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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脸 两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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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白枫是被张声的电话叫醒的。
"白队,你来一趟法医中心。别开灯,别走正门,从后门停尸房通道进来。"
"出什么事了?"
张声沉默了两秒。
"你来了就知道了。"
白枫挂了电话,没开灯,摸黑穿好衣服,从公寓后窗翻出去——不是因为他觉得有人监视,而是因为过去一周冯处被带走后,市局门口每天都有记者蹲点,他不想被拍到。
骑摩托十五分钟到法医中心。
后门虚掩着,走廊灯只亮了一盏,惨白的光打在瓷砖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张声在停尸房门口等他。
他脸色比瓷砖还白,眼下两团青黑,口罩拉到下巴上,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你多久没睡了?"白枫问。
"不重要。"张声推开停尸房的门,"进来。"
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央的不锈钢台子上,躺着一具尸体。
白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尸体的脸完全暴露在光里。
白枫走到台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
他认识。
不是"看着眼熟"——是他每天在办公室里看八个小时的那张脸。顾一一的脸。圆圆的,鼻尖微微有点翘,左耳垂上有一颗米粒大的小痣,眉骨上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那是她入警第一年抓捕时撞在桌角上留下的。
一模一样。
连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白枫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张声。
"你叫我来,"他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在抖,"就为了跟我开这个玩笑?"
"我他妈要是有心情开玩笑——"张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又强行压下去,"白队,你过来。"
他拉着白枫走到旁边的电脑前,打开屏幕。
上面是DNA比对报告。
样本A(死者):未知女性,约22-25岁,死亡时间约48小时前。
样本B(顾一一,寒鸦组):比对结果——基因相似度99.73%。
白枫盯着那个数字。
99.73%。
同卵双胞胎的相似度是99.9%。这意味着——如果不是顾一一本人,那就只能是基因层面被定向设计成这个样子的人。
"尸检报告呢?"白枫问。声音已经完全冷下来了。人在极度震惊之后,身体会自己切换到工作模式——这是他当了十年刑警学会的唯一的自我保护机制。
张声把报告翻到第二页。
死因:神经毒素注射,种类不明,不在任何已知毒物数据库中。
死亡时间:根据尸僵和角膜浑浊度推算,约72小时前。
但真正让白枫瞳孔缩起来的是下面一行小字:
「口腔内发现异物。已提取。」
张声点开一张照片。
死者嘴里,舌头下面,塞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已经取出来了,平铺在证物袋里。
纸条上的字是手写的,蓝色圆珠笔,字迹潦草但清晰:
「你们是谁的影子?」
白枫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掏出手机,拨通了顾一一的电话。
响了四声,接通了。
"白队?"顾一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一点不耐烦,"大半夜的你——"
白枫没等她说完就挂了。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张声看——通话记录里,顾一一的号码下面显示的是"正在通话中"。
"她还活着。"白枫说,"人在宿舍。"
张声松了半口气,但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这具尸体——"
"不是她。"白枫走到台子旁边,重新低头看那张脸,"但也不是别人。张声,你再仔细看。"
他指着死者左耳垂的痣:"这颗痣,顾一一的是天生的。但这颗——"他用镊子轻轻拨了一下,"边缘太整齐了。像是后天点上去的。"
又指眉骨的疤:"这个疤的形状,顾一一的是斜的,从眉尾往眉心。这个——"他凑近了看,"是反的。从眉心往眉尾。"
张声凑过去看了半天:"你确定?"
"我确定。"白枫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冷气,"这具尸体不是顾一一。但有人花了很大的功夫,把她做成了顾一一的样子。"
"做成?"
"不是整容。"白枫说,"整容做不到骨骼结构完全一致。你刚才的DNA报告也说了——相似度99.73%。这不是模仿。这是——"
他没说完。
因为停尸房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
白枫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他的配枪自从寒鸦组恢复建制后重新发下来了,但今天他没带。他摸了个空,然后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现在站在停尸房里,面前有一具长得跟顾一一一模一样的尸体,而门口进来的人——轮廓跟燕迟一模一样。
脚步声停了。
来人走进灯光里。
是燕迟。
白枫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但只松了一半。因为燕迟走进来的时候,脸色比张声还难看。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亮着一张照片。
"白枫。"他说,声音很哑,"你先别说话。先告诉我——你现在看到的是谁?"
白枫皱眉:"什么意思?"
"就现在。你看着我。告诉我你看到的是谁。"
"……你。"白枫说,"燕迟。你发什么神经?"
燕迟没笑。他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是燕迟刚收到的,发件人未知,没有号码,是通过一个加密信道直接推送到他手机上的。照片里是一具尸体——躺在一个跟法医中心一模一样的不锈钢台子上,面朝上,灯光从头顶打下来。
那张脸。
跟燕迟本人。
一模一样。
白枫接过手机,手指僵住了。
他抬头看燕迟,又低头看照片,再看燕迟。
"什么时候收到的?"他问。
"五分钟前。跟你接到张声电话的时间,差不多。"
白枫把手机还给燕迟,转身走向门口。
"走。"他说。
"去哪?"
"去叫醒所有人。"白枫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台子上的那具尸体,"如果顾一一有一个,燕迟有一个——那计明修和张声,大概率也各有一个。"
他顿了顿,手搭在门框上,没回头。
"而我——"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应该也有一个。"
张声和燕迟都没说话。
停尸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冷气管道里制冷剂流动的声音。
白枫推开门,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背上。
他走出去的时候,燕迟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话:
"白枫。"
"嗯?"
"如果真的有——你别去看。"
白枫没停步。
但他的脚步,在那一秒,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
凌晨三点半。
五个人全部到齐了。
地点不是市局——是白枫的公寓。因为谁都不确定市局里现在还有没有"别人的眼睛"。
顾一一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脸色白得像纸。她已经看过了那张照片——张声给她看的,没让她去停尸房。但她还是吐了。
计明修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一直在往外看。他的手按在腰间——带了枪。
张声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摊着五份DNA比对报告。他刚跑完另外三具尸体的数据——全部出来了。
"不用看了。"张声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水泥地,"四具。加上顾一一的那具,一共四具。第五具——"他抬头看白枫,"还没找到。但时间不会太久。"
白枫站在白板前面。白板上什么都没有——他还没来得及写。
他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的照片,反复看那行字。
「你们是谁的影子?」
"镜像。"他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十二年前。"白枫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他背了无数遍的档案,"江城郊外,一个叫'镜像'的生物实验项目。表面上是面部创伤修复,实际上做基因层面的表型定向编辑。项目被叫停后,所有实验体被'处理',档案销毁。"
"你怎么知道这个?"顾一一的声音在发抖。
"沈组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个文件。"白枫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不该看到的脸,就打开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插进电视的接口。
屏幕上跳出来一份加密文档,密码是燕迟的警号——沈砚留的提示是"用你最信任的那个人的编号"。
文档打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十二年前,"镜像"项目实验室的内部照片。照片里是五张婴儿床,每张床上躺着一个婴儿。因为像素太低,看不清脸。
但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备注:
「实验组A-01至A-05。表型定向目标已锁定。预计18-20岁后达到稳定态。建议长期观察。」
白枫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另外四个人。
"A-01到A-05。"他说,"五个人。跟我们五个人——对应。"
空气凝固了。
燕迟第一个开口,声音冷得像停尸房的温度:
"你的意思是——我们五个,就是这五个实验体?"
"不。"白枫摇头,"DNA报告已经证明了。那四具尸体才是。而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说出了这整晚最冷的一句话:
"我们才是'原版'。他们是照着我们'做'出来的。"
顾一一突然笑了一声。
笑得比哭难听。
"所以——"她指着自己,"我的脸是我的。但有一个人,长着跟我一样的脸,被杀了,嘴里塞着纸条问我'你们是谁的影子'。而我现在坐在这里,看着她的照片,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我'。"
没有人接话。
燕迟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了一个词,然后画了一个圈:
「观察者」
"做这些'备份'的人——"他说,"不是要杀我们。是要让我们看见他们。"
"为什么?"计明修终于从窗边转过身来。
白枫看着白板上那个被圈起来的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整个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因为十二年前,'镜像'项目被叫停的原因,从来不是'实验失败'。"
"是什么?"
"是——"白枫看着他们四个,"实验成功了。而且成功得太好了。好到有人觉得,这五张脸,不应该只属于五个人。"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凌晨四点的江城,天还是黑的。
但在远处某个方向,有一盏灯亮着。
那是法医中心的灯。
那里还躺着一具长得跟顾一一一模一样的尸体。
而第五具——那具长得跟白枫一模一样的尸体——
还没出现。
但白枫知道,它会出现的。
而且它出现的时候,嘴里的纸条上,写的不会是"你们是谁的影子"。
而是另一句话。
他还没看到那句话。
但他已经能猜到了。
「你找到你自己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