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那座山 【余曼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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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训练提前结束。
余曼洗了澡，换了一条白色的碎花裙。头发还没完全干，在肩头洇出深色湿痕。
背着包走出舞蹈楼，王衍笙站在门口。
"你是要去前山上课？"
"……嗯。"
"真巧，我也正要去那边上课，一起走？"
王衍笙抬了抬眉，故作潇洒，走在了前面。
余曼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在阳光里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走吧。"
还是没有让她拒绝。
余曼张口欲言，没有发声，跟了上去。
她低着头往前走，路边的紫荆花开得正盛，花瓣散落一地，铺成了一条粉紫色的□□。
"我昨晚看了部电影，想推荐给你。"
"……嗯。"
"《闻香识女人》，看过吗？"
"嗯。"
"很好看。里面有一段男女共舞的探戈，画面和音乐都美轮美奂。"
"你和谢学姐跳舞也很好看。"
王衍笙突然停下脚步，余曼冷不防撞在他后背上。
踉跄着后退一步。
"对不起……"
王衍笙没注意的她的局促，径直继续往前走。
"你不看电影，不逛街，也不出去玩？"
"没什么时间。"
"那你有空的时候呢？"
"……坐着发呆。"
王衍笙笑了，"你是我见过最喜欢'坐着发呆'的人。"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可你却喜欢蹭课，还准时准点。"
余曼沉默了一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
"……听课时不用说话。"
王衍笙愣了一下，被这奇怪的逻辑晃得有些回神时，他们已经走进了教室。
余曼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把笔写本拿出来，翻到空白页。
王衍笙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座位。
他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切好的火龙果，每一块都插好了牙签，整整齐齐地码在盒中。
王衍笙把盒子推到余曼面前，“请你吃。”
她愣了一下，竟没留意到他已经坐到了自己身旁。
"谢谢，真的不用……"
"补补水，对皮肤好哦。"
他笑了。拿起一块，递到她嘴边。
余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不远处的几个女生窃笑的看着这里，她只觉得耳根已经开始发烫。
"我自己吃就行。"
余曼笨拙的伸手去抢王衍笙手中的牙签，指尖碰触的瞬间，火龙果滑了下来。他俯身接住了它，在它掉在她白色裙摆上之前。
她目光下移，还是有些汁液溅落，在一片雪白中如梅点缀。
他再抬首，脸离她很近，四目相对。
余曼还没来得及避开，头上传来剧痛，身体也被拽起向后倾斜。
整个人被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左右开弓的耳光接二连三落下，尖锐的指甲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痕。
"小骚货！"
谢思雨的声音里，是某种确认后的恐惧，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抢了我的领舞位置还不够，还要抢我的男人？"
"……你疯……只找王衍笙嘛。"江学姐抱住谢思雨的右手肘，拼命的往后拉扯。
暴雨般的巴掌戛然而止，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回过神的余曼，看着谢思雨被拉远，又猛然发力，如野兽般挣脱出来扑向自己。
余曼本能地抬臂护住头部，双掌紧紧的按住头发，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谢思雨，住手！冷静些！”
预想中的撕扯并未到来，余曼看见王衍笙从身后抱住谢思雨，阻止了她的前冲。
"你是个骗子！为什么没来上课，却跟着这个小骚货。"
"她刚抢走了我的位子啊！"
"为什么连你也欺负我！"
"冷静点，马上就要比赛了，你这样怎么参赛？"王衍笙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用尽力气抱着谢思雨往教室外推。
江学姐也从前面挡住谢思雨，"思雨！别这样！"
"你放开我！你帮她还是帮我！"
"我当然帮你，但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我要解决的是人！"
谢思雨睁大了眼睛，盯着桌上那盒火龙果，又看向余曼白裙染红的污渍。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王衍笙松开手扶住手臂，鲜红的齿印已渗出血丝。
挣脱而出的谢思雨，一把推开面前的江学姐，端起桌上的火龙果，便朝坐在地上抱头的余曼扑去。
余曼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她能清晰地看见谢思雨狰狞的面孔，王衍笙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还有江学姐满脸的不可思议。
阳光里，牙签正闪着冰冷锋利的光。
她只是闭上眼，将头抱的更紧了些。眼睛完全闭合前，她又看到手腕内侧的红色尺痕，原来它还没彻底消散。
疼痛并没有袭来，她听到一声极轻的闷哼。
余曼仰起头，看到了山——白衬衫，宽阔的背影。红色汁水顺着衬衫的褶皱往下流淌，如血鲜红。
"够了。"
声音不大，但整间教室安静了。
谢思雨被王衍笙和江学姐向外拉扯，她挣脱了几次，丢过来课本和黑板擦，都被那座白色的山挡住。
"你们俩把她拉出去，让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廖尘的语气有些怒气。
"好的，廖老师。"江学姐拉扯着已经脱力的谢思雨，弯腰致歉，“给您添麻烦了。”
“廖老师，请先不要上报教务处。”王衍笙扶撑着谢思雨，也对着廖尘行礼致歉。
廖尘未作回答，只是挥手示意他们离去。
两人搀扶着谢思雨走出教室。出门前，王衍笙回头看向余曼，抿嘴皱眉，余曼却转头望向别处。
"马上就要参赛了！你被处分会影响整个队伍的参赛资格，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轻重呢！"
王衍笙的声音从走廊传进来，还有越来越小的哭泣声。
余曼抱头蹲在地上，她没有看周围，但知道会有什么目光嘲弄着自己。
"这节课自习，完成风格派的作品分析。课代表维持下课堂。"
廖尘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盖在她的头顶。
"跟我去校医院。"
他扶她站起身。她没有落泪，笨拙地拿手帕按拭头顶猩红的污渍，用单薄布料隔开周遭一道道裹挟着猎奇的“善意”目光。
余曼垂眸望着鞋尖，倚着廖尘的搀扶，缓步挪离教室。
他的胸口也洇着一片猩红，一根牙签嵌在白衬衫上，随着呼吸起伏。红色的汁水正顺着衣料往下淌，在余曼眼里，那颜色红得鲜艳而刺眼。
校医院，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床单。
校医给余曼处理脸上擦伤，冰凉的棉签碰到伤口。
"疼吗？"廖尘站在门口，看她缩了一下。
余曼摇了摇头。
"是我建议用酒精，碘伏的颜色太深了。"
"处理好后，你就在医务室休息，下课后我来找你。"
余曼不解的望向廖尘。
"哦，可能需要你写个情况说明。"
他跟校医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进隔壁的治疗室。
随后，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传了过来，水流声很大，持续了很久。
她开始在心里数那个水声的节奏。
一…二…三…四…五…
没有停。
六…七…八…九…十…
水声还在。
廖尘走出来时，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胸膛。胸口的猩红污渍虽已淡了不少，却仍在白布料上留下醒目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余曼，点头示意，踱步离开。
余曼很确定，他的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就连呼吸也不像来时那般平稳了，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那么，来时的路上是克制的，还是压抑。
余曼抱坐在床上，正午的阳光透了进来，刺目的光线顺着她的脚趾反射开来。
她又想茵茵了，下意识反手去抓，才记起它还挂在教室的背包上。
闭上眼，让茵茵浮现在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廖尘走进来，他换了件白色的T恤。将余曼的背包放到她的面前，抬了把椅子坐下。
余曼取下茵茵，抱在怀中，也忘记检查包中的物品。
"好些了？"
"……嗯。"
"教务处已经知道了。"
"不过，刚才你们陈老师也给我打了电话。"
"她的意思是不想扩大化，你们马上要参赛了，如果参赛学生有教学惩戒记录，肯定会受影响。"
她没有说话，将头埋在草莓熊的头顶，只漏眼睛看着自己的脚趾。
余曼已经渐渐淡忘了之前的事，习惯就像一层薄纱，会悄悄抚平心中的褶皱。
她在听他的呼吸，平稳而沉静。
"陈老师应该会和你单独沟通。我的建议是听完再决定。"
她抬头看向他的手，稳健的搭在交叠的膝盖上，而他的胸口正沉稳有力地起伏着。
"需要我上报学校的话，我帮你走流程。"
余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他给一个准确的答案。
不需要自己思考，不用自己选择，不让自己恐慌。
"走吧。我送你回出去。"
两个人走出校医院。
正午的阳光炙热而猛烈。余曼跟在廖尘的身后，躲在他宽大的阴影中，偷来片刻的阴凉。
走到路口，廖尘转身，余曼后退一步，走出了他的背影。
“我要回画室了，你也回宿舍休息吧。”
看着低头不语的余曼，廖尘只是轻笑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老师。"
他回头。
她看着他。
"……谢谢你。"
廖尘顿足，沉默了一下，转身离去。
"嗯。"
余曼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
宿舍里，余曼趴躺在床上。
将头埋在枕头里，呼吸有些不畅，却可以让脑袋变得空空，让自己慢慢睡去。
手机穿来震动，屏幕随即点亮。
侧头看去，企鹅的后面是陈老师的头像。
余曼熄灭屏幕，又将自己埋在枕头中。
再次感受到手机传来的震动，王衍笙的头像频频闪动。
她把手机翻了过去，长按开机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那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