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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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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掩上门,迎面就见五月过来,我拦住了,道:“少爷歇下了。”屏之不在时,我还是称呼他为少爷。
五月知道我的身份,她停下了,向我福了福身,压低了声音道:“那么,六夫人的后事••••••”
我仔细想了想,宅子里人手实在少,从外面雇人又不放心,而且六夫人的死因也要在她下葬前调查清楚,头疼地揉了揉晴明,我道:“你找几个知道轻重的,把六夫人挪到干燥点儿的地方,好好守着,这时候宅子里难免有些乱,你和青梅
心思细,人也稳重,上上下下就都靠你们打点周转了。”
五月道了声是,正要走,我想起池子的事儿,又叫住她道:“青梅现在在哪儿?”
“她还在凭阁,为夫人穿丧服。”五月回道。
“那我和你一道过去吧,正好有点儿事要问问她。”
我到时,青梅仍然坐在拔步床边,素色的寿衣已经换好,她正为六夫人描眉。
八月也在,小姑娘两年间拔高了不少,也懂些事了,只是少女跳脱的性子还是逃不了。她脸色有些白,正将夫人的衣饰用具收拾起来,好待会让青梅挑出夫人喜欢的,收了随夫人下葬。
她见我和五月来了,只微微点了点头。倒是青梅站了起来,低声道:“有什么事么?”
看她的神色倒像是知晓我要过来似的。我扫了一眼八月和五月,青梅先扬了扬尖尖的下巴:“走吧,外头说话。”
她没撑伞,直直走进细密的雨中。这两年我也大概晓得这几人的脾气。青梅最古怪,却是个拿得了主意的,她要做什么甭说五月了,就是身为少爷的屏之也也没话说。
我看她在不远处微微侧身等我,连忙拿起伞追过去,初春的雨最是绵密冻人,接下来几日还要靠她和五月统筹安排,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刚把伞撑起来,就听她先道:“夫人去的时候,你在窗边看什么呢?”
我怔了怔,回道:“院子里的池子。”
“呵••••••”她低低笑出声来,“你若是疑惑为何池里竟无水,那我告诉你是我做的。”
我挑了眉看她,青梅长得并不如何出色,但和之槐一样,无论何时神情中都有一种凛然酷烈之色。她并未看我,只是继续道:“我服侍她这么久,她病时该有些什么症状我再清楚不过,原本她去年硬要搬来凭阁我就不十分踏实,但她主意已定,我也不好多说。但搬过来这数月,我眼见她比往常愈加衰弱,也愈发喜怒不定,去年冬末时甚而还动手打了一向视逾性命的少爷,我便明白这凭阁被动了手脚。”
说到这里,她看向院子角落里那方小池,从我们现下站的位置,只能看到池子的一点儿边角,其余皆被太湖石挡住了。
“我找得很辛苦,因为她脾气不好,我一刻不在她身旁就要生气。只有午歇时才能抽出身来。一月前才看出来这池子里的花不对。”
“青梅,你服侍六夫人有八年了吧。”我忽然道。
青梅闻言,终于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瞧出来了?”
我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从以前就有些在意青梅对六夫人的态度,但平素不能常常遇见,连交谈也仅是寥寥数语,方才恐怕是我们认识以来她说得最多的时候了。而字里行间透出的一股子亲昵,甚至从不称呼夫人,而以“她”代替,可见对六夫人的感情并不一般。
“这副模样是做给谁看呢。”青梅嗓音低而婉转,语气却是咄咄逼人的。她本是江南人,但除了样貌和这把嗓子,就没有一点江南姑娘的柔性。“你不是也明白得很么。”
我微微一笑,“错,也没错。”
她静默一阵,道:“算了,本也不是要跟你说这些的。”
“那花,我并不认识。”她道,“但我知道它必定有迷惑心神的效用。”
我刚想问她如何知道,但还未问出口就明白了,想必是她用自己做了试验。
“这花离了水就不能活,但初春雨水丰沛,若是不做些什么的话,池子是断断不会干涸的,我知道这一类的小池底下在修建时便有一个出水的口子,便挑了个日子,哄她早早睡了,下去将出水口打开。这是几日前的事。但••••••”她咬紧了唇,一滴水珠顺着湿了的发梢从青梅颊上蜿蜒而过,在下颌处盈盈欲滴。
一时间无人开口,耳边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忽然身后的门“吱呀”开了,八月探出半边身子轻声道:“青梅姐姐,我理好了。”
青梅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折得好好的纸包交给我,道:“这是我取下的几枚种子,说不定对你会有些用处。”
我小心收好,抬头时青梅已经跨进屋里了。八月扶着门,正带点儿好奇地看着我,我向她笑了笑,她便吐吐舌,脸上终于有了点生气,屋里青梅唤了她一声,她脆生生应了,一转身回去了。
过了几日,我好不容易抽出身来,一大清早便带着那包种子去找无意。
“恩?”无意细长眉眼斜斜上掠,更添了几分媚意,“你从哪儿弄来的?”
“别人给我的。”我含糊其辞。
“哼!”他嫌弃似的将纸包往桌上一丢,“水罂粟,光听名字就明白了吧,仅凭香味就能惑人心神,虽然难找,但上档次的妓馆里这几年却有不少,你去问傅玉就知道了。”
我讪讪一笑,青楼楚馆我这两年已是绝迹,自然不知有这种邪乎玩意。看萧无意这神情,想必是傅玉身上沾了这一类的味道,又让他不悦了。
“怎么,你那小公子又出什么事儿了?”他见我不说话,便开口询问。
“不是。”我摇摇头,不欲多说。萧无意就算医术再高,也不过是区区冰心堂当家,一介凡人,我既不愿让他掺和到这牵涉皇家的烂摊子中,也不想自己的天劫连累旁人。我能感觉到,过不了多久,劫数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