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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五张脸 白枫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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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枫找到第五具尸体,是在当天早上六点十七分。
不是他主动去找的。
是尸体自己"送"到了他面前。
准确地说——是被放在了寒鸦组办公室门口。
燕迟是第一个发现的。他五点半离开白枫的公寓,说要去法医中心盯着那四具尸体的封存情况,顺便查一下口腔纸条上的笔迹来源。走到市局后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铺在水泥地上。
他刷卡进门,走到三楼拐角——寒鸦组的门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停住了。
门口放着一个东西。
不是包裹,不是箱子。是一个人形轮廓,被一块黑色的防水布从头到脚盖着,靠在门框上。大小跟一个成年人差不多。防水布的边缘渗着暗红色的水渍,已经半干了,在地板上洇出一圈深色的印子。
燕迟的手按在枪柄上,没拔。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左手——那只虎口有疤的手——捏住防水布的一角,慢慢掀开。
只掀开了一条缝。
够了。
他看见了那张脸。
然后他把防水布重新盖了回去。
站起来,后退两步,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
他给白枫打了个电话。
"你来市局。"他说。声音很平,但白枫听出来了——那是燕迟在极度愤怒时才会有的语调,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了冰水里,表面不响,内里在炸。
"门口?"白枫问。
"嗯。"
"……盖着?"
"盖着。"
白枫挂了电话,骑上摩托,十分钟到了。
燕迟还靠在墙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像在数上面有几只死蚊子。
白枫走过去,没说话,直接掀开了防水布。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布重新盖好,转身走向楼梯间。
燕迟跟了进去。
楼梯间里,白枫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戒烟三个月了,今天又抽上了。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
"是你吗?"燕迟问。
"是我。"白枫说,"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楼梯间的冷空气中散开。
"比你上次在云顶看到我的时候还像。"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连我右边锁骨下面那颗痣都有。我那颗痣是去年冬天才长出来的。他——他也有。"
燕迟没说话。
"而且……"白枫把烟掐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嘴里有纸条。"
"写的什么?"
白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拍了照。
纸条上的字跟前四具一样,蓝色圆珠笔,潦草:
「你找到你自己了吗?」
燕迟接过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白枫,转身往楼梯下走。
"你去哪?"白枫问。
"去查一件事。"燕迟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上来,"你先别动那具尸体。等我回来。"
—
白枫没听他的。
他回到走廊,把防水布重新掀开,蹲下来,近距离看那张脸。
他以前照镜子的时候,从来没这么仔细看过自己。
但现在他不得不看——因为面前这张脸,比镜子里的自己还要"像"自己。不是那种"长得像"的像,是被精心校准过的像。就像有人拿着他的照片,用最高精度的仪器,一点一点复刻出来的。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尸体的眉心。
温度已经完全散了。皮肤冷得像大理石。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尸体的左手虎口——也有一道疤。
位置、长度、深浅,跟他右手虎口的那道疤——完全对称。
白枫猛地缩回手。
他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对称。
不是复制。
是镜像。
他忽然想起沈砚U盘里那张照片——五张婴儿床。备注写的是"表型定向目标已锁定"。
"定向"——意味着不是随机的。是有人指定了目标。
而"镜像"——意味着不是复制,是翻转。
这五具尸体,不是"寒鸦组的复制品"。
是寒鸦组的镜像版本。
他想起纸条上的话:「你找到你自己了吗?」
不是问"你是谁"。
是问——你找到那个"对面"的你了吗?
—
上午八点。
张声、顾一一、计明修全部到了。白枫让他们留在楼梯间,自己一个人处理了现场——拍照、取证、封存。他没叫技术科的人来,因为现在谁都不能信。
但有一个人他必须通知。
沈砚。
他拨了那个号码。响了很久,以为没人接,然后通了。
"白枫?"沈砚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脑子很清醒——他大概猜到了是谁打的。
"第五具找到了。"白枫说。
对面沉默了五秒。
"……是你的?"
"是我的。"
又沉默。
然后沈砚说了一句话,让白枫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白枫,你确定你看到的那张脸——是第一次见吗?"
"什么意思?"
"你回去翻一下你入职寒鸦组第一天的档案照片。"沈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仔细看。然后告诉我——你认不认识照片里站在你旁边的那个人。"
电话挂了。
白枫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转身走向档案室。
沈砚调走的时候,把所有寒鸦组的原始档案都移交了——包括那本封面上盖着"绝密"的001号档案。白枫从来没仔细翻过入职当天的照片。那时候他只记得自己穿了一身新警服,站在一群新同事中间,笑得像个傻子。
档案室里,他翻到001号档案的最后一页。
照片。
2009年,江城市局新警入职合影。
二十多张年轻的脸,站成三排,阳光很好,所有人都眯着眼。
白枫找到了自己。第三排,左数第四个。
然后他看向自己旁边——第三排,左数第五个。
那张脸。
他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钢笔写着所有人的名字。他找到自己旁边的那个位置,上面写着:
「白枫(实习)」
等等。
两个白枫?
他凑近了看——不是写错了。是两个名字,两个"白枫",用括号区分:
「白枫(A)」和「白枫(B)。
A是他。
B——
B就是今天早上躺在防水布下面那张脸。
白枫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
他扶住桌子,慢慢滑坐到地上。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
他跟一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在同一天入职,站在同一排,拍了同一张照片——而他自己从来没注意到。
不是没注意到"那个人长得像他"。
是根本不记得有这个人存在过。
照片里那个"白枫(B)",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痕迹。没有对话,没有交集,没有任何画面。就像那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但照片不会骗人。
他翻到档案的下一页。
是一份人员调动记录。
「白枫(B),2009年11月,调离寒鸦组,去向不明。」
2009年11月。
他入职不到半年。
而他完全不记得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白枫坐在档案室的地板上,把照片紧紧攥在手里。
纸张边缘割进了他的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终于明白沈砚那句话的意思了。
"你确定你看到的那张脸——是第一次见吗?"
不是第一次。
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十二年前。
而他忘了。
—
中午十二点。
燕迟回来了。
他推开白枫公寓的门,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色比早上更差。
白枫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张合影,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三夜。
"你查到了什么?"白枫问。
燕迟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
"镜像项目。"他说,"我找到了当年参与项目的人员名单。"
他打开袋子,抽出一份泛黄的复印件。
名单上一共七个名字。前六个白枫都不认识——都是十二年前江城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
但第七个名字——
「项目负责人:宋淮」
白枫盯着那个名字。
宋淮。
上一季灰域案的最顶端——那个连沈砚都不敢直接碰的名字。灰域的真正幕后。燕迟"死"前最后一次任务的目标。勐海线的源头。
"宋淮……"白枫的声音哑了,"他不只是灰域的人。他也是'镜像'的人。"
"不止。"燕迟说,"他不只是'参与'。名单旁边有一行备注——手写的,看不清是谁写的——但能辨认出来几个字。"
他指着复印件边缘一行模糊的字迹。
白枫凑过去看。
辨认了很久,终于认出来了。
那行字写的是:
「表型目标由宋淮亲自指定。五组。A面。」
A面。
也就是说——是宋淮亲自选了五张脸。选了他们五个人。
十二年前,在他们还不知道自己会被选中的时候,宋淮就已经决定了——要把他们"复制"出来。
而那个"白枫(B)"——十二年前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不是被"复制"出来的。
是被"替换"过的。
白枫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十二年前,入职合影里有两个白枫。
但现在,世界上只有一个白枫了。
另一个——那个"白枫(B)"——去哪了?
他低头看向茶几上那张合影。
盯着"白枫(B)"的脸。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燕迟。
"燕迟。"他说。
"嗯?"
"你入职第一天——合影里,有没有两个燕迟?"
燕迟没说话。
他慢慢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他今天上午回市局档案室翻出来的,2009年新警合影的另一份拷贝。
他放大了自己的位置。
第三排,左数第二个。
旁边——左数第三个——
也是燕迟。
两个燕迟。
并排站着。
笑得一模一样。
燕迟把手机放下,看着白枫。
两个人的表情在这一刻完全同步——都是那种被抽空了又灌满、灌满了又被抽空的表情。
"所以……"白枫慢慢说,"我们五个人,十二年前,每个人都有两个。"
"一个A面。"燕迟说,"一个B面。"
"而B面——"
"全都不见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阴了下来,像要下雨。
白枫拿起茶几上的合影,慢慢撕成两半。
一半是自己(A面),一半是那个他从来不记得存在过的"自己"(B面)。
他把B面那半张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二年前,他入职寒鸦组的第一天,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沈砚。
现在想起来——
那个人的脸,他从来没看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