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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阳光下的旁听生 【廖尘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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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教学周,廖尘还在熟悉课表,回想着上周上课时的大概位置,脚步急促。
在画室醒来的廖尘,没有怎么收拾自己。还好,刚入教室,上课音乐也配合着沉寂下来。
他熟练的在黑板上写上授课的标题。
低头看了下教案的折页,他讲这门课多年,但每次授课前,他还是会把教案翻到对应页码,给自己找一个低头的理由。
“今天讲印象派。”
“印象派是打破古典学院派桎梏的……”
没有去看学生,廖尘就开始了讲授。这门通识课的内容早已烂记于心,在他开口那一刻,只剩本能的重复。
把PPT调到对应的页面,确认和自己讲授的内容一致,廖尘才开始抬头看向学生。
他进门时就扫了一眼教室,座位几乎坐满了人,偶有的空位,除去第一排,还剩几个临窗和空调吹风口的位置,一个太晒一个太冷。
估计下了人数,再加上迟到中的学生,应该没几个旷课的。
刚开学,又是多班教学,男生还在猎奇隔壁班的女生,女生则还没开启恋爱日常,学习的积极性都还很高,用不上考勤大招。
选修课上有不少非专业学生,来这儿的核心目的就是混够学分。
历史类课程本就是学生开小差的重灾区,对此早已习惯的廖尘控制着语速,将脑中的内容缓缓道来。
遇到自己喜欢的作品和画家时,他会临场多讲几句;而那些无需互动的部分,便一概带过。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游移,对于认真听讲的学生,会给予更多的关注与反馈。
教室后方临窗的位置,上周一直是空的。
现在坐着一个女生。
她没有看手机,没有看书,只是侧头看着窗外。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浅淡的轮廓。
她的身旁却空着座位,无人结伴。
这种突兀让廖尘注意到了她的不同。
收回了目光,继续他的讲述。
“莫奈在创作《睡莲》时,几乎已经失明。他是靠颜料管上的标签和记忆中的颜色来调色。”
“大家看投影的例图或课本第47页的插图,一片模糊的莲叶和水面,颜色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莫奈早年还能看清莲花和荷叶轮廓,晚年画面只剩色块和水光,跳出写实具象,迈向写意绘画的巅峰。”
“一个近乎失明的人,却画出了世间最美的光影。”
讲到这里,廖尘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背影。
“平庸是否也是因为看得太过清楚?”
分不清是记忆欺骗了自己,还是那份把握不住的失望一直在心底藏匿。
停顿间,他的目光又扫向那里。
她却眼中无光,似是遐想亦或茫然。
“给大家10分钟时间,整理下笔记,同时补充下课本的对应章节内容。”
布置完课堂练习内容,廖尘便在教室里缓缓巡视。
这于他而言是难得的片刻休憩——借此时机放空思绪,让自己暂时融入眼前这群青春澎湃的生命之中。
仿佛曾经的少年意气,又在自己的身体里激荡起来。
走到后排,临窗的女生又看向窗外,她目光所及的位置,正是学校的无名湖,此时无花,只有满眼的翠绿。
廖尘正要前行,女生偏过头,在笔记本上涂画着。
那是几笔随笔勾勒的莲叶,不见荷花,只有几道若隐若现的擦痕,似花似叶。
女生正沿着擦痕细细描摹,直到荷花绽放,她才停住笔,望着画面陷入沉思。
廖尘呆住了。
也许是光影在作祟,女生的侧脸此刻与记忆重合。
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廖尘逃至讲台旁,才勉强平复了心绪。
重拍两声手掌,定了定神。
廖尘开始了点名,以往是为了照顾迟到的学生,这次却是为了查找这个陌生女生的名字。
“李玲……”
“到。”
“张晓……”
“到……”
点名的过程中,廖尘始终留意着临窗女生的方向,每当那边有人应声,他便会抬头确认。
可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喊完,那女生始终没有回应。
是自己漏了吗?廖尘盯着她,她也正抬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四目相对的瞬间,女生却又低下头去,将自己藏在前排同学的身影后,避开了他的目光。
没有过多的纠结,廖尘转身擦拭板书。
“我们继续往下讲解。”
“风格派是随后的流派,蒙德里安用红黄蓝的几何色块,组合出最经典的意向绘画……”
他习惯性地切换投影,画面上四分之一的区域被红色铺满,那如血的色彩瞬间填满了廖尘的视野。
一阵眩晕感直冲后脑,廖尘扶住讲台一角,转身躲避。
“红色……红色是种热烈的色彩。”
他攥紧投影笔,强自稳住心神,迅速跳过了关于红色寓意的讲解。
“黄色的明亮轻盈……”
这一章的内容已经一年没讲过了,加上刚才被回忆搅乱了心神,竟忘了这幅总让自己心绪不宁的绘画作品。
“他花了十年时间,才把一棵树画成它最本质的样子。”
随着讲解的推进,廖尘的情绪渐渐平复,也重新沉浸到了课程的内容中。
“注意,看这笔直的黑线,没有叶子,没有枝杈,没有风。一棵树被画成了它最原始的骨架。”
“他用十年的时间,把所有的柔软都削掉,只剩下一条孤寂的直线。”
廖尘很喜欢这句话,这正是他第一次授课时的切身感受。
那时的他,既不是美展上光芒万丈的天才少年,也不是崭露头角的新生代画家,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教书匠,所有的参差都已被时光消磨,只留下最纯粹的自己。
课间休息,廖尘到教室后方接水,却发现临窗女孩还呆坐在原位,她手腕内侧,漏出了一道青紫色的痕迹。
她没有注意到旁人的观察,只是依然看着窗外的那抹翠绿。
第二节课,新的班级,开课前就开始了点名。
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依然没有她的名字。
他合上点名册,也不打算戳破。
偶尔有非选课生来蹭课,或者陪着朋友旁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是她没有同桌,也从不离开座位,就这么独自待着。
“吱呀”
突兀的门响声,打断了将要授课的廖尘。
一个身穿练功服的女生,俯身疾走,寻找着空位。
廖尘目视着她走到临窗的女生桌旁,两人交谈了起来,女生面色明显带着慌张。
教室也因为这段插曲嘈杂起来。
“咳,安静!”
“迟到的同学尽快坐下,下课后再来前台消到。”
维持好教室纪律,廖尘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授课内容。
只是再次讲到蒙德里安的作品时,有了心理准备的廖尘,已能更从容地略过那些让自己感到不适的内容。
下课铃响后,教室里一片嘈杂。
廖尘也收拾完东西,抬头看到迟到的女生,又找到临窗的女生。
交谈几句后,临窗的女生却逃也似的跑出来教室,似乎还有东西从她的背包掉落。
廖尘皱了皱眉,也没放在心上,回身擦拭板书。
“廖老师,能给我消下到吗?”
“你给我说下班级和姓名。”
“刚才和你交谈的女生也是你们班的?”
女生愣了一下,“余曼?不是的。她好像是外校的,借调过来参加比赛集训的。”
“她不太爱说话,其他的我也不了解。”
“外校集训?她经常会来旁听?”
“这个就不知道了。我也是第一次在这碰到她。”
几个女生离开教室后,教室里随即安静下来。
廖尘走到后排,附身捡起一只粉色的草莓熊挂件。
应该是她掉下的。
廖尘坐在临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无名湖。他想等那个叫余曼的女生回来,也想确认,刚才那侧影究竟与她有几分相似。
应该不会来了。
廖尘快步走向后门,心里想着食堂的套餐估计没剩多少可选的了。
一个小小的脑袋突然出现在门框里,廖尘立刻停住了脚步。
“哦,是来找它的吗?”
“嗯,麻烦老师了。”
余曼低头,抓住抵来的草莓熊挂件,快速的附身道谢,向教学楼外跑去。
“你是叫……”
还没等廖尘问出口,余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余曼?”
抿抿嘴,廖尘播出了一个号码。
“嗯。”
“周末晚上有空吗,老地方。”
“有空。老时间?”
“嗯,老时间。”
“行。”
“阿正,我刚才看到一个学生,很像她。”
“……”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着。
“我要出警了,周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