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墓》芒果册

31、他的答案 白枫一

　　白枫一整夜没睡。

　　不是因为酒——四瓶二锅头他只喝了半瓶，剩下的全被燕迟灌下去了。他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那张从档案室翻出来的合影，盯着照片里两个白枫看了四个小时。

　　凌晨五点十七分，他做了一件事。

　　他去了江城郊外的生物研究所旧址。

　　不是去地下室——A面的五个人已经不在了。那天他们走之后，白枫回来过一次，防爆门从里面锁死了，打不开。后来技术队来破拆，门开后里面是空的。五把椅子还在，围成一圈，但人没了。地上只有五滩暗红色的印子，干了很久了。

　　白枫一直以为A面是被转移走了，或者自己走了。

　　但今天早上他忽然想到——A面白枫在地下室说过一句话：

　　"我们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十二年了。"

　　十二年。

　　从2009年到2021年。

　　被关在地下室，没有阳光，没有正常饮食，没有医疗。

　　他们不是走了。

　　是死了。

　　白枫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五滩干涸的痕迹，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但他没吐。

　　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其中一滩印子的边缘——已经完全干了，硬得像石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之前没做过的事——

　　他把脸贴在了地上。

　　不是跪。是整个人趴下去，侧脸贴着那块A面白枫最后坐过的地方。

　　水泥地冰凉。

　　但他在那个位置，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味道。

　　不是霉味。不是消毒水。

　　是烟味。

　　白枫不抽烟。他戒烟三个月了，之前也只在特别累的时候才抽。但A面的白枫——照片里看不出来，但沈砚留的U盘里有一份备注：

　　「白枫（A），重度烟瘾。被关期间曾用指甲在墙上刻字，内容多为……」

　　后面被涂黑了。

　　白枫一直没去解密那段被涂黑的内容。

　　但现在他忽然想看了。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翻到沈砚U盘里那份文件，找到被涂黑的那段，用之前燕迟给他的解密程序跑了一下。

　　几秒钟后，文字跳了出来。

　　墙上的刻字内容：

　　「白枫今天查到哪了？」（第1-400天）

　　「燕迟那边怎么样了？」（第401-700天）

　　「如果我能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第701-900天）

　　「告诉他什么？」（第901-1000天）

　　「告诉他我喜欢他。」（第1001-1074天）」

　　白枫盯着最后一行，手指慢慢收紧。

　　手机屏幕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

　　A面的白枫。

　　被关在地下室十二年。

　　每天在墙上刻字。

　　前700天问的都是案子和搭档。

　　最后74天——

　　全部在重复同一句话。

　　白枫把手机放下。

　　他站起来，走出地下室，站在废墟的空地上，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戒烟三个月后第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进肺的那一瞬间，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因为A面的白枫替他回答了。

　　那个他害怕"喜欢燕迟是不是被设计好的"的问题——A面给了他答案。

　　A面白枫的基因跟他一模一样。没有植入物。没有被声波擦除过记忆。在地下室被关了十二年，什么外界信息都没有，连燕迟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但他刻在墙上的最后一句话是：

　　「告诉他我喜欢他。」

　　这不是基因决定的。

　　不是植入物传过来的。

　　不是宋淮设计的。

　　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关了十二年，什么都没有，只剩自己的心跳和指甲划过水泥墙的声音——在那样的环境下，他想到的最后一件事，还是同一个人。

　　白枫把烟掐灭，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废弃的建筑。

　　"谢谢。"他对着空荡荡的废墟说。

　　风从里面吹出来。

　　带着那股淡淡的烟味。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终于等到了回音。

　　—

　　上午九点。

　　白枫站在寒鸦组办公室门口。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燕迟已经在里面了。

　　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案卷——普通的盗窃案，没什么特别的。但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右手虎口那道疤露在外面。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早。"他说，语气跟昨天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枫走过去，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好，把那盆仙人掌转了个方向——朝阳光更好的那面。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空白报告纸，翻到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推到桌子中间。

　　燕迟放下案卷，拿起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字迹很稳。

　　是白枫的字。

　　「我也喜欢你。但我需要再想几天。」

　　燕迟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把纸折回去，放回桌上。

　　"行。"他说，"你慢慢想。"

　　他重新拿起案卷，低头继续看。

　　但白枫看见——他的右手虎口，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嗒。

　　白枫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也敲了一下自己的虎口。

　　嗒。

　　两声很轻的响。

　　在寒鸦组安静的办公室里。

　　像两声心跳。

　　隔着一张桌子。

　　终于对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