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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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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凭阁前,手里是一捧圆润的黄豆。屏之从我手里拿了一颗,把玩了一会,放回去道:“我看着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
我笑了笑,道:“这需得修炼过的才看得出,你拿指尖细细摩挲一下试试?”
屏之便依言做了,片刻后挑了眉看我,“上面刻了符咒?”
我颔首,“这东西非道家正宗也做不出来,杜寇凝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连你也不行?”屏之问道。
“剪草为马,撒豆成兵本就是道门的看家本事,哪里会那么容易。”我瞥他一眼,“你若是想学,到了京城可以去问问之槐。”
“旁门左道••••••”屏之佯装不屑地嗤了一声,偏过脸去。
我也不再说什么,现下正是子时刚过,寒意袭人,我想快些结束,好让屏之早些儿睡下,不然着了风就不好了。
将豆子往地上一抛,我拉着屏之向后退了几步。今夜恰好无星无月,一片黑暗中,只见抛洒了黄豆的地方蓦然多出大团黑黢黢的影子,蠕动着缓缓立了起来。
感到屏之悄悄捏住了我的手心,我低声道:“无事,成形也要费些时间。”
待黑影已显出人形轮廓,我点亮狐火,眼前便是十五个木怔怔的“男人”,屏之扫了一眼道:“长得一个模样。”
“那是自然。”我上前一步,碧绿色的狐火也随之悠悠飘了过去,衬得那十五张一模一样的脸煞是渗人。“众将士听令!”半晌我轻轻开了口。
十五个“人”齐齐向我单膝下跪,它们都身着破旧的盔甲,行动间虽有迟滞,却毫无声息,正好省却了我设结界的功夫。
原本打算在夫人下葬后再将凭阁拆了,但屏之既已打定主意要前往京城,那有些事还是愈早结束愈好。宅子里现下没有那么多人手,从外面请人又恐出什么乱子,我便去问杜寇凝要了这些,但因我非道门中人,他嘱我须在更深露重阴气最盛时用,免得出了岔子。屏之晓得了,便一定要跟来看看,我拗不过他,只得大半夜的,带着他到这儿来了。
我下了令,这十五“人”便向着凭阁几个角落分散而去。黑夜中仅能偶尔听见稍许碎响,动静果然不大。我定下心,看了看紧紧靠在身边的屏之,脸色似乎有些白,我拿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脸庞,果然冰凉极了,便低声道:“不用在这儿看着了,你先回去睡吧。”
屏之不答,只是摇了摇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专注地盯着凭阁那儿。
我晓得他第一次见道家法术,怕是好奇得很,但要是这时候病了可怎么好,便劝道:“下次再看吧,啊?你瞧你脸白嘴青的,仔细别冻着自己!”
屏之怔了怔,转过脸来看我:“你看得见?”
“恩?”我也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我是天狐啊,自然与你们人不同。就算在这样的夜里,我也是可以看得很清楚的。”
不知为何,听见我的话,方才还显得兴致满满的屏之,忽然不快地皱起眉,甩开我的手,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我回去了”,转身便大步走开。
我有些困惑,但我自然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的,连忙追了上去。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我看得出屏之脸上的不愉,也隐约猜测当是与我那句话有关,便落后半个身子,默不作声地跟着。
屏之绷着脸,不发一语,进了门,便自己上了床,背身向里,用被子蒙住了头。我站在外间,不知所措了会,念及凭阁那儿的事,只得为他把房门掩了,匆匆赶了回去。
那十五“人”动作十分迅速,不过一个来回的功夫,凭阁就被拆了大半,我站在院门处静静看着,却有点儿走神。
直到盔甲碰撞的悉索声响在我面前响起,我才回过神来,一个楠木小龛被捧着呈到眼前。
“这是什么?”我挑了挑眉,这小龛看来已有些年头了,楠木上的红漆斑驳黯淡,有几处地方细微开裂,做工并不如何精致,拉开龛门,一盏铜质衔芝鹤灯檠静静立在其中。
“圬者的魇术?没想到现在还有啊。”我轻轻抚摸着那盏灯檠,这是建造宅邸的工匠们中流传的秘术,能使人心悸不寐,再配合上水罂粟迷惑人心的效果,原本就身子骨就差的六夫人自然活不了多久。
“有了这个,就好办多了。”我将小龛收好,蹲下身,慢慢地捡拾起散落一地的黄豆,“一、二、三••••••十五,齐了。”我自言自语着,转身跃上墙头,乘着还有点时间,去拜访一下小道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