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墓》芒果册

56、师大路 城东师

　　城东师大路17号。402。

　　老小区。九十年代的楼。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一半。墙皮脱落。楼梯扶手上全是油污。

　　白枫和燕迟爬到四楼。

　　402的门关着。猫眼黑着。门缝里没有光。

　　白枫敲门。

　　三下。间隔均匀。

　　没动静。

　　又敲。

　　"苏晚？"白枫说。"我们是警察。开一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倒了。

　　白枫和燕迟对视了一眼。

　　白枫的手按在门把上。没锁。拧了一下。

　　门开了。

　　客厅很小。十五平。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沙发上堆着衣服。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苏晚和一个老人的合影。应该是奶奶。

　　卧室门半掩着。

　　白枫走过去。推开门。

　　苏晚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膝盖蜷着。手里攥着一部手机。

　　她抬头看白枫。眼睛红。肿的。

　　"你是谁？"她的声音哑。

　　"警察。"白枫亮了证件。"白枫。刑侦支队。这是燕迟。总局顾问。"

　　苏晚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下。落在白枫脸上。停了。

　　"你后颈——"她说。

　　白枫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下来。

　　"你看得见？"

　　"不是看见。"苏楠摇头。"是——感觉。像热。从你那边传过来的。热的。"

　　白枫蹲下来。跟她平视。

　　"他来过？"

　　苏晚点头。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穿白的。跟之前一样。他来了。站在门口。没进来。就看着我。"

　　"说了什么？"

　　"没说话。"她的手指攥紧手机。"但他——放了东西。"

　　"什么东西？"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一条消息。没有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ID。

　　消息内容——

　　「你值得被记住。最后一个了。记住之后——你就自由了。」

　　白枫的手指碰了一下屏幕。

　　"最后一个了。"他重复。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是名单上最后一个。"白枫站起来。"他喂完了。全部喂完了。现在要收。"

　　"收什么？"

　　"收链。"白枫说。"方远被抓了。冷链断了。快递柜暴露了。他跑不了了。所以——他要收尾。把最后一个处理了。然后消失。"

　　"处理？"苏晚的声音开始发抖。"处理是什么意思？"

　　燕迟从门口走进来。蹲在苏晚另一侧。

　　"他有没有碰过你？"燕迟问。

　　"碰过。"苏晚说。"额头。跟赵楠说的一样。手套是冰的。"

　　"冰的？"白枫问。"不是常温？"

　　"冰的。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白枫和燕迟对视。

　　"他在降温。"白枫说。"降低体表温度。让接触的时候产生温差。温差刺激——能加深写入。"

　　"像烙铁。"燕迟说。"冷的烙铁。印在额头上。让你记住那个温度。跟'被收下'绑定。"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说——记住这个温度。这是被收下的温度。"她重复了赵楠说过的话。"一模一样的。"

　　"他用了同一套。"白枫说。"配方。话术。动作。顺序。全部一样。复制粘贴。"

　　"为什么是我？"苏晚问。"我又不认识他。我没搜过那些东西。我没——"

　　她停了。

　　"你搜过。"白枫说。"你搜过什么？"

　　苏晚低头看手机。

　　"我搜过——"她的声音很小。"——搜过'怎么让自己消失'。"

　　白枫的手指攥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我奶奶走了。尿毒症。走的时候我在旁边。她最后跟我说——'你要好好的'。我说好。但她走了之后——我就觉得——"她的声音碎了。"——觉得我好好的也没人在意了。就搜了。搜了怎么消失。怎么不被找到。怎么——"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搜索记录。

　　「怎么让自己消失」

　　「怎么不被任何人找到」

　　「人死后多久会被发现」

　　白枫的胸口像被锤了一下。

　　"他找到了这些。"白枫说。"他的搜索爬虫。跟李婷一样。你搜了。他看到了。然后他来了。"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填过地址。"燕迟说。"快递。外卖。网购。任何一个留过地址的平台。数据都能被买到。"

　　苏晚把手机扣在地上。

　　"我该怎么办？"

　　"你跟我走。"白枫说。"去局里。做笔录。然后安排保护。"

　　"保护？"

　　"对。他不会放弃你。你是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他不会留着。"

　　"为什么不会？"

　　"因为最后一个——是样本。"白枫说。"他喂了七个。处理了六个。你是第七个。如果第七个也处理了——他的实验就闭环了。七个。完整的数据。他可以拿着这套东西去下一个城市。下一批人。"

　　苏晚的脸色白了。

　　"他拿我当——样本？"

　　"对。你不是人。你是——数据。跟勐海那些实验体一样。编号。喂养。写入。处理。归档。"

　　白枫伸手。

　　"起来。"

　　苏晚看着他的手。

　　然后她把手放上去。

　　白枫把她拉起来。

　　她很轻。像没吃饭。

　　"吃东西了没有？"

　　"没有。"

　　"走。先吃饭。然后去局里。"

　　—

　　师大路门口。早餐店。

　　白枫给苏晚点了一碗馄饨。燕迟站在旁边。看着街面。

　　"他在看。"燕迟说。声音很低。

　　"哪？"

　　"对面。报刊亭。穿灰的那个。"

　　白枫没回头。

　　"确认了？"

　　"步态。左肩。右脚外撇。换了衣服。没换走法。"

　　"他在跟踪。"

　　"对。从医院跟过来的。或者——他本来就在师大路等我们。"

　　白枫把馄饨推到苏晚面前。

　　"吃。"

　　苏晚拿起勺子。手在抖。

　　白枫的手覆上去。按了一下。稳了。

　　"他不会碰你。"白枫说。"有我们在。"

　　苏晚的眼泪掉进馄饨里。

　　"你后颈——又热了。"她说。

　　白枫没说话。

　　后颈在响。不是尖的。是沉的。低的。像第十四章里从赵楠嘴里出来的那种。

　　A面的频率。在往外推。像在说——"别让他靠近她。"

　　白枫吃了一口馄饨。自己的。

　　"燕迟。"

　　"看到了。"

　　"吃完收。"

　　"嗯。"

　　两个人安静地吃。

　　苏晚的勺子碰着碗沿。叮。叮。

　　街对面。报刊亭。灰衣服的人翻了一本杂志。没看。

　　白枫的后颈一直热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