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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晴天 我是来认亲 ...

  •   向晴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她靠在床头,把那个亚麻色信封从包里翻出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火漆封印上的花纹在台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那个字母“L”模样的图案被她用指腹摸了又摸,边角都起毛了。

      打不打?

      她盯着卡片上那行电话号码,数字在她脑子里滚了十七八遍,背得比自己的学号还熟。

      向晴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第三声响到一半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来了。

      “你好。”

      是许知韵的声音。

      “……是我,向晴。”

      对面安静了一瞬。

      那一下停顿很短,但向晴听出来了——
      不是信号不好,是对方在消化某种情绪。
      她几乎能想象到许知韵在电话那头愣住的表情,眼眶大概又红了。

      “向晴。”许知韵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梦,“你……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用力过猛的克制。
      向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只是一瞬间,她很快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

      “我打算今天下午三点回一趟家,”向晴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你们有空吗?”

      “有有有。”许知韵几乎是抢答的,说完大概觉得自己太急了,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依然温柔,“那我们派人去接你吗?”

      “不用,我直接打车去就行了。”

      “好。”许知韵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很淡的失落,但很快被她收了起来,“到时候你直接按门铃,会有管家给你开门的。”

      “好。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好,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向晴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日光灯发呆。

      灯管有点老了,亮起来的时候会先闪两下,嗡嗡地响。
      她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十几秒,等它彻底稳定下来,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这就完了?

      一通电话,几句话,她就从一个普通大学生变成了要回豪门“家”的人?
      真成豪门真千金了?
      不对。

      向晴皱起眉头,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那是不是还有真假千金?
      不会吧。

      要是有的话,应该会给我提前说吧?
      嗯对。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小说里的真假千金不都是突然出现的吗?
      谁会在见面之前先发个通知说“你好,你还有个假千金姐姐”啊?

      那会不会被管家看不起呀?

      向晴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随即又觉得自己好笑——

      她的脑子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噼里啪啦往外蹦,一个接一个,完全停不下来。
      真假千金、豪门恩怨、刁蛮管家、势利保姆——
      所有在小说里看过的狗血桥段全部涌了上来,挤在一起,吵成一团。

      够了。
      向晴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先睡一觉再说。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被子里的空气很快变得又闷又热,她的呼吸把自己的耳朵烘得发烫。
      但在这个小小的、黑暗的、只有她一个人的空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终于安静了下来。

      睡了大概十分钟,她突然又睁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定了个下午两点的闹钟,然后把手机塞回去,重新把被子拉过头顶。

      这回是真的睡了。
      闹钟响的时候,向晴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14:00”三个数字看了整整五秒钟。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噢。
      回家。
      去那个家。

      她猛地坐起来,差点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又栽回去。

      洗脸、化妆、穿衣服,一气呵成。

      化妆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
      化太浓了会不会显得很刻意?
      不化妆会不会显得太随便?
      最后她只上了一层薄薄的底妆,画了眉毛和一点内眼线,涂了个提气色的唇釉。
      镜子里的姑娘杏眼微亮,鼻梁高挺,看起来像是没怎么化妆,但气色好了不止一个度。

      衣服还是上次那件白色棉麻衬衫和深蓝色半身裙,她实在没有比这更拿得出手的了。
      临出门前想了想,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戴上——
      那是高中毕业的时候向母送她的,一直没怎么戴过。

      向晴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城东二号别墅区。

      出租车停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的时候,向晴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大门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透过铁艺栏杆的缝隙,能看见里面蜿蜒的车道和层层叠叠的绿植。
      不是那种随便种几棵树就完事的绿化,而是像杂志上那种——
      每一株植物的位置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疏密有致,高低错落。

      她付了车费,站在门前,伸手按了一下门铃。
      门铃的声音很轻,不像她家以前那种“叮咚”一声震得人耳朵疼的电子门铃,而是像远处敲了一下钟,低沉悠长,在庭院里慢慢荡开。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是向晴小姐吗?”
      “……是。”
      “请进。”

      铁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向晴走进去,脚下的石板路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别墅比她想象的要大,但又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
      整栋建筑是灰白色的,线条简洁干净,大面积的落地窗让整栋房子看起来很通透,像是不太情愿把光线关在外面。
      门前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叶子正绿着,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向晴走到门前,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管家站在门口,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既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淡,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训练有素的礼貌。

      “向晴小姐,里面请。先生和太太已经在等您了。”

      向晴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过玄关。
      玄关的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两侧是嵌入式鞋柜,柜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应该是按压式的。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向晴看不懂是什么流派,但总觉得那幅画比她这个人值钱。

      穿过玄关,客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后院的草坪和泳池,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地面是浅色的实木地板,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看起来很软很舒服。
      茶几上摆着一束白色的绣球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向晴的目光扫过客厅——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不,是三个人。

      陆云峥坐在正中间的单人沙发上,深灰色的家居衫,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放松了不少。
      他手里拿着一个茶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向晴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许知韵坐在他旁边的长沙发上,穿了一件浅紫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吊带,头发披散着,比上次见面的正式装扮温柔了许多。
      她已经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发白。

      而另一侧的沙发上。
      还坐着一个人。

      向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他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姿态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听到动静,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不慌不忙地把咖啡杯放到茶几上,然后才抬起眼睛。

      向晴的大脑在这一刻空白了。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空白,而是。
      这人是谁?

      沙发角落里的男人,姿态随意地靠坐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眸光温温和和地落在向晴身上,像初春的风拂过皮肤,不烫,但让人浑身酥了一下。

      向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
      这人坐得这么自然,肯定不是普通客人。
      看年纪,二十三四岁?
      该不会是……哥哥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赶紧把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悸动连根拔起。
      不行不行,万一是亲戚,那就尴尬了。

      许知韵已经迎上来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沙发那边带。
      向晴乖巧地坐下,位置正好斜对着那个男人。
      她不敢多看,目光老老实实落在茶几的绣球花上,但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陆云峥靠在单人沙发上,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语气随意得很:“程砚,这是向晴。”

      就这?
      向晴在心里吐槽。
      你倒是说清楚他是谁啊!

      但面上她只能微笑着点了下头:“您好。”

      裴程砚也微微颔首:“你好。”
      声音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弦被拨了一下。

      许知韵在旁边倒茶,头都没抬地补了一句:“向晴,这是你陆叔叔的忘年交,你以后还得喊人家小叔呢。”

      小叔。

      向晴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茶杯。

      不是哥哥。
      不是表哥。
      是长辈。

      她偷偷用余光又扫了一眼裴程砚——
      年轻得不像长辈,但那副不咸不淡的做派,确实有种“长辈”的稳当感。
      他正低头抿咖啡,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向晴心里那点刚被拔掉的悸动,又悄悄冒了个尖儿,但很快被她摁了回去。
      长辈。
      小叔。
      不行不行,这可比哥哥还禁忌。

      她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红线,把“裴程砚”三个字工工整整地写在红线那一边,标注:
      长辈,勿动!

      可心跳这种东西,向来是不听使唤的。

      裴程砚和陆云峥聊了几句项目的事,声音不急不慢,偶尔低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沉,像石子丢进深井,闷闷的,却好听得要命。
      向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假装自己没在听。

      过了十来分钟,裴程砚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告辞。
      他转向向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向晴,我先走了。”

      向晴抬起头,对上那双桃花眼,心脏猛地一跳。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小叔再见。”

      裴程砚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称呼有点意外,但很快点了下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嗯,再见。”

      门关上之后,向晴捧着手里的菊花茶,指尖发烫。

      许知韵在旁边笑着跟陆云峥说:“程砚这孩子,看着冷,其实挺好相处的。”

      向晴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她在想一件事:
      小叔。
      这个称呼喊出口的那一刻,她心里居然有一点点酸。

      不对,向晴,你在酸什么?
      人家本来就是长辈。

      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烫得舌尖发麻。

      算了,不想了。
      今天是来认亲的,不是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但她知道,今天晚上回宿舍,大概又要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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