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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归零 "归零 ...
"归零"这两个字在房间里悬了大概十秒。
然后计明修把枪收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信了什么"记忆擦除"的说法。是因为他看了一圈——白枫、燕迟、顾一一、张声——四张脸,四双眼睛,里面全是同一种东西:不确定,但没退路。
"行。"他说,"假设你说的是真的。宋淮十二年前把A面的记忆从我们脑子里擦了。那我问你——"他盯着燕迟,"怎么擦的?吃药?催眠?电击?"
燕迟摇头。
"都不是。"他说,"我在勐海那个实验室里看到过一份项目摘要。用的是一种靶向神经声波。低频,定向,从颅骨直接作用于海马体。不需要物理接触——只要在房间里待够时间,特定频率的声波就会把海马体里'被标记'的记忆链路溶解掉。"
"被标记?"张声皱眉,"怎么标记?"
燕迟看向白枫。
"基因。"他说,"镜像项目不只是'定向编辑表型'。他们在编辑基因的时候,同时埋了一个神经标记序列。这个序列不影响任何生理功能,但它会让海马体里跟'特定人物'相关的记忆链路变得'脆弱'——像是在一段代码里埋了一个后门。声波就是触发后门的钥匙。"
白枫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十二年前,入职半年后,他生了一场病。高烧三天,醒来后头痛欲裂,断断续续疼了一个月。队里说他是在出任务时淋了雨,感染了病毒。
但他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他刚好跟"白枫(B)"走得最近。
"那个标记序列……"白枫的声音很轻,"是在什么时候植入的?"
"出生的时候。"燕迟说,"镜像项目从胚胎期就开始了。五组实验体,A和B,都是同期培育的。A是'原版',B是'镜像'。但两组人身上都埋了同一个标记序列——因为宋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擦掉A面的记忆。他打算的是——"
他停了一下。
"等时机到了,把B面的记忆也擦掉。让所有人都'归零'。"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那他为什么没做?"顾一一问,"十二年前他就已经有这个能力了。为什么等到现在?"
燕迟没回答。
白枫回答了。
"因为不需要。"他说,眼睛盯着白板上的那五个红圈,"A面消失了。B面活着,但记忆里没有A面了。对宋淮来说,这已经是'归零'了——不是把记忆擦掉,是让记忆从来没有存在过。比擦掉更彻底。"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那五个红圈连起来,画了一条线,指向一个词:
「观察者」
"杀B面的人——"白枫说,"不是宋淮。"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淮如果要做,不会用这种'摆尸体、塞纸条'的方式。他只会让B面无声无息地消失,像十二年前A面消失一样。但这次——"他指了指那张纸条上拍的照片,"有人在挑衅。有人在替A面说话。"
"你是说……"张声的声音在抖,"A面还活着?杀B面的人,是A面?"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疼了。
—
凌晨十二点。
雨停了。
白枫一个人去了市局后门的停尸房——不是去看那具"白枫(B)"的尸体。是去查另一件事。
他换上了法医中心的隔离服,刷卡进了冷库,找到那四具尸体的存放区。他没有动任何一具,只是站在"顾一一(B)"的台子旁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张声绝对不允许的事——
他掀开了尸体的头发,露出后颈。
后颈皮肤上,什么都没有。
但白枫用手指沿着颈椎往上摸,在颅骨和颈椎交界的地方——摸到了一个极小的、米粒大的凸起。
不是骨头。
是植入物。
他缩回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依次检查了另外三具——燕迟(B)、计明修(B)、张声(B)。
每一具的后颈同一个位置,都有那个小小的凸起。
最后他回到自己的那具面前。
掀开头发。
摸了一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后颈光滑平整,跟正常人一样。
白枫的腿忽然软了。
他扶住台子边缘,慢慢蹲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不锈钢上。
如果那个凸起是"标记序列"的物理载体——
如果A面没有这个凸起——
那意味着——
他是A面。
不是B面。
是十二年前"消失"的那个"白枫(A)"。
那"白枫(B)"——那个今天早上躺在防水布下面的尸体——才是那个跟他一起入职、一起出任务、被所有人记住的"白枫"。
而他——真正的A面——才是那个被擦掉的人。
他的记忆里没有"白枫(B)",不是因为B面被擦掉了。
是因为他自己被擦掉了。
他活下来了,但他的存在被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了——包括他自己的。
不。
不是"包括他自己的"。
是尤其是他自己的。
那个后颈的凸起,是标记序列的"锚点"。A面没有锚点——因为A面就是"原版",不需要被标记。B面有锚点——因为B面才是被设计用来"承载"A面记忆的那个人。
宋淮的计划从来不是"复制五个B面来替代A面"。
而是——让B面成为A面的容器。把A面的记忆、身份、社会关系,全部转移到B面身上。然后让A面自己消失。
白枫蹲在停尸房冰冷的地板上,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十二年前他跟"白枫(B)"站在一起拍了那张合影。
不是因为有两个白枫。
是因为——那张照片里,真正的白枫(A),站在自己"替身"的旁边,看着镜头,而没有人记得他是谁。
包括他自己。
—
他不知道在冷库里待了多久。
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走廊里灯还亮着,但换了一盏——之前那盏坏掉的,被人修好了。
修灯的人蹲在梯子上,背对着他,正在拧最后一个螺丝。
白枫走过去,站在梯子下面。
"几点了?"他问。
修灯的人回过头。
那张脸——
白枫在照片里见过。
十二年前,寒鸦组档案室的一张旧合影里,站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没有名字,没有编号,只有半个侧脸。
但白枫现在看清了那张脸。
因为那张脸——
跟他一模一样。
不是B面的那种"镜像对称"的像。
是完全一致的像。
左撇子。右手虎口有疤。后颈没有凸起。
跟他一模一样。
修灯的人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
"你终于来了。"他说。
声音——白枫自己的声音。
"我是白枫(A)。"他说,"十二年前,他们把我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擦掉了。但没擦干净。总有一些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像碎玻璃一样扎在里面。我花了十二年,一点一点拼回来。"
他爬下梯子,站在白枫面前。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隔着不到三十公分。
"那些尸体是我放的。"A面的白枫说,"不是挑衅。是提醒。提醒你们——B面不是你们。你们才是被偷走的那一半。"
"你杀了他们?"白枫问。声音很平。
"没有。"A面的白枫摇头,"他们早就死了。三年前就死了。是宋淮杀的——在灰域的冷库里。我把他们带出来,放在你们面前。因为他们不应该被埋在地下。"
白枫闭了闭眼。
三年前。
灰域冷库。
那些被关在B2层的"被困人员"——周茉说的"有个小女孩在哭"——
不是活人。
是尸体。
是五年前就被杀掉的B面。
而燕迟在灰域卧底三年,他看到过那些尸体。
他什么都没说。
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他不能说。
白枫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燕迟知道。
燕迟一直都知道B面已经死了。
而他今天在白枫公寓里说"我是B面"——
他在替A面打掩护。
因为A面如果暴露,宋淮会杀了他。
而B面——真正的B面——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燕迟",后颈有凸起。他是B面。
但他替A面活了三年。
白枫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难看。
"所以——"他说,"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两个A面。一个被擦掉了,一个被偷走了。"
A面的白枫看着他,眼神很深。
"不。"他说,"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A面,和一个选择了站在A面这边的人。"
他伸出手。
"欢迎回来。"
白枫看着那只手。
跟他的手一模一样。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碰了一下——
然后他醒了。
—
他在白枫的公寓沙发上。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打在地板上。
他是趴在茶几上睡着的。面前还摊着那张合影。手边放着那支断掉的白板笔。
没有修灯的人。
没有另一个白枫。
没有冷库。
是梦。
但后颈——他伸手摸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害怕了。
因为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分不清——到底是梦里的世界才是真的,还是现在坐在这里的自己,才是那个"被擦掉"的人。
他拿起手机。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
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后颈的特写。
皮肤下面,米粒大的凸起清晰可见。
下面一行字:
「你已经找到你自己了。下一步——找到我们。」
白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直,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窗外,江城的早晨开始了。
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声音。
新的一天。
新的案子。
新的刀。
而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该握刀的人。
—
让白枫在梦里见到A面的自己,然后醒来发现可能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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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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