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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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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想到,等我醒来,已是五天之后。
而这五天,尘埃暗起,京城上下,妖孽横生,皇族和外戚的最后一盘棋,开始了。
等一切看似尘埃落定,我才刚从人事不知的昏睡中苏醒。
醒来的时候,屋里没有人,朦胧的天光透过紧闭的窗照亮了我床边一小块,我怔怔地看了一会,手指动了动,剧烈的疼痛立即席卷全身。
我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门立刻被推开了,五月像是一直守在门外,听见响动,便端着药进来了。
她默然地将药放在床边小几上,动作轻柔地将我扶了起来,舀了一勺药汁递到我唇边。
药是温的,大约是加了甘草,我并不觉得很苦,喝完了药,我闭着眼,依旧觉得浑身上下仿佛被马车碾了一遍,痛极了也倦极了,定了定神,我强撑着问五月,“世子呢?”
五月捧着空碗站起来,闻言低声道:“被王爷叫去了。”
也不等我开口,她便安静地出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唯一担心的是那块联系用的碎片有没有事。
但现在我没法动弹,原本就虚弱的狐珠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了,灵力枯竭,真难为我竟还能维持住这半人半狐的样子。
也不晓得寇凝有没有进了天狐族,我忧心忡忡地想着,止不住的疲倦一点点蚕食我的精神,身上却又那么痛,我倒宁愿昏睡着,我苦笑着想。
正在半睡半醒时,屏之回来了。
他的动静非常大,几乎是一脚踹开的门,在门边守着的五月也被他喝退了,只坐到我床边的时候,放轻了动作。
我勉强睁开眼看他,他的脸色很差,眼睛黑沉沉的仿佛聚集了沉沉的阴云。他这一坐把那一小块天光也遮住了,背着光,他看起来就愈发阴沉。
“怎么了?”我问他。
他摇摇头,过了半晌忽然道:“你睡了五天了。”
“五天?!”我有些心慌,竟然睡了五天么!
“我已经把那盒子碎片扔了,你收着那东西做什么?”他问。
“我原本想还给之槐的,毕竟是她的东西,结果不小心给割伤了。”我倦意重重地半闭上眼,躲开了他的目光。
“你流了不少血,符老爷子说得好好卧床休息十天半月,才能缓过来。”屏之没有问我为什么平白无故把那镜子碎片翻出来,也没问我到底是如何不小心才伤得如此惨烈,说完那句话,他便一声不吭地盯着我。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便睁开眼问他:“家宴怎么样?”
屏之皱起眉,“不太好。”
“皇上为难你了吗?”我有些担心地道。
他忽然笑了,向我这边靠了靠,浅白的阳光少了遮挡,从他身边穿过,映着他的侧脸柔和了许多。
“我连话都还没和皇上说上,宴席就终止了。”他道,接着也不等我发问,将这几天的事儿都大略交代了一下。
那场家宴上发生了什么,恐怕连那几位皇亲国戚都大半不甚清楚,只知道宴至中途,一名宫婢满脸惊慌地对锦公公说了些什么,一向笑脸蔼蔼的锦公公听完竟也微微变色,他打断了正与熙王谈笑风生的帝王,顾不上逾越不逾越,凑到皇帝耳边通报了一番。
家宴戛然而止。
皇帝阴沉着脸出了太平殿,贵戚们面面相觑,停下了推杯过盏的虚情假意,没过一刻,锦公公便回来恭敬地请各位先回,家宴提前结束了。
第二日的朝堂之上,皇帝怒斥京畿治安不利,妖物横行,扰乱宫廷,竟无所不为。
天子之怒,无人敢言。秦相以首叩地,上书恳请皇帝彻查整个京城,以正世风。
如是,整个京城的搜查令一层层颁布下去,卫龙营和金翎军在大街小巷面无表情地穿行,时不时便粗鲁地敲开民居的房门,闯进去搜个人仰马翻,没有可疑之处便一声不吭地出来,继续下一家,若有一点问题,也是一声不吭,长刀出鞘,木着脸把人押出来,跟串蚂蚱似的,拿绳子绑好连成一串,带去临时圈出的审衙关着。
有官职在身的待遇还好些,军官会先有礼地敲门,递上搜查令,面见了主人,才让一队队官兵进去搜查,一般也会请女眷先行回避,以免惊了夫人小姐们。
到了熙王府这儿,更是做全了礼数。
皇族的面子固然不能拂了,皇上的命令也不能只走个过场,更何况带队搜查的是秦相的干儿子。
王府到底被搜查到何种程度,我不得而知,因为我当时正昏睡着,但之槐给我的那张化形符在我醒来后就再未见过,我便知道便是这个世子所居的偏僻院子,他们也没有放过。
京城上下,一片骚乱,竟真的搜出了不少民间巫蛊道具,更捕到数只蓄养的妖兽。
搜查很快就结束了,迅速而安静地处理掉了一批不知是否有冤屈的人。
我听得糊里糊涂,茫茫然地看着屏之。
屏之摸摸我的脸颊,对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道:“父王告诉我了,陛下大怒的缘故,我说与你听,你就当听个故事。”
我点头,他方才慢慢说出来,原来虽是庆大皇子周岁生辰,但大皇子也就是宴开时被抱出来与众人见了一面便被抱了下去。
大皇子的生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妃,诞下大皇子后不久便去世了,皇上并没有依例将这个唯一的皇子交给任何一个妃子抚养,而是带在身边亲手照料,只有在不能带着皇子的场合才会将他托给后妃。
因此那一晚大皇子被带下去后,便轮到了颐贵妃照顾,却不料出了乱子。
据在场的宫女称,当时寝殿中灯火通明,大皇子还不想睡,正在闹腾,颐贵妃抱了他来回走动,哄他睡觉。
只是一刹那,原本关的好好的窗户猛然被风吹得大开,还未等宫婢上前关窗,大风便将火烛尽数吹灭,仅余数颗夜明珠幽幽放光。
黯淡的光线下,宫婢们正忙着点灯,却听颐贵妃一声尖叫,伴随着皇子爆发的哭声,一道白影在宽广的寝殿内来回蹿了几道,瞅准了空隙,从门缝出去了。
不少宫女都见着了,待火烛重新点好,只见颐贵妃跪倒在地,紧紧护着怀里的皇子,面上惨白,右边从额角到颧骨,一道抓痕极深极长,血不断的流下来。
大皇子受了惊吓,不停地哭,只一会便哭厥过去了,顿时,寝殿上下,一片慌乱,颐贵妃身边的宫女慌忙跑去通知锦公公,这才有了家宴中断和后来的事儿。
“皇宫中怎会有妖孽呢?”我疑惑地道,“皇宫乃龙气汇聚之所,等闲妖孽进不得的。”
屏之无所谓地回道:“许是有人相助吧。”
我不安地想了想,又追问,“看清楚是什么了吗?”
“没有。”屏之垂下眼睛,不容质疑地又把我扶着躺了下去,“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脸色白得像纸人似的。”
我有心再多问几句,但看他态度坚决,又把脸色摆了出来,只得乖乖躺下,闭上眼。
将门轻轻合上,少年敛下眉眼的脸庞十分沉静。
他低声问:“还要多久?”
“哎哟,流了那么多血可不是这么容易补回来的,血对于我们来说也是灵力的一种。”符老爷子笑眯眯地坐在他身后道。
少年抚了抚袖口靛蓝色的绣纹,冷冷道:“不要跟我打马虎眼,还要多久奈何桥才能生效?”
“今天不是才喝了一服?”老头儿挥挥手,“还得喝六天呢。再说了,世子,你备好了吗,移魂的容器?”
“这不用你管。”少年白皙的手指搭上门扉,似有万千眷恋,“他很快就能摆脱现在这具残破的身体了。”
“嘿,不是我说,你比你那个王爷爹还……”摸摸胡子,符老头儿似乎想找个合适的形容词,皱着脸想了半天,蹦出个词,“吓人哪。”
少年轻轻笑了笑,不置可否,“那块……显影符,没有旁的什么用处了吧。”
“就是千里显影罢了,联络用的,小狐狸倒是舍得,不知用了多少血呢。”符老头儿说。
“他就是不爱惜自己。”少年道,“既然他花了这么大的功夫,还给他吧。”
“你不怕他族中人找来了?”
“如果父王计划不变的话……”少年向外走去,“无妨,不会有事的。”
“喂,你就不怕我告诉小狐狸?我看着都觉着他可怜呢。”符老爷子喊了一嗓子。
少年头都没回,“随你,即便说了你还是要为王府做事。”
“嘿,吓人哪吓人……”老头儿看着少年的背影,喃喃道,“不过我可是答应过他的,小狐狸,算你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