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切块 第一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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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块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被发现的。
江城老城区，福兴里。这个片区没有物业，没有监控，连路灯都坏了一半。发现尸体的是个捡纸皮的老头，四点多出门，在手推车里看见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沉甸甸的，口上打了个死结。
老头以为是死猫。
解开一看——不是猫。
白枫接到电话的时候刚把头靠在枕头上。
手机一响，他睁开眼，看了眼时间，骂了一句，翻身起来。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现场。
福兴里巷口拉了警戒线。张声已经在里面了，蹲在第一个垃圾袋旁边，戴着双层手套，口罩上面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几块？"白枫问。
"目前三块。"张声说，"左手前臂、右小腿、躯干的一部分——应该是腹部。"
"躯干只有一部分？"
"对。说明还有没找到的。"
白枫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腹部"碎片。
切口很整齐。不是锯的——是刀。单刃，刃长大概十五到十八厘米。每一刀都是一刀到底，没有反复拉锯的痕迹。
"法医初步判断？"白枫问。
张声站起来，把证物袋翻了个面，让白枫看清切口的截面。
"看这个截面。"张声指着边缘，"平整，几乎没有骨刺。说明——第一，刀够快。第二，下刀的人对解剖结构非常熟悉。他知道每一刀该从哪里入、往哪里走、碰到骨头怎么避开。"
"医生？屠夫？"
"更可能是前者。"张声说，"屠夫切肉不会这么'干净'。这个切法——像是在做一台手术。每一刀都有目的，没有多余的。"
白枫站起身，环视四周。
老巷子，窄，两侧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砖楼。垃圾袋就扔在巷子中间，很显眼。凶手不是"不小心丢在这里"——是故意放在这里。
"通知燕迟了吗？"白枫问。
"已经在路上了。"张声说，"计明修去查监控了——虽然这片区没监控，但周边的路口有。顾一一在查失踪人口登记。"
白枫点头。
他蹲下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垃圾袋。
袋子是普通的黑色加厚款，超市里十块钱一大卷的那种。但打结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随手拧的，是打了两个活结，一拉就能开。
"这个结——"白枫指着证物袋，"拍照了吗？"
"拍了。"
"发给顾一一。"白枫说，"让她查一下，这种打结方式，常见于什么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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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
寒鸦组办公室。
五个人第一次因为一个案子全部到齐——不是那种"生死存亡"的到齐，就是普通的开会。白枫站在白板前，把三块尸块的照片贴上去。
"死者男性，年龄大概30-40岁。尸块被切成至少六块——目前找到三块。死因还不确定，因为心脏和头部都没找到。"
"切割手法——"张声接话，"专业级。我倾向于有医学背景。"
顾一一从电脑前抬起头："失踪人口这边——过去72小时内，江城报了三起成年人失踪。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的，35岁，叫梁博文，做医疗器械销售的。三天前最后一次出现在城西的'康宁私立医院'附近。"
"康宁？"燕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刚进来，风尘仆仆，夹着一股外面的冷气。走到自己工位旁边，没坐下，靠在桌沿上。
"康宁私立医院。"顾一一重复，"梁博文是那里的常驻供应商。每周二去送货。"
燕迟没说话。他走到白板前，盯着梁博文的照片看了几秒。
"我认识这个地方。"他说，"灰域案之前，康宁的院长叫何立群。当时我们查过他——他跟恒远贸易有过资金往来，但证据不足，没立案。"
"跟灰域有关？"白枫问。
"不确定。但何立群三年前退休了。现在康宁的院长是他儿子——何远。"燕迟顿了顿，"跟当年写灰域报告那个老刑警——何远——同名。"
所有人都停了。
"不是同一个人。"燕迟说，"老刑警何远调去了偏远派出所，后来去世了。这个是何立群的儿子，留洋回来的，学医的。"
"有医学背景。"张声说，"而且——"他翻出尸块切口的照片，"康宁是私立医院，有全套手术设备。"
白枫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把"梁博文"和"康宁医院"连起来。
"计明修——"他转头，"监控那边有消息吗？"
计明修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扔到桌上："有。福兴里周边三个路口的治安探头，拍到了一个骑电动车的人，凌晨三点四十左右经过。穿深色雨衣，戴头盔，看不清脸。但——"
他放大一张截图。
"电动车后面挂了一个东西。"计明修说，"像是一个送餐箱。但送餐箱的侧面——"
白枫凑过去看。
侧面贴着一个logo。
很小，但能认出来——
「康宁医院·后勤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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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寒鸦组五个人站在康宁医院的后门。
后勤配送箱就堆在墙角，十几个，一模一样的款式。侧面印着医院的logo。
"梁博文是送货的。"白枫说，"他进医院送货，然后——"
"然后没出去。"燕迟接上，"至少，不是活着出去的。"
他们没亮身份。
白枫让顾一一以"梁博文家属"的名义打了个电话给医院前台，问"我哥今天去你们那送货怎么还没回来"。前台说梁博文三天前确实来过，送了一批手术器械，签了字就走了。
"签了字。"白枫重复，"签字单在哪？"
"后勤部。"
后勤部的签字本上，梁博文三天前的签名清清楚楚。
但白枫注意到一件事——签名下面的时间戳。
「15:47」
"他送货时间一般是多久？"白枫问顾一一。
"梁博文的公司系统里有记录——他那天14:20到的医院，送的是一批骨科手术器械。正常流程，签收应该在30分钟以内。"
白枫看着那个"15:47"。
多出来的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梁博文在哪？
他没问。
他只是把签字单拍了张照，然后五个人不动声色地退出了医院。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燕迟突然停住。
"你们看。"他指着医院后门旁边的一排垃圾桶——不是普通的垃圾桶，是医疗废弃物专用桶，黄色的，带锁。
"医疗废弃物有专门的回收流程。"张声说，"每天定点收。但——如果有人把尸块装进医疗废弃物袋里，混进正常回收流程——"
"就可以通过医院的渠道运出去。"白枫接上，"然后在中途某个环节取出来，分散丢弃。"
"福兴里那个垃圾袋——"顾一一说，"虽然看着像普通垃圾袋，但材质——"
"跟医疗废弃物袋一样。"张声点头，"我刚才就觉得眼熟。黄色袋子外面套了黑色垃圾袋。但切口的截面——我见过。去年在康宁的后勤仓库里，那种袋子一捆一捆堆着。"
白枫深吸了一口气。
线索串起来了。
梁博文三天前进了康宁医院。
签了字，但多待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他死了。
尸体被切成块。
部分尸块混进医疗废弃物袋，通过医院渠道运出。
中途被取出来，扔在福兴里。
但——为什么只扔了三块？剩下的呢？
白枫忽然想到一件事。
张声说切割手法"像手术"。
如果是手术式的切割——那凶手可能不只是"切"。
可能还"取"了什么。
"张声。"白枫说，"躯干那块——腹腔内部，有没有缺失什么器官？"
张声沉默了一秒。
"……心脏不在。但那个位置——"他翻出照片，"腹腔里还有一个洞。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人——"
"挖走了什么。"白枫说。
"什么？"
白枫没回答。
他想起签字单上那个时间——15:47。
一个小时。
足够做一台小手术。
也足够——从一个人身体里，取走一样东西。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喂？"对面是沈砚。他虽然调去了省厅档案处，但江城的关系网还在。
"沈组，帮我查一个人。"白枫说，"康宁医院，何远。我要他所有的履历，尤其是——他留洋期间，学的是什么方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白枫，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白枫看着医院后门那排黄色的垃圾桶，"凶手不是要'杀'梁博文。是要从他身体里拿一样东西。"
"拿什么？"
"不知道。"白枫说，"但如果是手术式的切割——那东西应该还在凶手手里。"
他挂了电话。
转头看向燕迟。
燕迟靠在车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微微上扬。
"有感觉了？"他问。
白枫没笑。
但他的眼睛亮了。
是那种刑警闻到案子味道时才会有的光。
"走。"他说，"回去查梁博文过去半年接触过的所有人。一个做医疗器械销售的人——他经手的东西里，有没有什么值得有人杀人取货的？"
五个人上车。
引擎发动。
后视镜里，康宁医院那栋白色的楼慢慢远去。
白枫不知道的是——
在他后颈的那个位置——那个没有凸起的地方——今天一整天，一直隐隐发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想要醒过来。
但他没去摸。
因为现在——他是刑警白枫。
不是谁的镜像。
不是谁的影子。
只是来破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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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切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