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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验身 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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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白枫的公寓。
五个人坐了一中午,没人动筷子。茶几上那堆从档案室翻出来的东西——合影、调动记录、镜像项目名单——像一堆碎玻璃,谁碰谁出血。
最先开口的是计明修。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正中间,把枪拍在茶几上。
"不行。"他说,"我不能再坐在这里跟你们猜谜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十二年前有两个计明修。"他的声音很稳,但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我现在坐在这里,我也不知道我是哪一个。你们也一样——谁都不能证明自己是A面还是B面。"
他环视一圈。
"所以我们要验。"
"怎么验?"顾一一抱着膝盖,声音闷在臂弯里。
计明修没回答她。他转向燕迟。
"燕迟。你入警第一年,第一次出任务,我替你挡了一棍子。打在哪?"
燕迟抬头看他。
空气凝了两秒。
"左肩胛骨下面三指。"燕迟说,"木棍,不是铁棍。你当时说'没事,皮厚'。"
计明修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又转向白枫。
"白队。2015年,你办第一个大案,连续熬了四天没睡。第四天晚上你在办公室吐了。吐完之后你跟我说了什么?"
白枫看着他。
这个问题不难。但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是B面的白枫,他也有可能知道这件事。因为B面跟他同一年入职,大概率也在场。
但他还是回答了。
"我说……"白枫的声音很低,"我说'别告诉沈组,不然他又要骂我'。"
计明修点头。然后他看向张声。
"张声。你入警前学什么专业的?"
"法医学啊,你明知——"
"不是。"计明修打断他,"我问的是你高考第一志愿。"
张声愣住了。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真愣住了。
"……临床医学。"张声慢慢说,"第二志愿才是法医。我妈让我改的,说法医稳定。"
计明修没说话。他又看向顾一一。
"一一。你左耳垂的痣,什么时候有的?"
"出生就有——"
"不对。"计明修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入警体检表上写的是'左耳垂无异常标记'。那颗痣是入警之后才长出来的。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一一张了张嘴。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我……"她声音发颤,"我入警第二年,夏天。洗澡的时候照镜子发现的。"
"跟谁说的?"
"没跟谁说。我——"她突然停住了,眼睛慢慢睁大,"我跟我室友说过。但我室友……"
她没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十二年前,那个"B面"的顾一一,就是她的室友。
她室友在入警半年后调走了。
去向不明。
顾一一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这双手是不是自己的。
"够了。"白枫站起来,"计明修,你问完了——那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计明修看着他。
"2012年,你追一个嫌疑人追了三条街。"白枫说,"最后在巷子里把他按住了。但你回来的时候,右手腕上多了一道疤。那不是嫌疑人弄的——是你自己摔的。你摔在什么地方?"
计明修沉默了。
"你说啊。"白枫的声音在抖,"你说不出来,你就跟我一样——可能根本不是A面。"
"……铁栅栏。"计明修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巷子尽头有个生锈的铁栅栏,我翻的时候挂的。回来你帮我涂的碘酒。"
白枫闭了闭眼。
他记得。
他记得那天计明修回来,袖子卷着,手腕上一道血口子,咧着嘴笑:"没事,挂彩了。"
但他也记得——那天帮他涂碘酒的时候,计明修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疼。
是在看他。
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枫突然不敢再想下去了。
—
验身没有结论。
因为每个人都"答对"了——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不代表什么。B面跟他们一起入职、一起出任务、一起吃饭睡觉,知道这些事太正常了。
真正的恐惧不是"我不知道我是谁"。
是"我可能是假的,但我自己不知道"。
燕迟一直没说话。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手指在窗台上敲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白枫面前。
"白枫。"他说,"有一个问题,只有你能回答。也只有真正的A面白枫才知道答案。"
白枫看着他。
"天台。"燕迟说,"你把我按在墙上的那天。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白枫的瞳孔缩了一下。
天台。
那是上一季的事。燕迟"死"后第一次以卧底身份出现在白枫面前,白枫把他按在天台的水泥墙上,掐着他的脖子,问他"你到底是谁"。
燕迟当时说的第一句话——
白枫张了张嘴。
然后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不是忘了。
是——
他不确定当时燕迟说的是什么。
因为那天雨太大了。风也大。燕迟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他只记得自己听到几个字,但具体内容……
他看向燕迟。
燕迟也在看他。
然后燕迟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他伸出手,抓住白枫的右手腕——不是那种试探性的抓,是死死攥住,力道大到白枫觉得骨头要碎了。
"你听好了。"燕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天我说的是——"
「白枫,是我。」
四个字。
雨声那么大,风那么急,但白枫突然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不是因为他听到了——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燕迟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左手虎口的疤贴着他的虎口。两个人的疤碰在一起。一左一右。A和B。
而站在他面前的燕迟,虎口的疤在右手。
白枫猛地甩开他的手。
后退了一步。
"你的疤……"白枫的声音哑了,"在你的右手。"
燕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笑。
"对。"他说,"在右手。"
他抬起左手,虎口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十二年前,入职合影里——"他看着白枫,"站在我旁边的那个'燕迟',虎口的疤在左手。跟我现在的疤——是对称的。"
白枫的脑子嗡了一声。
也就是说——
站在他面前的燕迟,是B面。
而那个"虎口疤在左手"的A面燕迟——
消失了。
跟其他四个A面一样。
白枫忽然觉得整个房间在旋转。
他看着燕迟——这个他以为自己认识了十二年的搭档,这个卧底了三年、替他铺了三年路的人,这个他以为自己"确定"是A面的人——
可能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燕迟。
而燕迟看着他的表情,慢慢收起了笑容。
"白枫。"他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拔枪指着我。第二——"
他顿了顿。
"——相信我。"
白枫的手搭在腰间。
枪在。
但他没拔。
他站在原地,看着燕迟,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抓住燕迟的右手腕,把他的虎口翻过来,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看那道疤。
疤是真的。
边缘的纹路、愈合的痕迹、颜色深浅——跟他记忆中燕迟的疤一模一样。
只是换了一只手。
"疤是真的。"白枫说,声音很轻,"但疤换了手。"
他松开燕迟的手腕。
"我相信你。"他说,"但我不知道我信的是你,还是我自己的记忆。"
燕迟看着他,眼神很深。
"够了。"他说,"这就够了。"
—
晚上七点。
外面终于下雨了。
跟上一季天台那天的雨一模一样——大,急,砸在窗户上像有人在敲门。
五个人重新坐回桌前。
没有人再提"验身"的事。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你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是自己。
你只能选择——信,或者不信。
白枫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画了五条线,每条线连着一个名字。
然后在每个人的名字旁边,画了两个框:A和B。
A面全部标了红圈——代表"消失/去向不明"。
B面全部标了问号——代表"现在坐在这里的人"。
最后,他在白板最上方写了一行字:
「宋淮在十二年前选了五张脸。A面消失了。B面活下来了。现在有人把B面杀了,摆在门口。他在问我们——你们找到A面了吗?」
他放下笔,转身看着另外四个人。
"不管我们是A还是B——"他说,"A面去哪了,我们必须找到。因为——"
他没说完。
因为顾一一突然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在抖。
"白队。"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如果A面没有'消失'呢?"
所有人都看向她。
"如果——"她咽了一口唾沫,"如果A面从来没离开过呢?如果……A面一直都在,只是我们看不见?"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白枫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十二年前,入职第一天,有人跟他说了一句话。
那个人的脸,他从来没看清过。
但如果——
那个人就是A面的白枫。而他一直都在。只是白枫自己不记得他了。
"记忆。"白枫忽然说,"不是我们忘了。是有人把A面的记忆——从我们脑子里拿走了。"
他看向燕迟。
"你卧底三年,在灰域内部——有没有见过任何跟'记忆'、'洗脑'、'神经干预'有关的东西?"
燕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见过。"他说,"去年在勐海,宋淮的一个实验室里。不是基因实验——是神经实验。他们在研究怎么定向擦除特定记忆。项目代号——"
他顿了顿。
「归零。」
白枫的手指慢慢攥紧了白板笔。
笔杆在他手里发出一声细微的断裂声。
归零。
把A面从B面的记忆里——归零。
那五具尸体嘴里的纸条,说的不是"你们是谁的影子"。
说的是——
「你们是谁被擦掉的那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