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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掩上门,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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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上门,屏之犹豫着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道:“那是鸳湖的父亲?”
我“啊”的一声回过神来,看了看屏之,慢慢点了点头。
“父亲,都是那样的吗?”屏之觑着我的脸色,有些犹豫地问道。
我省起屏之自幼便没见过父亲,别说父亲,除了他娘亲外,连个能充作长辈的人都没有,约莫是见到了我父亲,起了憧憬之心吧。
但是,父亲与我一向不甚亲厚,加上他方才的话好似丝线,掐着我心尖一小块,不紧不痛,却叫人难以释怀。
我蹙着眉斟酌了一会,才答道:“未必,熙王想来要多几分威严。”
“哦。”屏之失望地垂下眉眼。
我自己也晓得这回答太敷衍空洞了,只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一会,又道:“莫担心了,过几日就能见到了。”
这是实话,七溪虽然是座小城,但位置却不错,依山凭水,七溪城外的沁河绕过翠金山走不了多远便汇入启水,启水一路直达帝都,走水路远比陆路要快得多,若是天气好,长不过五天,便能抵达京城了。
屏之点点头,握紧了我的手,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见过父亲,回天狐族的主要目的也就达到了,我带屏之一起来,也不过是想让他散散心。
眼见时候也不早了,我便打算回去,至于父亲说的那些话,我心中虽疑惑不已,却也不知该向谁去询问释疑。
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正巧又遇上了碧碧,和她爹爹在一块。碧碧看见我和屏之,立时兴高采烈地就要跑过来,被她爹爹拦腰抱住,一下子举了起来。
“云叔。”我忍俊不禁地看着碧碧在她爹爹怀里挣扎,打了个招呼。
云叔算是族里辈分大的了,却只出过一次谷,也就那一次,他带回了碧碧,之后,就专心呆在谷里照顾碧碧,时间长了,族人但凡有事外出,无人照看小狐狸的时候,往往会托付给云叔。
“吱……”细小的声响从云叔袖子里传来,一只雪白的小狐狸似乎是刚刚睡醒,爪子扒着云叔宽大的袖口,迷迷糊糊地往外爬。云叔怕摔着它,只得放下碧碧,腾出手来搂起那小狐。
碧碧下了地,却也不往我们这儿扑了,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云叔手掌里蜷成小小一团又继续睡的白团子。
我看屏之也和碧碧一模一样的神情,便忍了笑道:“这是哪家的孩子?”
“阿闲家的幺子,才两个月大,小家伙成天就知道睡,跟他娘一个样。”云叔怜爱地揉了揉小狐的耳朵根儿,忽然问屏之:“要不要抱一抱?”
屏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抬着脸呆呆地看了云叔一会,脸就腾地红了,“那个,谢谢。”他小声答应了,抿着嘴眼睛一眨不眨的,小心翼翼地将那白团子接了过来,小狐狸对换了个怀抱毫无所觉,抱着自己的尾巴睡得正酣。
屏之抱了一会,便脸红红地把他还给了云叔。
我向云叔感激地笑笑,他只是对我挤了挤眼睛,道:“见过你父亲了?”
“恩。”我应了一声,轻松的神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怎么,那家伙又对你甩脸子了?”云叔冷哼一声,“你且不用管他,那家伙就会说些浑话。”
我苦笑一下,一族人皆知我和父亲的关系差,但沈姓一支身份特殊,连长老也不好插手调解,我自小便是在云叔身边长大,在成年之前甚至都不记得父亲的容貌。云叔视我如亲子,当然看不惯父亲对我的态度。
我又想到父亲最后的那句话,犹豫了会还是问道:“云叔,最近族里有什么事么?”
“恩?”云叔挑了挑好看的眉,“没什么事儿啊。”他顿了顿,沉吟了一会道:“要说有的话,就一件,长老们不知道发什么疯,听说过段日子要封闭全族,只许出不许进。”
他摇摇头,“族里有好几只小狐狸刚成年出去,若是这事成真了,他们以后可就摸不着门回来咯。”
我睁大了眼,不掩惊疑,“真是如此?”
“嗐,”云叔一脸不以为意,“长老们年纪大,糊涂,这事还不知道成不成呢,你不用放在心上,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从云叔那儿没得到安心,反而加重了我心中的阴影。
郁郁不乐地从谷里出去,屏之和来时一样,陪我坐在马车外边,沉默了一会,小声道:“鸳湖,你不高兴么?”
我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没事。”
“你族里出了什么事吗?”屏之还有些稚气的脸上神情严肃,执拗地问我。
我回首,翠金山那一片灿若云霞的桃花林已然被山林遮了大半,即便以我的目力,也不可能看到桃花林深处的那一方小小院落。
“我大约是再也回不去了……”我轻声喃喃。
“为什么?”屏之皱了眉,他见我不答,便轻声道:“我不清楚天狐族的事,也听不懂鸳湖你父亲那些半遮半掩的话,更不明白闭族意味着什么,这一行风景虽然明媚悦目,眼中所见,耳旁所听也尽是人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我却并不如何高兴。”
他停了一会,眼神不知为何渐渐轻忽空茫,“自从娘去世以后,我就很害怕,每天晚上都怕得睡不着……”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不再开口了。
我却心惊不已,坐在我身旁的屏之,神色不悲不喜,看起来安静又木讷,仿佛深陷于连我也不可触及的梦境之中。我停下马车,试着唤他回神,但才碰到他的手,便被他一把甩开了。
只一会工夫,屏之便四肢冰凉,冷汗涔涔,我每每靠近,便被他赶开。
不能这样下去,我咬咬牙,不顾他的反抗,将他的手紧紧握住,狠狠掐住手心横纹正中的劳宫穴,力道重的几乎抠出血来。
“咝……”屏之倒抽一口冷气,乌黑的眼珠里蓦然有了光亮,他茫茫然地转脸看着我,迟疑道:“鸳湖?”
我松了口气,放下他的手,道:“青天白日的你竟然魇着了,还好陷得不深,否则可不是掐住劳宫穴能唤回来的了。”
“魇?”他还有些迷惘,木木地重复着。
“跟噩梦是差不多的意思。”我将他被冷汗浸湿的鬓发整理到耳后,忧心地问道:“你怕什么呢?”
屏之抿了抿失了血色的唇,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怕,身边没有人。”
仿佛压抑已久的心事终于得以释放,他紧皱着眉,定定地盯住我,“鸳湖,你无论如何不会离开我的,是吗?”
他黑黢黢的眸子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恐与执拗,好像我不答应他便万劫不复。
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听过我的保证,他这才缓过来,喘着气靠在我身边。
过了片刻,屏之轻声道:“我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
哪里?我愣怔了片刻,又听他重复了一遍:“我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他孩子气地撅起了嘴,将脑袋埋进我怀里。
我只当他还在后怕,便一遍遍抚着他单薄的脊背。
那时春光明媚,我眯着眼迎着柔软的风,满心以为就算回不了谷,陪屏之一辈子也未尝不可,却未料到,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翠金山下明媚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