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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们 白枫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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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枫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十分钟。
"你已经找到你自己了。下一步——找到我们。"
发件人未知。但照片里那个后颈的特写——凸起清晰,皮肤微微发红,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压过。不是网图,不是旧照。是刚刚拍的。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抬头看了一圈。
四个人都在。燕迟靠在窗边,计明修坐在茶几上,张声趴在沙发靠背上,顾一一蜷在角落里,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收到一条消息。"白枫说,"A面发的。"
他把手机翻回来,把照片亮给他们看。
顾一一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这……这是后颈?谁的?"
"不知道。"白枫说,"但定位信息藏在图片的元数据里。"
他点开地图。
坐标跳出来——江城郊外,一个已经被废弃了十二年的地方。
原江城生物研究所。
也就是"镜像"项目的旧址。
"那里不是早就拆了吗?"计明修皱眉。
"地上拆了。"燕迟从窗边走过来,声音很平,"地下没拆。"
所有人都看向他。
"灰域的勐海线我走了一圈。"燕迟说,"宋淮在边境有三个实验室,架构跟江城这个一模一样——地上办公,地下实验。江城这个的地下部分,当年叫停的时候只封了入口,没炸。因为——"他顿了顿,"因为宋淮留了一手。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地下没炸?"张声问。
燕迟没回答。
但他抬起左手,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后颈。
那个动作——白枫太熟悉了。
燕迟紧张的时候会敲后颈。十二年来他一直以为那是燕迟的习惯性小动作。
现在他明白了。
那是凸起在发痒。
"你后颈有植入物。"白枫说。不是问句。
燕迟点头。
"疼吗?"白枫又问。
"不疼。"燕迟说,"但有时候——会听到声音。"
空气凝固了。
"什么声音?"顾一一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燕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雨声。"
白枫猛地想起天台那天的雨。
燕迟被他按在墙上,雨声大到什么都听不清。
但燕迟说——「白枫,是我。」
那四个字,不是从雨里传过来的。
是从他后颈的植入物里传过来的。
"声波。"白枫的声音在发抖,"你后颈的植入物——它不只是标记。它也是接收器。"
燕迟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十二年前,A面的记忆被擦掉的时候——"白枫继续说,"那段声波不是只往外放。它也录了下来。录进了B面的植入物里。你听到的'雨声'——不是雨。是那段记忆被擦除时的声波残留。"
"也就是说——"张声慢慢坐直了,"燕迟的后颈里,存着A面燕迟的记忆?"
"不是全部。"燕迟说,声音很轻,"只是一段。最开始的那段。像……种子。"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观察者"三个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A面的记忆碎片,藏在B面的植入物里。声波是钥匙,也是锁。」
白枫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卧底三年——"他看着燕迟,"你进灰域,不只是为了查人口贩卖。你是为了找到解锁那段记忆的方法。"
燕迟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白枫不需要他回答了。
"那我们现在去生物研究所——"白枫站起来,抓起外套,"不只是找A面。是去找解锁所有B面记忆的钥匙。"
"如果解锁了——"顾一一小声说,"我们会想起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会想起A面。
会想起十二年前消失的那五个人。
会想起——自己到底是谁。
—
上午九点。
五个人站在生物研究所旧址的门口。
建筑已经荒了十二年。外墙爬满了藤蔓,玻璃碎了大半,大门上的锁锈得用手一掰就断了。但走进去之后,白枫发现——地面以上确实废弃了。桌椅倒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白灰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
但地下室的入口——在办公楼最里面的一间储藏室里。地板上有个暗门,暗门上的锁是电子的,早就没电了。
燕迟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上面有一根天线。
"灰域实验室的备用控制器。"他说,"我从勐海带出来的。能手动供电。"
他把方块贴在电子锁上,按下开关。
锁面闪了一下绿灯。
暗门弹开了。
一股冷气从下面涌上来。
不是霉味。是消毒水的味道。
十二年了。
地下室的空气还是干净的。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白枫第一个走下去。
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灯光是感应的,脚踩上去一层亮一层。往下走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门上有一个手掌识别器。
还有一行小字,刻在金属门框上:
「A面归位,方可开启。」
白枫把手掌按上去。
识别器闪了一下红灯。
「拒绝访问。」
燕迟走过来,也按了一下。
红灯。
计明修。红灯。
张声。红灯。
顾一一。红灯。
五个人,五只手掌,全部被拒绝。
白枫退后一步,看着那扇门。
"A面归位。"他重复着那行字,"意思是——只有A面能打开。"
"但我们五个B面都在这里。"顾一一的声音在发抖,"A面不在——"
"不。"白枫说,"A面在。"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四个。
"A面一直都在。不是在外面。是——"他指了指燕迟的后颈,"在里面。"
他看向燕迟。
"你后颈里存着A面燕迟的记忆碎片。那段记忆——就是'钥匙'。"
燕迟没动。
他站在防爆门前,手垂在身体两侧,呼吸很慢。
"你确定?"他问。
"不确定。"白枫说,"但如果不试——我们永远打不开这扇门。"
燕迟闭了闭眼。
然后他抬起右手——那只虎口有疤的右手——按在识别器上。
同时,他低下头,把后颈贴向识别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圆形感应区。
识别器亮了。
这一次——不是红灯。
是蓝光。
蓝光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防爆门发出一声沉重的机械声——
「咔——」
门开了。
—
门后面不是实验室。
是一个房间。
不大。大概三十平米。四面墙都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设备,没有任何仪器。正中间放着五把椅子,围成一圈。每把椅子上坐着一个——
白枫的脚步停住了。
五个人。
五张脸。
跟他记忆中合影里的那五张脸——完全一样。
但这一次,他看清了。
不是尸体。是活的。
五个A面。坐在一圈椅子上。没有绑着。没有昏迷。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他们五个走进来。
白枫(A)坐在正对面。就是梦里那个修灯的人。
他看着白枫,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来了。"他说。
白枫没动。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
A面的燕迟。A面的计明修。A面的张声。A面的顾一一。
五个人。活着的。坐着的。看着他们的B面。
"你们……"白枫的声音哑了,"你们一直在这里?"
"不是一直。"A面的燕迟开口了。他的声音跟B面燕迟一模一样,但语气不一样——更轻,更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十二年前,记忆被擦掉之后,我们被关在这里。宋淮没杀我们。他把我们关着——等B面'成熟'。"
"成熟?"
"对。"A面的白枫说,"B面是容器。容器需要时间'定型'。等B面的性格、记忆、社会关系全部稳定下来——就到了'转移'的时候。"
"转移什么?"
"转移一切。"A面的燕迟说,"把A面的意识、记忆、人格——全部转移到B面身上。然后销毁A面的□□。这样,世界上就只剩下一个'燕迟'——B面的身体,A面的灵魂。"
白枫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你们现在——"
"还没转移。"A面的白枫说,"因为宋淮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他不想随便转移——他想等B面'足够强'。强到转移之后,A面可以完全掌控B面,不留任何痕迹。"
"什么时机?"
A面的五个人同时看向白枫。
"灰域被端了。"A面的白枫说,"冯处被抓了。灰域的链条断了。宋淮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会在最近启动'转移'。"
"所以你们放那些尸体出来——"
"是为了阻止他。"A面的燕迟说,"B面已经够强了。不需要再'转移'。你们已经是我们。我们不需要'变成'你们——你们就是我们的延续。"
他站起来,走到B面燕迟面前。
两个燕迟面对面站着。一个左手虎口有疤,一个右手虎口有疤。
"我不需要你变成我。"A面的燕迟说,"你已经是你了。"
B面燕迟没说话。
他的手在身侧微微发抖。
然后A面的燕迟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抱住了B面燕迟。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拥抱。
是结结实实的、用了全力的、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的那种。
B面燕迟僵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回抱了他。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地下室的白光里抱在一起。
一个A面。
一个B面。
白枫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热了。
他转过头,看见A面的白枫站在他旁边。
"你后颈没有凸起。"A面的白枫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枫看着他。
"意味着——"他慢慢说,"我不是B面。我是A面。我一直都是。"
A面的白枫笑了。
不是那种释然的笑。是心疼的笑。
"不。"他说,"你不是A面。你也不是B面。你是——"
他指了指白枫,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是同一个人。只是走过了不同的路。"
白枫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走向那扇防爆门。
"走吧。"他说,"宋淮要启动'转移'了。我们得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
A面的五个人还站在房间里。
没有跟出来。
"你们不来?"白枫问。
A面的白枫摇头。
"我们来不了。"他说,"我们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十二年了。但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意识——"他指了指B面燕迟的后颈,"都在那里。你们带着我们走。"
B面燕迟摸了一下后颈。
凸起还在。
但这一次,他不觉得它是在"标记"他了。
它是在连接他。
"走。"白枫说。
五个人转身走向楼梯。
身后的防爆门缓缓关上。
关上之前,白枫最后看了一眼——
A面的五个人重新坐回了那五把椅子上。
围成一圈。
安静地坐着。
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