妃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抖,茶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指尖冰凉。
孙嬷嬷吓得脸色发白。她伺候贵妃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娘娘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那是被人戳穿最深的秘密时,本能的恐惧。
楚昭华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跨出了翊坤宫的门槛。
阳光落在肩头,暖得发烫。她在心里无声地说:苏氏,你最好早点动手。早点了结你和你好侄女的心思,省得日后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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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翊坤宫大门,楚昭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公主!”翠果压低声音,心有余悸,“您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太险了!贵妃娘娘她——”
“翠果,你说御花园里,玫瑰好看还是白菜好看?”楚昭华打断她。
翠果愣住了。
“玫瑰好看,但是带刺。”楚昭华慢悠悠往前走,“白菜不好看,但是能吃。上辈子我是玫瑰,为了好看拼命开花,结果被人把刺一根一根拔掉,最后连根烂在泥里。”
翠果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眼眶发酸。从前公主的眼睛总是温温顺顺的,像一汪静水;现在水干了,露出底下的石头,坚硬、冷静,带着烈火淬炼过的光。
“公主……”
“没事。”楚昭华笑了笑,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就是刚才喝了口茶,太苦了。”
“奴婢没见您喝茶呀?”
“嘴没喝,心里喝了。”她抬步往前走,“走,回去种地。今天太阳好,适合给萝卜浇水。对了,贵妃桌上那盘枣泥酥闻着不错,明天咱们也做一盘,气气她。”
“……公主,咱们厨房连面粉都没有。”
“那就种小麦。”
“小麦要秋天才能种!”
“先种玉米。”
“玉米喜旱,咱们院子土太湿!”
“挖条排水沟。”
“院子就巴掌大啊公主!”
“拆院墙。”
“拆院墙违规制!”
“找父皇批条子。”
“皇上不会批的!”
“那就让他不批也得批。”
主仆俩的声音渐渐远去。
翊坤宫宫墙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把对话一字不差记了下来。半个时辰后,原封不动传到了御书房。
老皇帝听完,放下奏折沉默良久,忽然朗声笑了。笑里有无奈,有好奇,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而翊坤宫正殿里,贵妃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中,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在脚边的碎瓷上,泛着冷光。
她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这个丫头,再不管教怕是要蹬鼻子上脸了。
她抬眼看向孙嬷嬷,声音冷得像冰:“去,安排一下。既然她这么喜欢折腾,就找个由头让她好好在昭华宫闭门思过,别再出来生事。”
她不知道的是,楚昭华回昭华宫的路上,就已经漫不经心地对翠果说了一句:
“等着吧,不出三天,翊坤宫的后手就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