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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的重逢 【秦征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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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征挂了电话。
“秦队,设备都整理好了。”
助手小刘的声音打断了秦征的怔忡——她刚入队不久,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紧张。
“哦,案发现场是哪里?”
“江滨路188号。”
“户主已经死亡,他老婆报的案。”
出警的路上,秦征反复听着报警录音。
“我要报警,我丈夫被杀了,地址是江滨路188号,尸体在书房,我没碰任何东西。”
长久的盲音。
女人的声音,平静的像结了冰的湖面——太冷静了。
没有慌乱,没有哭泣,每个字都平稳地落在同一语调上。
呼吸平稳,尾音没有丝毫颤抖,甚至连一丝哭过的鼻音都没有。
秦征思索片刻,对这位异常冷静的女人产生了探究的兴趣。
“死者的资料到了吗?”
“信息科还没有传过来。”
“嗯,拿到后就立刻传给我。”
秦征习惯性的抽出便笺本,写上了“死者”和“死者老婆”,拉上一条线。
笔尖在后者下面轻点数下,又画上一个问号。
很快到了案发现场。
一栋气派的三层别墅,铁门半开,门口的监控指示灯灭着。
“探头什么时候关的?”他问门口的同事。
“到现场就是这样了。”
“有问过物业吗?”
“已经让人去查了。”
“所有人,都打开记录仪。你们两个再排查下周围的,检查下有没有可疑事物。”
“其他人跟我进去。”
玄关的大理石反射着如水的光泽,顺着走廊往深处蔓延。
绒布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油画,画框边缘一尘不染。
入室的第一幅油画,是一个少女在水边嬉戏。
秦征用余光扫了一眼。
没有停步,直接走上二楼,进入书房。
迎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气,夹杂着淡得几乎抓不住的木质调香水,像旧书里夹着的枯叶,熟稔得让他心头微沉。
他没细想,抬脚跨入,停在死者身侧。
死者侧卧在地,姿态像睡熟了一样。
中年男性身着西装,体态微胖,身形比例匀称,年轻时想必是个俊朗的青年。
“皮带太松了。”
“秦队,根据死者配偶陈述,死者吃晚饭时间比较晚。”
“嗯,饭后自己松开,有这种可能,等法医后续的鉴定。”
“但是你会在家穿的这么正式吗?”秦征引导着这个刚入行的新人。
“也许是刚回家,就突然案发了呢。”
秦征用笔轻敲小刘的脑壳,又在本子上写上“腰带”和“西装”两个词,标记在死者下方。
“赵医生,有什么发现?”
“大腿内侧、胸口、腹部有多处刀伤,致命伤为胸口处。”
“多处?”秦征疑惑,赵法医很重视数据的精准性。
“目视可见的刀口有五处,深浅不一。”法医抬手,指了指胸口和大腿,“这两处的伤口有翻卷,开口也大于其他几处。”
“哦,你怀疑是同一位置的多次创伤。”
“嗯,尤其是胸口这处,穿胸而过,即使被肋骨卡住,回抽时也不会造成伤口外卷。”她抬眼,看向秦征,却住口不言。
“除非是死后再次创伤,而且时间间隔较长。”
赵法医抿嘴一笑,又埋首查看。
“那大腿的刀伤,没有伤及动脉?”
“很近,但是位置靠近外侧,更像是划伤,目视伤口也有明显翻卷。”
“也就是说,还是有死后二次创伤的可能。”
“是的,我推测,是用其他凶器,掩盖最初的凶器。”
“或者,是死后补充刀痕。”秦征提出自己的假设。
“不排除这种可能。”
“准确的信息,还需要回去解剖后再查验。”
“嗯,我查下其他现场。”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台灯旁的相框内,男人穿深色西装,左手搭在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肩上。
女孩的笑容很灿烂,嘴角下方一点黑迹,像痣又像镜面灰痕。
但让秦征在意的是,女孩的相貌有种似增相识之感。
微微皱眉,目光在照片上停止几秒后,秦征随即离开。
“报案人在哪里?”
“隔壁卧室。”
卧室的门是半掩着的,轻叩门扉,秦征推门而入。
秦征窒息了,呆立在门口,小刘紧随其后撞在他宽厚的肩背,疑惑的看向屋内。
眼前床头挂着一幅巨大的人像画,画中十七八岁的女子美艳动人,长发如瀑,红唇似火,一袭红衣衬得她明艳夺目,仿佛有团炽热的火焰扑面而来,美的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女人眉眼弯弯笑着,那双眼睛像极了照片里小女孩的眉眼。
是她,为什么是她,曼音。
秦征脑中只剩下这个名字,以及与名字对应的美丽面容。
画中的人与他记忆里的模样是如此的吻合,仿佛记忆被永远锁进了画中,时间也在那一刻静止至今。
而画中之人,也在这时推开卧室卫生间的门,出现在了秦征面前。
她穿着红色家居服,头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鬓角。除了岁月留下的年龄痕迹,竟宛如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眼圈泛红,妆容微花,可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潭沉寂的湖水。
“小刘,你来问询。”
林曼音坐到梳妆台旁,坦然而对。
秦征侧对着她,站在小刘身后,抽出烟叼在口中,呆愣片刻,又将烟揉搓揣入口袋,眼睛却是看向屋内四周。
小刘看着手中的资料:“你是林曼音女士。”
“是。”
林曼音的声音清清冷冷,还和当年一样。
秦征摸出便笺本,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声响。
却只是将“死者老婆”四个字进行涂改,笔尖戳破了纸面,墨油在“老婆”两字的位置堆出一个黑暗的深坑。
秦征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刻意的平静。
他没有抬头,只是慢慢地在涂抹后的位置旁写下“林曼音”三个字,然后将这一页翻过,又撕去渗透墨迹的空页。
“你的先生平日可有结怨?”
“生意上或许有,但他从不跟我说这些。”
“昨晚你在哪?”
“八点前,在我的店里。”
“八点后,我的女儿发病,喘不上气,我带她去了医院。”她补了句,语气依旧平,“走得急,没顾上跟他说。”
“哪家医院,什么科室?”
“安神医院,精神科。”
“你的女儿还在医院?”
“在。”
林曼音的右手拇指抬起来,蹭了蹭食指。
她在说谎。
这么多年,她还有这个习惯。
他收起便笺本,又环顾的看了下屋内铺满的照片,都是林曼音十七八岁时拍下。
置身此处,秦征只觉时间仿佛静止了,它像一口死寂的钟,将他彻底碾压。
“你继续问询。”
他走了出去,鞋底擦过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林曼音的目光也追随着那声音消失的方向。
秦征逐个房间搜查着,走进一间全是淡粉色涂装的卧室,处处透露着少女的气息,房间的照片都是那个女孩的生活照。
衣柜里挂满了七八岁女童的衣服,崭新得没有一丝褶皱。床上用品也全是粉色,同样是从未使用过的全新模样。
整个房间就宛如一盒精致的展示柜,妆点着一个少女的情怀。
秦征只觉的怪异,却找不出任何与案件相关的头绪,在本中写下“粉色”后,就继续排查其他房间。
院子里,晚风卷着草木的凉意,吹亮了秦征嘴里的烟火。
火光明灭,他狠抽了两口,就捏在指间,看着停着的黑色宾利。
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寡淡,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直视着秦征的目光,不躲不避,只是攥着方向盘,安静地等待着。
林曼音从屋内走出来时,男人已下车拉开车门,右手稳稳撑在车门顶部,动作干净利落。
“林女士。”
林曼音止步回身,看向秦征。
“案子破获前,请不要离开本市。”
“我会住在希尔顿酒店,你们可以到那里找我。”
秦征点头示意,林曼音随即坐进车内。
男人对着车内笑了一下作为回应,关好车门后,又恢复了木然的神色,坐进了驾驶位。
秦征的心微微一颤,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车子缓缓驶出小院,直到秦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后车窗里,林曼音才转过身,向后靠在座椅上,闭起眼陷入沉思。
——你不该感到惊讶。门口的《水畔少女》,本就是我画的。那时你就在我身边。
时间,果然能磨灭所有美好。
“森,注意看车前。”林曼音并没有睁开眼睛。
男人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又将注意力看向前方,只是指甲嵌入了方向盘的皮革间,留下深深的凹痕。
烟蒂秦征被捏得变形,同事到他面前汇报。
“案发时段,监控室断电启动备用电源,电压冲击烧坏了硬盘。”
“嗯,送到技术科修复。”
“花园朝北的栅栏外,有被踩踏的痕迹,凶手应该是翻墙而入的。”
“也可能是凶手故意让我们觉得是翻墙而入。”
“回去整理下线索,收队。”
手机亮了下,是廖尘的消息。
秦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点开廖尘的电话号码,拇指悬在播出键上,久久没有按下。
他不知道二楼的粉色房间里住着谁,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住在那样的房间,更不知道要给廖尘说些什么。
他放下手机,坐进副驾,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