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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水晶鞋 脚跟:我又 ...

  •   简轻矢第一次进入传说中的亲生父母家,看见陆尚妍的第一刻,他不免内心颤动了一下。

      无需他人多言,他一眼便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两人的鼻子、嘴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他的父亲喻卿站在一边,则和自己长着相似的眼,一样的狭长,双眼皮的褶皱一般的深。

      简轻矢心底的荒谬在这一刻吞噬了理智。

      这太荒谬了。

      理智告诉他,这这些人没来乌石村见过奶奶,只派一个助理打发,今天下午的飞机也只有助理接,这不是一个失去孩子多年的家庭应有的模样也不是一个令人喜闻乐见的新开始。

      这是不仅是一种忽视,它含有一份怨恨。

      简轻矢不知道为什么却也懒得去寻找答案。

      他是不被看重的,是被嫌弃的——干嘛还要付出感情呢?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飞鸟,不过是在此停留一两年,他最终还是要飞走。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对栖居的枯树怀抱感情呢?

      可人类的血缘亲情驱使着他基因里冒出一点被抛弃的苦楚——这是他最讨厌的,也是最怕的。

      从小缺失的某一部分正在四面八方飞回自己的身体。

      “爸……妈。”

      这样的称谓从他的嗓子发出。

      简轻矢很累,日夜不停地思考自己的退路,为什么连任何幸运都要被老天收走?或许人累了,都爱幻想,在精神松懈的这一秒,简轻矢渴望了一丝亲情。

      他才刚刚失去,他也才十六岁。

      可惜他的动作太微小,声音也太嘶哑。

      而那被呼唤的两人也并未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爸妈——”,清亮的声音盖过他,带着急切的尾音。

      是喻蓝。

      简轻矢看见陆女士的目光由在自己这的平淡以及厌恶化为在喻蓝那的满意,那是一种认可,无关血缘,是一件她呵护了十几年的艺术品,漂亮、夺目。

      是她唯一认可的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责怪:“怎么冒冒失失的。”

      父亲简卿站在一边,也笑话喻蓝:“又是什么时候弄的头发?时髦精!”

      简轻矢被搁浅,呼吸在鼻腔内一来一回。

      简轻矢骤然醒了。

      “哎呀,你不懂,这样好看。”他看过去,喻蓝还在说。

      喻蓝嘀嘀咕咕地像一只漂亮的小麻雀,而他是不长毛的癞蛤蟆。

      父亲简卿笑骂他:“小屁孩一个天天就知道好看了,学习稍微弄弄啊。”

      他笑完似乎才想起了简轻矢,简卿扫了一眼简轻矢,见他肩宽体长,虽然戴着眼镜显得沉闷,但长相细看也算不错,刚满意了一点,眼睛又看到他洗的发白的黑T恤,眉头几乎是立刻皱起来。

      锦衣玉食长大的豪门纨绔怎么会忍受得了一个顶着他儿子头衔的人穿着这样的衣服。

      刚要发作。

      但他很快又想到,这个孩子刚找回来了,微弱的怜惜让他没有立刻让他去换衣服,而是大发慈悲的推进流程:“轻矢回来了,”男人搂住他的肩,握了握,“长这么大了,是个男人了。”

      对比最恶毒,最让人相形见拙。喻蓝是小屁孩,简轻矢却是男人,纵容与责怪都让一无所有的少年心寒。

      简轻矢没有说话任由他捏,他告诉自己捏两下少不了一块肉但可以让他把高中读完。

      “来吧。”

      是陆尚妍打断了他们。

      母亲陆尚妍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喻蓝被搂着回头。

      简轻矢看见他眼里明晃晃的错愕愧疚与忘记藏起来的满足。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啊,简轻矢终于明白了今晚这一架算是帮了空气。

      吃饭的宽大木桌呈棕红色,木头的纹理清晰而雅致,是很高级的木料。

      简轻矢想起自己做家教的一次经历,那户人家新买的桌子就是这样的款式,不过没这个好看,也没这个大。

      第一天上课他把塑料水瓶放在桌面上,那家的男家长突然就炸了,他骂骂咧咧非说桌子刚上过漆,简轻矢的塑料水瓶磨坏了桌面。

      他看过去桌面还是很亮就像楼下那潭静水。

      最后的最后,课上完了他还在骂,简轻矢低头道了一遍又一遍歉,男家长终于大发慈悲放他走了,简轻矢还是在那个暑假上了一个月的课。

      只是整整一个月他再也没有在那喝过一口水。

      一顿饭吃的简轻矢记不太清了,面前摆放的咖喱炖鸡他吃不惯,偏偏也不想去夹其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这张更漂亮的桌面上摸了摸。

      很容易划伤的桌面,很高贵的人生,都令他遥不可及。

      饭后,简卿让他在家可以换衣柜里的家居服。

      “家里还是穿的舒适为主。”他说完皱了皱眉看向简轻矢的短袖。

      简轻矢听懂了,这是嫌他穿的寒酸了,点头应好上楼,一气呵成,一秒也不想多呆。

      喻蓝跟在后面,听着脚步快了些,似乎想要追上他说话。

      “喻蓝过来,妈妈有话问你。”是陆女士在叫他。

      喻蓝的脚步停了,简轻矢恰好走进拐角。

      简家给他的房间让他很满意,足够偏,在二楼的西边。这意味着他可以有足够的私人空间,并不用有太多时间去融入这个家庭。

      第二天早上七点简轻矢的房门被敲响了,打开门喻蓝就揉着眼睛站在那里。

      他没有把黑发染回来,看来简爹只是随便说说。

      喻蓝的金发蓬松而灿烂,就像他得到那份偏爱之后的生命力,蓬勃而稳定。

      “我们下去吃早饭了,你起来没?”喻蓝松弛下来后连哥都懒得叫,他看见简轻矢穿戴完整的校服后惊讶了一下,“你穿这么整齐?”

      “不是这样穿?”

      喻蓝撇撇嘴:“也不是啦,就是一般没人穿这么齐,大家都只套个外套。”

      毕竟都是高中生嘛,这话喻蓝没说。他可不觉得他这个哥哥能理解高中生爱美的心思。

      下楼时喻蓝走在前面,简家爸妈还没出去,正在吃早餐。

      看见喻蓝时他们笑了笑,可当简轻矢出来后他们眉头却皱了皱。

      陆女士先声夺人:“简轻矢,你穿的什么鞋?”

      他的名字经母亲的嘴里念出,简轻矢冒出一些鸡皮疙瘩。

      什么鞋?

      简轻矢低头看去。

      这是从乌石村带来的鞋,一双看他自己看来得体而礼貌的白色板鞋。

      鞋子刷的很白,几乎没有污渍。

      简轻矢不够机敏,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是长久的把视线放在鞋面上。

      简卿打圆场:“好了好了,先吃饭先吃饭。”

      简轻矢就这样命令里挪动着自己的脚步。

      耳边响起陆女士不容争辩的声音:“鞋子去换成新的,屋子里有。”

      简轻矢没动。

      气氛一时安静得落了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见。

      “怎么不动?”

      “我为难你了?”

      陆女士抬起头风雨欲来,简轻矢赶在她发火前抬头了。

      他说:“不是我不穿,小了。”

      陆女士没听明白,她不耐烦:“什么?”

      简轻矢耐着脾气重复:“我穿四十四码,鞋子是四十二码,小了挤不进去。”

      灰姑娘的姐姐可以为了王子割去脚跟,简轻矢不做傻事也看不上那双小了的鞋。

      自己没错,是陆女士咄咄逼人。

      陆女士表情凝固了一瞬,就像是吃到生姜后不知该吐还吞的窘迫。

      简爹好整以暇观战,挑了挑眉没说圆场的话。

      气氛似乎僵住了。

      这难堪本该是家长的,疏忽自己的孩子,连鞋码都不清晰。可惜简轻矢是不被爱的那个,所以所有难堪被亲生父母以冷漠筑成的高墙打回来,兜了一脸。

      简轻矢转身就要走。

      气氛架在这,喻蓝先看不下去了。

      “哥我刚好有双大了的,你穿应该刚好,我俩上去换吧!”

      喻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妈,叫张姨帮我俩早饭打包吧,我们路上吃。”

      简轻矢回头,喻蓝一把拽过他僵硬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些急切和慌忙:“走吧走吧。”

      简轻矢看着眼前那一颗毛茸茸的金头,思绪像蒲公英一样散开。

      明明是自己出丑,喻蓝帮他干什么?想显示自己的懂事善良?可是自己显然是毫无威胁力的。

      难道是愧疚?

      莫名其妙。

      喻蓝的房间在二楼直走第一个,很大。里面摆满了东西,却不显得乱,很有主人自己的风格,精致华美的小提琴随意丢在桌上。

      喻蓝到柜子里翻了一会,转身拿着一个纸盒递给他,脸上表情有点怪异:“快点啊换吧,昨天犯事了我今天不能再迟到了!”

      简轻矢打开鞋盒,里面是一双黑白相间板鞋,样子很漂亮,简约时尚。

      “这是我前两年买的,当时还以为自己能长到一八五来着。”

      简轻矢低头看他,有点探究的意味。

      那目光落在喻蓝眼里,就好像在嘲笑他矮。

      喻蓝气的跳脚,心想我帮你解围,你没反应就算了,还敢低头看我?

      “你干嘛看我啊,我我有一米八呢!”差一厘米罢了。

      他有些被看扁的恼怒,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善良就要着了,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可突然简轻矢笑了。

      一下就给他把火浇灭了。

      那笑容纯真似水,露出洁白贝齿,眼底荡开清浅笑意,青葱年岁才显露出来,全然没有了平时阴郁的影子。

      少年气清爽干净,抚平了喻蓝心底的郁结。

      他一向看重美丑,也以自己的漂亮皮囊为傲,此刻晃了眼也不愿承认,结结巴巴骂道:“你笑屁啊!”

      简轻矢确实是被他逗笑了,谁在乎他多高啊,可喻蓝跳起来的样子,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孔雀,弥补了简轻矢没去过动物园的遗憾。

      喻蓝又急了,可简轻矢对他说谢谢。

      喻蓝就急不了了。

      等他们换好鞋下楼,爸妈已经离开,张姨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见他们过来笑的有些开心,“拿好了。”

      上学的路上人总是很难积极,喻蓝愁眉苦脸看着窗外变换的风景。

      喻蓝并不像他一样穿着整齐的校服三件套。喻蓝像他口中大多数学生,只穿了深色校服外套,他瘦——所以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玩世不恭。

      里面是一件做旧灰色字母短袖,下面一条白色牛仔裤。

      简轻矢不懂穿搭,更不知道这是什么风格,但就他肉眼所见——喻蓝应该是很好看的。

      到达学校时有些踩着点了,喻蓝开车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看了简轻矢一眼。

      所以简轻矢理所当然地开口了,“你先走吧,别迟到了,我看看学校。”

      这话编的太随意,但喻蓝没有拒绝。

      “啊,好哦。”

      他往前走,简轻矢坠在后面,跟着零星几个同款校服的学生走。

      一会喻蓝又转过头,右手往围栏里指,力度有点大,带着头上的呆毛晃了晃。

      他做口型,希望简轻矢看懂,“这!你!的!教学楼!”

      这样子有点蠢,简轻矢看到了却不想理。

      临近校门,喻蓝边上冒出几个同样打扮时髦的少年。

      几个男生跳到他身前吓他,喻蓝皱着眉骂他们,似乎很无语。

      简轻矢无所事事盯着喻蓝的背影,几乎是措不及防,那人居然又转头了。

      他的眉毛一边吊起,鼻子也皱着,有点生气了,他大做口型:“你听见了没!”

      这次很快,但简轻矢看清了。

      “知道了。”他愚蠢地张大嘴回应着。

      金色脑袋终于满意,插着兜像个大爷似的往前走。

      身边的朋友大多嬉闹,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这动静,男生问他:“喻蓝,那人谁啊好眼生?”

      喻蓝啧了一下,喊他名字,“李洺,你是不是脑子有泡?”

      李洺回击他:“没你泡大!”

      “你承认你有就行。”

      “滚吧,一早上就损我!”

      ……

      微风轻轻扫面,话题被揭过,很快跳到了放学的安排娱乐上。

      只有简轻矢站在阴影里,还沉浸在刚刚那个问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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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开文啦啦啦啦~ 多评论好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