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就算没有贺 ...

  •   麒御酒楼内人声嘈杂,先前闲谈议论的食客还三三两两坐在桌边,见大理寺的官差入内,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目光好奇地往内堂的方向瞟。

      几个身着皂色公服的大理寺官员围在雅间门口,手里拿着锁链,神色肃穆。

      清风被两名差人拦在中间,一身素色衣裙,往日里那份别扭又倔强的锐气尽数散了,眼圈泛红,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肩头微微发颤。

      韩彩青穿过围观的人群,几步冲上前,声音清亮,直接唤道:“清风!”

      听见这声呼喊,清风猛地抬起头,看见来人,眼底先是一怔,积攒许久的委屈和惶恐瞬间涌了上来,眼眶唰地就湿了,声音发颤:“韩小姐……”

      眼看泪水就要落下来,模样看着脆弱得很。

      韩彩青心头一紧,来不及多说,伸手一把拽住清风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护着,抬眼直面面前的大理寺官员,语气笃定:“这令牌不是她的。”

      为首那名官员眉峰一沉,上下打量着韩彩青。她一身素雅的布裙,虽料子不差,却没有官身,也没有随从,瞧着只是寻常世家女子。

      官员面色冷硬,公事公办地开口:“口说无凭。再说你是谁啊?敢打扰大理寺办事?”

      “哼,不管我是谁,这姑娘就是无辜的!”韩彩青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退让。她知道空口辩解分量太轻,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清风被带走受审,当初是她把令牌交托给对方保管,这份责任本就该落在自己身上。

      “你什么意思啊?!”那官员被她顶撞,语气陡然加重,“人证物证俱在,令牌从她住处搜出来,她本人也没法说清此物来源,我们依法拿人,你凭空一句无辜,就要拦着大理寺办案?”

      周围的食客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有人认出麒御酒楼的清风,低声议论私藏权臣令牌是何等重罪,一旦坐实,下场不堪设想。

      清风躲在韩彩青身后,咬着下唇,小声急道:“韩小姐,不必为我……”

      “别说。”韩彩青侧头低声拦住她,又转回头看向官员,“令牌是我交给她暂为保管的,一切来由与她无关,要问话,该找我。”

      官员闻言一愣,随即冷笑:“此物乃是权臣信物,干系重大,你说交由她保管,可有凭证?若是拿不出证据,便是妨碍公务,一并带回衙门审问!”

      韩彩青心头快速思索。那晚雨夜混战,在场的黑衣人早已四散逃亡,当初缠斗的地方没有旁人可以作证,贺庚明此刻也没有出现。

      她下意识往酒楼门口瞥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始终没有看见那道清挺熟悉的身影。

      贺庚明自始至终都没有来。

      她原本心底隐隐还存着一丝念想,想着若是贺庚明闻讯赶来,凭他大理寺少卿的身份,事情会好办许多。

      可眼下,空荡荡的门口,没有他的踪迹。

      不知道是消息还没有传到贺庚明耳中,还是他被别的案子绊住,抽不开身。

      没有贺庚明,没有靠山,她此刻只是一个刚刚嫁入贺家、在官差眼里身份不明的女子。

      韩彩青攥紧了拳头,心底掠过一丝落空,可转瞬又压了下去。

      就算没有贺庚明,她也不能退缩。是她一时大意,把这么要紧的令牌随手托付给清风,害她蒙冤,她不能把人丢下。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为首的官员,语气稳了几分:“那晚在城外巷口围捕阴阳术士余党的事,你可听说过?这块令牌,是我从逃窜的黑衣人身上夺下来的。当夜局势混乱,我来不及处置,才暂时交给清风收着,打算日后再拿出来核对线索。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令牌的来历,更谈不上私藏勾结。”

      官员皱起眉头:“阴阳术士余党?当晚主事的是贺少卿,你说的这些,我们需要核实。在没有核实清楚之前,人犯必须先带回大理寺。”

      “她不是人犯!”韩彩青往前半步,护住身后的清风,“所有罪责我来担,要跟你们回衙门的是我。”

      清风急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拉了拉韩彩青的衣袖:“韩小姐,不值得。大理寺牢狱凶险,你何苦……”

      “是我连累你的,自然该我出面。”韩彩青没有回头,目光坚定地和官员对峙。

      一旁的差人面面相觑,为首的官员沉吟片刻,终究不愿贸然得罪不知根底的世家女子,却也不肯松口放人:“既然你这般说,那就一同随我们回大理寺,当堂陈述原委,若是查证属实,自会放了这位姑娘。若是你虚言包庇,两罪并罚。”

      韩彩青没有犹豫,点头应下:“可以。”

      沈氏方才一路跟着跑进酒楼,站在人群外围,听得心惊肉跳。她本来只是带儿媳上街散心,哪里想到转眼就撞上大理寺拿人,韩彩青还要跟着去衙门。她想上前劝几句,又看韩彩青神色执拗,知道这姑娘一旦认准的事,轻易劝不动。

      韩彩青侧过头,匆匆对沈氏低声道:“母亲,劳烦你回贺府,若是见到贺庚明,和他说一声麒御酒楼的事。”

      她没有指望贺庚明能立刻赶到,只是留一条消息。

      官员挥手示意差人准备启程,锁链哗啦轻响。清风看着韩彩青的侧脸,眼眶通红,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没想到韩彩青会冒着惹上官非的风险站出来替她扛下一切。

      韩彩青抬眼,最后扫过酒楼大门,街上依旧不见贺庚明的身影。

      心底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失落一闪而过。

      也罢,没有他,她一样能把话说清楚,一样要护住清风。

      她轻轻拍了拍清风的手背,低声安抚:“别怕,到了大理寺,实话实说就好。真相总会说清的。”

      一行人在一众食客的注视下,从麒御酒楼走出,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长街阳光炽烈,韩彩青走在清风身侧,步伐沉稳,哪怕没有贺庚明到场撑腰,也没有半分怯意。

      只是她心里清楚,那枚从阴阳术士党羽身上得来的权臣令牌,牵扯的是绵延十八年的棋局。今日这件事,绝不会仅仅是一句误会就能轻易了结。

      一行人踏着长街日光往大理寺而去。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目光好奇又谨慎地落在队伍里。旁人戴罪随行皆是垂头惶恐,唯独韩彩青身姿挺拔,半步不退,一路稳稳护着身侧眼眶通红的清风。

      清风一路攥着她的衣袖,指尖冰凉,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哽咽:“韩小姐……真的不用这样……我一介风尘女子,本就无人在意,就算被定罪……也没人替我喊冤。可你不一样,你是贺家新妇,今日跟着我们入衙门,传出去名声受损,对你、对贺家都不好。”

      韩彩青侧头看她一眼,眼神清清明明,没有半分悔意:“名声再重要,也不如清白重要。是我连累你在先,我若袖手旁观,今日我心安不得。”

      大理寺的官差立在街头,神色凛冽,眉眼间带着公事公办的强硬。

      方才几番对峙,韩彩青始终一口咬定令牌与清风无关,所有渊源罪责皆在自己身上,言辞笃定,寸步不让。

      可空口无凭,在官差眼中,不过是寻常女子逞一时意气,胡乱包庇罪人。

      为首的官员眉头紧锁,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再度冷声追问,语气带着几分威压与不耐:“本官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何人?籍贯门第,尽数报上!无故干涉大理寺查案,包庇涉案之人,可不是随口两句辩解就能揭过的事。”

      周遭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众人皆好奇,究竟是哪里来的姑娘,胆子这般大,竟敢当众顶撞大理寺官差,执意替麒御酒楼的风月女子脱罪。

      身侧的清风指尖冰凉,紧紧攥着衣袖,含泪看着韩彩青的背影,满心焦灼又愧疚。

      她深知官府规矩森严,平民干涉公务,轻则责罚,重则羁押,韩彩青这般硬扛,只会平白给自己惹来滔天大祸。

      一旁随行的沈氏急得手心冒汗,下意识便要开口道出她贺家少夫人的身份。

      只要报出贺庚明妻子的名分,凭大理寺少卿的颜面,这群官差断然不敢再肆意盘问为难,此事也能暂且平息,无需闹到衙门对峙。

      可不等沈氏出声,韩彩青已然微微抬首,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素衣立于暖阳之下,眉眼清亮倔强,不带半分怯弱。

      面对官差的厉声质问,她字字清晰,坦荡落音:“韩彩青。”

      仅此三字,再无下文。

      简简单单的姓名,没有门第铺垫,没有家世加持,更没有半分要搬出贺家、借着贺庚明名头压人的意思。

      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愿意说自己是谁谁谁的妻子。

      她从来不是依附旁人而生的附属。

      不是贺家的摆设少夫人,不是躲在贺庚明身后、借他权势安稳度日的闺阁女子。她是韩彩青,是山野长大、随性坦荡、敢作敢当的自己。

      今日之事,是她的疏忽,是她的过错,连累清风蒙冤,理应由她一力承担。她要救人,要担责,要澄清真相,凭的是自己的本心与底气,而非夫君的权势官位。

      靠着贺庚明的名头摆平事端,护下旁人,于旁人而言是捷径、是底气,于她而言,却是认输,是示弱,是抹去了自己所有的风骨。

      她嫁与贺庚明,是心悦情投,是余生相守,却从不是为了借他权势,避风雨、躲罪责、逞体面。

      官员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僵持许久,她只报了一个姓名,半点家世背景都不肯透露。

      他面色更沉,语气添了几分愠怒:“仅有一名?本官问的是你的身份!你可知,拒不配合官府问话,亦是罪名!”

      街头风过喧嚣,人声嘈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少女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

      沈氏在一旁急得暗暗蹙眉,心里又急又叹。

      这孩子,性子实在太倔了。

      明明手握最体面、最管用的身份,只要轻轻一提,便能解了眼前所有困局,可她偏偏傲骨铮铮,分毫不肯借助夫家半分荣光。

      哪怕身陷困境,哪怕前路未知,也要干干净净、堂堂正正,以韩彩青本人的身份,扛起所有对错。

      韩彩青迎着官差施压的目光,眼底坦荡无波,没有半分退缩:“我之名姓,便是我唯一的身份。令牌是我交付清风保管,内情唯我知晓,她全然无辜,与本案毫无瓜葛。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无需借任何人名头佐证,更无需靠家世脱罪。”

      “有错我认,有责我担。”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她绝不会用“贺庚明之妻”这个身份,来为自己开脱,来洗白这件事。今日她若是仗着贺家权势压下此事,便不算真正护住了清风,不过是靠着旁人的庇护讨来的安稳。

      她要的,是凭真相救人,而非凭身份压人。

      官员被她这番坦荡强硬的话语堵得一时语塞,随即冷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本官行走办案多年,从未见过你这般顽固之人。既然你不肯道明身份,又执意包揽罪责,那便随我们回大理寺,当堂对质!本官倒要看看,你口中的真相,究竟是真是假!”

      说罢,官差抬手,便要示意差人上前带人。

      清风瞬间红了眼眶,泪水簌簌落下,上前一步死死拉住韩彩青的衣袖,哽咽出声:“韩小姐!不值得!你快走!我认罪便是,我不要你为了我入大理寺!”

      她只是一介风尘女子,本就命如浮萍,沉浮由人,获罪受罚早已是寻常。可韩彩青是高门新妇,前程坦荡,安稳无忧,何苦为了她这般拼命逞强?

      韩彩青微微侧头,看向泪眼婆娑的清风,眼底所有的倔强锋芒尽数柔和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温柔:“别怕,我说过,会护你到底。”

      是她随手寄存令牌,是她疏忽遗忘,是她连累无辜。

      她若此刻退缩,便是一辈子的心结。

      哪怕无人撑腰,哪怕孤立无援,哪怕贺庚明自始至终、迟迟未至,她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从始至终,长街尽头,那道熟悉的清俊身影依旧迟迟未现。

      没有驰援,没有解围,没有依仗。

      可韩彩青半点不慌。

      没有贺庚明又如何?

      她韩彩青的道理,她的对错,她的担当,从来都不必依附任何人。

      她抬眸,再度看向面色冰冷的大理寺官员,淡淡抬手:“不必多言,走吧。我随你们回大理寺,当堂对质,还清风清白,也查清令牌真相。”

      骄阳灼灼,映着少女一身傲骨。

      她宁可孤身赴衙,直面审讯对峙,也绝不肯低头,搬出自己贺家少夫人的身份半分。

      今日之事,她只以韩彩青之名,了结所有因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