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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真相,即将 ...

  •   为首的大理寺官员面色沉凝,上下打量着只报出姓名、不肯提家世的韩彩青,心里越发觉得这女子古怪。

      寻常百姓见了官差早已惶恐不安,世家女子大多会搬出父兄夫君的名头,唯独她,只简简单单三个字:韩彩青,其余一概不说。

      “好,韩彩青。”官员缓缓颔首,声音冷硬,“既然你执意要一同到大理寺回话,那就不要后悔。到了堂上,若是谎话连篇,包庇嫌犯,律法面前不会留情。”

      清风站在韩彩青身侧,肩头不住轻颤,眼泪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

      她悄悄扯了扯韩彩青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韩小姐,你……你真的不必这样。我本就是无根之人,入狱受审也不算什么,可你不一样。”

      韩彩青侧头看她,眼神稳得住,低声回:“是我把令牌交给你的,错源在我。我不能让你替我扛这个罪名。”

      一旁的沈氏心都揪紧了,几次想要开口说出她是贺庚明的妻子,话到嘴边,看见韩彩青那副不肯借夫家身份的执拗模样,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氏心里清楚,这姑娘骨子里自有一番傲气,若是此刻由她点破身份,反倒会惹韩彩青不快。可一想到韩彩青要跟着官差去大理寺受审,她又怎么能安心。

      “差官,”沈氏上前一步,尽量放平和语气,“小女年轻,说话不知轻重,能不能容我派人去传个话?”

      “案情要紧,先回寺里再说。”官员没有松口,抬手示意差人,“走吧。”

      两条铁链轻轻晃出哗啦声响,没有直接锁韩彩青,只将清风拘住。

      韩彩青主动跟在清风旁边,一步一步跟着官差往大理寺的方向走。街边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开,议论声远远飘在身后。

      一路上,韩彩青目光不断扫过往来街巷,心底隐隐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嘴上打定主意不靠贺庚明的身份撑腰,可心底难免会想,他会不会忽然赶来。

      然而一路走到大理寺的朱漆大门,那道熟悉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贺庚明自始至终没有来。

      踏入大理寺,里面肃穆森严,廊下站着执棍的衙役,空气中带着一股冷硬的肃穆气息。官员将她们暂且安置在偏厅,转身去整理案卷,预备稍后升堂问话。

      偏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凳。差人守在门口,不许随意走动。

      清风靠着墙壁,眼圈通红,低声道:“那日你把令牌给我,只说先代为收好,我从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更不知道会被扣上私藏权臣令牌的罪名。我还以为只是寻常证物,好好收在匣子里面,谁料被搜了出来。”

      “我知道。”韩彩青点头,指尖轻轻摩挲掌心,在脑中重新梳理那晚雨夜缠斗的细节,“那日黑衣人逃窜,我从他身上扯下令牌,当时局面混乱,我来不及细查,随手交给了你。是我思虑不周,把你卷了进来。”

      她心里同时在琢磨那枚令牌。能被阴阳纸术士的人带在身上,必然牵扯极深,所谓权臣,到底是谁?是不是和十八年前她走失一案、柳家旧案,全都缠在一盘棋局之中?

      没过多久,方才那名官员拿着案卷回来,在案前落座,抬眼看向厅内二人,开始问话。

      “韩彩青,你说令牌是你从黑衣人身上夺得,当日都有何人在场?可有证人?”

      韩彩青一顿。那晚混战,贺庚明确实在场,还有其他捕快、暗线。可她方才在街头不肯说自己是贺庚明的妻子,此刻若是直接提贺庚明,倒像是走投无路才想起攀附。她不愿如此。

      “当晚有不少捕役一同追拿术士余党,他们可以作证当晚发生的缠斗。只是那黑衣人当场脱逃,没能生擒。”

      官员提笔记录,又看向清风:“你何时收下令牌?韩彩青可曾与你说过令牌的用处?”

      清风颤声一一如实作答,只说受托保管,对令牌来历一无所知。

      官员听完,眉头紧锁:“话虽如此,可无实物人证当堂佐证,单凭你们二人的口供,不足以销案。令牌乃是朝堂重器,若是落到奸人手中,后患无穷。在没有核实当日追捕的捕役证词之前,清风不能释放。”

      韩彩青心下一沉。她料到不会仅凭几句供词就了结案子,却没想到关卡卡在证人这边。

      她站在厅中,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半分求饶的姿态。她可以等,可以配合官府查证当日的捕役证词,只是心底难免生出一丝怅然。

      若是贺庚明在,以他少卿的身份,很快就能调取当日参与围捕之人的名录,核验口供。

      可他没来。

      韩彩青压下那点复杂心绪,抬眼看向官员:“我愿意留在大理寺等候查证。当日参与追捕的捕快,只要找到他们,一问便知真假。我不会逃。”

      门外,沈氏托贺府下人匆匆回去传信,只盼贺庚明能够尽快得到消息。但韩彩青已经做好了打算,就算贺庚明永远不现身,她也会凭自己的话、凭当日留下的线索,把清风的冤屈说清楚。

      这场棋局,她既然身在其中,就不想永远躲在旁人羽翼之下。她是韩彩青,不是依附贺庚明而活的贺家少夫人,对错由她自己担。

      大理寺偏厅肃穆冷硬,案几笔墨端正林立,衙役立在两侧,气息沉沉压人。

      官员握着案卷,面色依旧审慎冰冷,一口咬死口供单薄、无从查证:“单凭你二人空口对白,不足以洗清嫌疑。当晚参与围捕的底层捕役四散轮岗,一时难以尽数召回核对,此案暂时无法定论,清风依旧是涉案嫌犯,必须暂押候审。”

      这话等于堵死了所有简易了结的路子。

      若是寻常闺阁女子,到了这一步,早已心慌无措、低头认怂,或是被逼得不得不搬出夫家身份求援。

      可韩彩青半点不乱。

      她站在堂中,眉目清明,思绪飞快运转,短短片刻便从纷乱的线索里揪出了最关键的突破口。

      她抬眼直视官员,语气沉稳冷静,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大人既然不信我二人所言,那我请大人传麒御酒楼老板当堂对证。”

      官员闻言一愣,皱眉抬眸:“酒楼老板?他并未参与当夜缠斗,如何能作证?”

      “他虽没看见夜里打斗、没看见我从黑衣人身上夺令牌的过程。”

      韩彩青语速不急不缓,字字落地有声:“可他知晓太多旁人不知的内情,足以佐证我所言非虚,更足以证明这枚令牌绝非清风私藏、蓄意勾结。”

      官员神色微滞,显然没料到她还能翻出新的人证线索,沉吟片刻,冷声道:“你且说说,他能证什么?若是无用证词,便是浪费公堂时间,本官定要治你扰乱公务之罪。”

      韩彩青脊背挺直,从容不迫,缓缓道出层层关键:

      “第一,麒御酒楼二楼最里侧的雅间,常年被神秘人重金租下,日日不落,极少对外开放。寻常食客无从知晓其中隐秘,唯独酒楼老板日日坐镇店内,心知肚明。”

      “第二,不久前骤然离世的前朝老丞相,生前曾数次深夜悄然到访这间雅间,无人知晓会面何人、所议何事。此事隐秘,食客不知,伙计未必敢言,唯独老板一清二楚。”

      一语落下,偏厅瞬间安静一瞬。

      立在两侧的衙役神色微动,连端坐案前的官员,脸色也瞬间凝重下来。

      前朝老丞相离世蹊跷,朝野早有流言暗传,并非自然病故,只是苦无证据,无人敢深究。此事本就是大理寺暗中存档、悬而未决的隐秘旧案。

      而如今,韩彩青竟直接将离奇病故的丞相、常年私租的秘室、来路不明的权臣令牌,三条死线,死死拧在了一处。

      官员瞬间坐直身子,握着案卷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彻底变了。

      他原本只当这是一桩小人物私藏信物、攀附权贵的小案,顶多牵扯江湖风月女子勾结外人,可此刻听来,哪里是什么小案?

      这分明牵扯朝堂权臣秘会、丞相离奇死亡、暗处势力私结朝臣!

      韩彩青看着他神色剧变,继续冷静补全证词,步步夯实逻辑,不给对方半点驳回的余地:

      “大人试想。”

      “常年封闭的秘室、深夜密访的丞相、阴阳术士麾下黑衣人身上掉出的权臣令牌,三者环环相扣。这枚令牌,根本不是清风所有,而是常年出入那间秘室、与暗势力勾结的朝堂权臣之物!”

      “当夜黑衣人在此秘室附近活动、雨夜逃窜,令牌不慎遗失,被我当场缴获。我临时交予清风保管,她一介弱质女流,从未涉足朝堂纷争,根本不懂令牌权重、不知其中凶险,何来私藏权臣信物、蓄意勾结之说?”

      她转头看了一眼依旧面色惨白、眼底含泪的清风,语气愈发笃定:

      “她只是无辜被卷入棋局的普通人,是这盘朝野暗流里最无关紧要的牺牲品。真正有问题的,是常年租下雅间密会他人的幕后之人,是持有令牌、暗通术士的朝堂权臣,是牵扯出丞相死因的深层秘局!”

      一番话层层递进、逻辑缜密,从小案翻出大案,从无罪佐证直指幕后真凶。

      她没有哭喊求情,没有仗势施压,更没有消极委屈。

      只凭着自己一路查案积攒的线索、通透的心思,在公堂之上冷静周旋、步步破局。

      官员彻底敛去先前的轻视与不耐,神色肃然,再不敢将她当作胡闹逞强的寻常女子。

      他混迹官场多年,审案无数,从未见过哪个深闺女子,能有这般冷静的心思、缜密的逻辑、直面公堂的胆识。

      “你所言属实?”他沉声追问,“酒楼老板当真知晓丞相到访秘室一事?”

      “绝无虚言。”韩彩青应声干脆,“大人可即刻派人传讯酒楼老板当堂问话,一问便知真假。他是唯一常年亲历酒楼秘事的外人,他的证词,足以佐证我的所有说辞。”

      只要老板到场,常年秘租的雅间、丞相深夜到访的隐秘一一坐实,便能彻底推翻“清风私藏令牌、蓄意勾结”的罪名。

      清风只是代为保管,全然不知情。

      真正的祸根,是那间藏尽朝堂秘会的雅间,是那枚连通权臣与术士的令牌,是十八年始终未散的深宫棋局暗流。

      一旁的清风早已听怔了,怔怔看着身姿挺拔、从容对峙官差的韩彩青,眼底又酸又敬,泪水无声滑落。

      她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以为今日难逃牢狱之灾,以为自己卑微渺小,只能任人定罪。

      却从未想过,韩彩青为了护她,不躲不避,孤身站在大理寺公堂,冷静剖白、层层举证,硬生生将一桩盖棺定论的小罪案,掀出了隐藏在背后的朝堂大案。

      沈氏站在厅外,听得心惊又动容。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家这位新儿媳,从来不是温顺娇弱、需要依附夫君庇护的深宅妇人。

      她有胆识、有脑子、有风骨、有担当。

      哪怕孤身一人,无人撑腰,哪怕夫君迟迟未至、无人驰援,她也能凭一己之力,翻盘破局,护住无辜之人。

      官员再无半分迟疑,当即抬手沉声吩咐:“来人!即刻前往麒御酒楼,传唤酒楼老板速速前来大理寺回话!”

      衙役应声快步退下,脚步声匆匆远去。

      偏厅之内,重归寂静。

      韩彩青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心底依旧清明澄澈。

      她依旧没有半点念想要借助贺庚明的身份,依旧没有期盼谁来替她收场。

      哪怕此刻大理寺少卿的身影依旧缺席,哪怕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在公堂之上周旋对峙、自救救人。

      不多时,外头风声渐动,传讯的衙役已然带着忐忑不安的酒楼老板,快步朝着大理寺公堂而来。

      真相,即将逐层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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