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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脸·归处 宋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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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的"转移"启动地点不在江城。
白枫是在上了车之后才发现的——燕迟后颈的凸起在发烫。不是比喻。是真的,隔着衣领都能看到皮肤微微泛红,温度高得不正常。
"他在哪?"白枫问。
燕迟闭着眼,额头抵着车窗玻璃,脸色白得像纸。
"勐海。"他说,"宋淮回了勐海。灰域被端之后,他把最后一批东西转移回去了。包括——'转移'的设备。"
白枫踩下油门。
"多远?"
"十二个小时。"
"够快了。"
—
车开了六个小时,没人说话。
到第七个小时的时候,顾一一忽然开口。
"白队。"
"嗯。"
"如果到了勐海,宋淮真的启动了'转移'——"她顿了顿,"我们后颈里的A面记忆,会被覆盖掉吗?"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会。"燕迟的声音从副驾驶传过来,眼睛还是闭着的,"声波频率一旦对准,B面的海马体会被重新写入。A面的记忆碎片会被冲掉。然后——"他停了一下,"然后你们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人的声音了。"
"谁的声音?"计明修问。
"宋淮的。"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张声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
"那我们把它拔了。"
"什么?"
"植入物。"张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后颈那个凸起。既然是物理载体,那就把它取出来。取出来,声波就找不到目标了。"
白枫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那东西能取?"
"不确定。"张声说,"但总比坐着等死强。"
没有人反对。
因为反对的理由只有一个——疼。而他们已经不在乎疼了。
—
第十个小时。
他们在服务区停了一下。
燕迟去便利店买了五瓶矿泉水、一卷胶带、一把瑞士军刀。
回到车上,他把刀递给张声。
"你来。"他说。
张声接过刀,没犹豫。
他先在自己后颈上比了一下——凸起的位置他自己摸得最准。刀尖抵上去的瞬间,他的手稳得像在做解剖。
"等等。"白枫说。
他从储物格里翻出一瓶医用酒精——上次出任务留下的急救包,还没过期。他拧开盖子,倒了一些在张声后颈上。
"来吧。"
刀尖刺进去的那一刻,张声没出声。
但白枫看见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血珠一颗一颗渗出来。
大概三厘米深。
刀尖碰到了一个硬物——小小的,圆柱形,像一颗米粒大小的金属胶囊。
张声用刀尖把它挑了出来。
血顺着脖子流到衣领上,但他看都没看。
他把那颗金属胶囊放在掌心,举到眼前。
"找到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捧着什么宝贝。
然后他把它递给白枫。
白枫没接。
"你留着。"他说,"这是你的。"
张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难看。
"行。"他把胶囊攥进手心,"那我留着。"
接下来是顾一一。
她比张声出声了——一声闷哼,咬着外套袖子,眼泪飙出来,但没停。
然后是计明修。他一声没吭,取出来之后把胶囊随手扔出了车窗。
"脏东西。"他说。
最后是燕迟。
他坐在副驾驶上,背对着白枫。
白枫拿着刀,手在抖。
"你后颈——"白枫的声音哑了,"里面存着A面燕迟的记忆。取出来,你就真的只剩你自己了。"
燕迟没回头。
"我一直都只剩我自己。"他说,"三年前在灰域的冷库里,我看着那五具B面的尸体,我就知道——我不是来'卧底'的。我是来替他们活的。A面的记忆在我脑子里,像一块石头。我带着它走了三年,够了。"
他低下头,把后颈露出来。
"拔吧。"
刀尖进去的时候,燕迟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但他没动。
血顺着颈椎流下来,滴在座椅上。
白枫用镊子——车上没有镊子,他用的是指甲——把那颗胶囊夹出来。
比张声的那颗大一点点。大概四毫米长。
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涂层,像是被血浸了很久。
燕迟接过胶囊,在指间转了转。
然后他摇下车窗,手臂伸出去——
"别。"白枫说。
燕迟的手停在半空。
"给我。"白枫说,"我帮你留着。"
燕迟看了他一眼。
然后把胶囊放在了白枫的掌心里。
白枫把它攥紧。
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但他没擦。
—
第十二个小时。
勐海。
边境线附近,一片被热带植被覆盖的山坳里。
宋淮的实验室建在地下。入口是一间废弃的橡胶厂,跟江城生物研究所的格局一模一样——地上废弃,地下运转。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暗门控制器。
也没有A面的手掌。
"硬闯?"计明修问。
白枫摇头。
他走到橡胶厂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那五颗胶囊——张声的、顾一一的、计明修的、燕迟的、还有他自己那颗(他从来没取出来过,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一直知道)。
他把五颗胶囊排成一排,放在门口的感应区上。
「A面归位,方可开启。」
识别器亮了。
蓝光。
跟江城地下室的门一样。
门开了。
—
实验室地下三层。
白枫终于见到了宋淮。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幕后大佬"的样子。宋淮大概六十多岁,瘦得像一把骨头包在白大褂里,头发全白了,但眼睛亮得不正常。他坐在一台巨大的设备前面——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台老式核磁共振仪,但周围接满了管线,终端屏幕上跑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白枫。"宋淮转过头,嘴角微微上扬,"你比我预想的来得快。"
"你等我很久了?"白枫问。
"十二年。"宋淮说,"从我把那五组胚胎放进培养皿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今天。"
他站起来,走到白枫面前。
近距离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白枫很熟悉的东西——
偏执。纯粹的、燃烧了几十年的偏执。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们五张脸吗?"宋淮问。
白枫没说话。
"因为你们是最好的。"宋淮说,"不是基因最好——是人最好。我观察了你们十二年。你们每一个人都做到了一件事——在全是谎言的世界里,选择了相信。"
他笑了一下。
"这比任何基因编辑都难。所以我选了你们。A面是原型,B面是验证。如果B面也能做到跟A面一样——那就证明我的理论是对的。"
"什么理论?"
"人是可以被'设计'的。"宋淮说,"但不是被基因设计。是被选择设计。我给了你们同样的起点、同样的基因、同样的记忆——然后你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这说明——"他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是谁,不是由基因决定的。是由你们在每一个路口的选择决定的。"
白枫盯着他。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叠刀——就是刚才从后颈取胶囊的那把。
"所以——"白枫说,"你花了十二年,杀了一堆人,建了一堆实验室,就为了证明一个哲学命题?"
宋淮没生气。
他笑了。
"不。"他说,"我花十二年,是为了证明一件事——然后把它毁掉。"
他按下一个按钮。
终端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
「转移协议已启动。目标:B面五组。倒计时:03:00。」
三分钟。
三分钟后,声波启动。B面五个人的记忆会被全部覆盖。
白枫没有拔枪。
他没有朝宋淮开枪。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杀了宋淮没用。设备已经启动了。倒计时不会停。
他看了一眼身后。
燕迟、顾一一、计明修、张声——四个人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恐惧。
"拔了。"白枫说。
"什么?"
"电源线。"白枫指了指那台巨大的设备,"不是声波发射器——是供电系统。设备用的是独立电源,在那边。"他指了指墙角一个黑色的机柜。
计明修二话没说,冲过去,一脚踹开机柜的门。
里面是三组蓄电池,接满了线缆。
他抓起一把椅子,砸。
第一组电池冒了火花。
第二组。
第三组。
倒计时停在00:47。
屏幕黑了。
设备发出一声长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嗡鸣,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宋淮站在原地,看着黑掉的屏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平静,再从平静变成——
释然。
"你毁了它。"他说。
"对。"
"你知道我花了多久建这个吗?"
"不知道。"白枫说,"也不关心。"
宋淮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白枫,看了很久。
"你赢了。"他说,"不是赢了设备。是赢了选择。"
白枫没接话。
他走到那台黑掉的终端前,弯腰拔掉了所有线缆——不是电源,是数据线。设备里存着所有A面记忆的数字备份。他一根一根拔掉,然后把终端硬盘拆下来,用手里的折叠刀撬开外壳,掰断了里面的芯片。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宋淮。"
"嗯?"
"你错了。"
"错什么?"
"你说人是可以被设计的。"白枫说,"但你搞反了。不是你设计了我们。是我们——"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人,"——在十二年的每一个路口,自己选了这条路。"
他推开门。
外面的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五个人走出实验室。
阳光打在他们背上。
没有人回头。
—
三个月后。
江城。
寒鸦组办公室。
灯亮着。
五张椅子。五杯茶。
白枫的仙人掌又长高了一点。
燕迟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虎口那道疤露在外面。后颈多了一小块纱布,已经不渗血了。
张声在翻一份新的尸检报告——不是悬案,是普通的交通事故。他看得津津有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一一在窗边晒太阳,左耳垂上的痣在光下亮晶晶的。
计明修站在走廊里,跟隔壁刑侦队的人吹牛,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白枫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不是案子。
是沈砚从省厅寄来的信。
信很短,只有一段话:
「白枫,案子结了。宋淮进了看守所,没判——他主动交代了所有实验体的下落,换了个死缓。镜像项目的档案全部解密了。你不用再查了。好好活着。别让我白签字。」
白枫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房间里这四个人。
"今天晚上——"他说,"去大排档。"
"二十个烤串?"燕迟问。
"三十个。"
"二锅头?"
"两瓶。"
"你请?"
"我请。"
燕迟笑了。
白枫也笑了。
窗外,江城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远处传来江水的声音。
很轻。
像雨。
但今天没有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