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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晴天 我的人生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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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晴以为自己会哭。
毕竟电视剧里演到这种情节,女主总要在深夜的被窝里默默淌眼泪,配一首悲伤的插曲,再剪一段雨中奔跑的蒙太奇。
可她一滴都没掉。
毕竟这也太嘉豪了。
自己作为21世纪的宇宙无敌美少女是不可能做这么缺脑子的事。
回宿舍以后,她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发了十分钟的呆。
后来肚子叫了一声,她就去食堂吃了碗红烧肉盖饭。
米饭油亮亮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她吃得干干净净。
回来睡了个午觉,醒来盯着上铺的床板,发现自己的心情依然平稳得像一杯白开水。
她甚至觉得这种平静有点不太对劲。
苏晚下午有课,走之前扒着她的床栏杆,凑近了看她:“你到底怎么了?从导员那儿回来就怪怪的。”
向晴躺在床上,目光黏在天花板上的一道细缝上:“没事,就是人生出了点bug。”
“什么bug?”
“等我修好了再告诉你。”
苏晚丢下一句“你神经病吧”,背着包走了。
宿舍安静下来。
向晴一个人躺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把通讯录上下翻了两遍,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始终落不下去。
说什么呢?
嘿,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算了。
她打开备忘录,打了三个字:
我是谁?
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删掉了。
再打:这不是真的。
也删了。
最后留下一行:网文来自于生活。
保存,锁屏。
第二天上午,向晴在图书馆翻古代汉语教材,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书页晒出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
手机震了。
屏幕上亮着“张警官”三个字——昨天在办公室里,那位女警留过联系方式。
她拿着手机走到走廊,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张警官?”
“向晴同学,”张警官的声音比昨天在办公室时正式了一些,语速不急不慢,“有一个新情况。你的生物学父母那边已经联系上了。他们想见你。今天下午三点,在校外一个地方。你觉得可以吗?”
向晴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张警官沉默了一瞬,像在斟酌措辞:“这个……你见了就知道了。我只能说,他们的家庭条件比较……不一般。你不用有压力,就是见一面,聊一聊。不想说的话题可以不回答,不想待了可以随时走。你的辅导员王老师会陪着你。”
向晴皱了皱眉。
什么叫“不一般”?
“在哪见?”
张警官报了一个地址。
向晴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是一家她只在朋友圈里见过的咖啡馆,开在CBD顶层的法式餐厅,人均消费够她吃一个月食堂。
她从来没进去过,甚至每次路过都要加快脚步,因为门口那个迎宾小哥穿得比她还正式。
“……那里?”她确认了一遍。
“对。对方订的地方。”张警官的声音很平和,“下午三点,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带你进去——不过我不露面,王老师在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向晴站在走廊的窗前,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是一排银杏树,五月的叶子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切如常。
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真正去“感受”这个消息。
她吃饭、睡觉、上课、发呆,该干什么干什么,好像那个“你不是你爸妈亲生的”被她的大脑自动归类到了垃圾邮件文件夹,点开瞥了一眼就随手删掉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
你的亲生父母找到了,在一家你根本进不去的咖啡馆等你。
这封邮件,删不掉了。
她花了一个小时决定穿什么。
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挑了一件最不出错的白色棉麻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半身裙。
这套衣服是她上学期参加演讲比赛时买的,算得上她衣柜里最拿得出手的一身了。
苏晚午睡醒来,看见她这副打扮,揉着眼睛说:“你要去面试?”
“差不多。”向晴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扎起来,怎么都不对劲。
“什么面试需要穿成这样?”
向晴深吸一口气:“见亲生父母。”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中:“……你再说一遍?”
向晴没重复,拎起包就出了门。
身后传来苏晚的喊声:“向晴你给我说清楚!!!”
下午两点五十分,向晴站在那家咖啡馆门口,手心全是汗。
咖啡馆在一栋写字楼的二十九层,电梯要刷卡才能上去,但门口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她了——
王老师。
王老师今天也穿得比平时正式,深灰色西装外套,头发盘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郑重了不少。
“来了?”王老师冲她笑了笑,“走吧。”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氛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很清冽的、像雪松混着柑橘的气息。向晴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整个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巨大的落地窗把整片城市的天际线铺展在眼前,阳光透过白色纱帘变得柔软温和。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人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每张桌子之间隔得很远,卡座是深咖色真皮的,看起来就很贵。
远处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架小小的三角钢琴,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件不声不响的摆设。
向晴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帆布包的带子。
那个包是淘宝买的,三十九块九包邮,上面还挂着苏晚上次去迪士尼给自己买来的草莓熊挂件。
草莓熊笑眯眯的,在这里显得有点傻乎乎的。
王老师领着她往里走。
向晴的目光扫过几桌客人——
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办公,每个人穿得都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我不属于这里”的念头。
然后王老师停了下来。
“那边,”王老师朝角落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压低声音,“他们已经到了。”
向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最里面,靠落地窗的位置,一张半弧形的卡座。
两个人坐在那里。
一男一女。
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薄毛衣,没打领带,但整个人看起来就是——
贵。
他靠在卡座靠背上,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
年轻时候应该很好看,现在更多了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沉稳。
女人坐在他对面。
她穿一件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妆容很淡,但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皮肤白得像从没见过太阳。
她也在看向晴。
向晴和她的目光隔着大半个咖啡厅撞在一起。
那个女人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但她没有哭,甚至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很克制地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向晴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走吧。”王老师在旁边轻声说,“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向晴犹豫了一秒,摇了摇头:“我自己过去吧。”
王老师点点头,退到旁边另一张桌子坐下,给她比了个“我在”的手势。
向晴深吸一口气,朝那张桌子走过去。
帆布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二十九楼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走到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女人先开了口。
“向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音量大了会把人吓跑似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向晴点了点头:“嗯。”
男人这时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向晴才发现他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至少一米八五。
他微微欠了欠身,朝对面的座位做了个“请”的手势。
动作很自然,不像刻意客气,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坐吧。”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别站着。”
向晴坐下来。
真皮卡座软得她差点没坐稳。
三个人面对面,沉默了几秒。
落地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地标建筑像积木一样小。
这种高度让向晴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她觉得自己像在演一部豪门电视剧,而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台词。
男人先开口了。
“向晴,我姓陆,陆云峥。”他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这是你母亲,许知韵。”
女人朝向晴微微点了点头。
眼眶还红着,但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像一朵小心翼翼的、随时准备收起来的花。
向晴看看陆云峥,又看看许知韵。
这两个人坐在她对面,像从杂志内页里走出来的一样。
向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来之前她在心里准备了很多问题:
你们当年为什么不要我?
你们找过我吗?
你们现在为什么又出现了?
可真正坐在这里,面对这两个人的时候,那些问题忽然变得很重很重,重到她张不开嘴。
许知韵先开了口。
“你长得……”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很像你外婆年轻的时候。”
向晴愣了一下。
自己从来没听人说过她像谁。
“是吗?”她说。
“嗯。”许知韵的目光停在向晴脸上,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舍不得移开,“眼睛,还有下巴,都像。”
陆云峥在旁边没有接话,但他一直在看向晴。
不是那种审视的目光,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专注的注视,好像在确认什么。
“你过得好吗?”他忽然问。
五个字。
向晴被这五个字砸了一下。
她过了零点几秒才反应过来,点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陆云峥说,然后又沉默了。
向晴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许知韵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向晴面前。
信封是亚麻色的,纸张看起来很厚实。
封口处用火漆封了一个简单的花纹——
火漆,暗红色的,印着一个精致的图案。
“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许知韵的声音还是轻轻的,“电话、微信、住址都在上面。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们了,随时联系。如果你不想见……那也没关系,我们不会打扰你的。”
向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马上拿。
她现在脑子里有一千个问题,但最想问的那个是。
“你们……”她舔了舔嘴唇,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小,“你们是一直在找我吗?”
许知韵的眼眶又红了一下,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侧过头看了陆云峥一眼,陆云峥微微点了点头。
“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陆云峥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你愿意听,我们改天坐下来慢慢说。”
向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跟自己的瞳色一模一样。
她以前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眼睛颜色和向家的人不太一样——
向母是浅褐色的,向父是黑色的。
她问过一次,向母笑着说“像你外婆吧”。
现在她知道了。
像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向晴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放进帆布包里。
信封的质感滑腻厚重,和她三十九块九的帆布包挨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那我先走了,”她站起来,“我辅导员还在等我。”
许知韵也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好。”
那一个“好”字里藏着太多没说出的话。
向晴听出来了,但她没有回头。
陆云峥没有站起来。
可向晴转身的时候,余光瞥到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节泛出白色。
她走过咖啡厅的过道,经过王老师的卡座时停了一下,低声说:“王老师,走吧。”
王老师什么都没问,拎起包跟她一起往外走。
等电梯的时候,向晴透过落地窗最后看了那两个人一眼。
许知韵正低头用纸巾擦眼睛,陆云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电梯来了。
向晴走进去,门关上的瞬间,二十九楼的风景被两扇不锈钢板齐刷刷切断。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低鸣。
王老师站在她旁边,轻声问:“还好吗?”
向晴盯着电梯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那两个人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豪门世家会是那种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样子——
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见面先来一句“你有什么目的”。
可他们没有。
许知韵的眼眶红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在很用力地维持体面。
陆云峥全程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问了那四个字。
可就是那四个字,让向晴到现在还在心里反复地过。
还有那个火漆封印的信封。
两个很努力想要显得“不突兀”的人。
真是中毒了,以后要少看这些狗血网剧。
电梯到了一楼。
向晴走出大楼,阳光明晃晃地劈头盖脸砸下来,她眯了眯眼。
口袋里的信封硌着她的腿,亚麻纸的厚度透过薄薄的帆布布料传过来,有一点硬,有一点凉。
向晴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个火漆封印的凸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比对是通过打拐数据库,那陆云峥和许知韵是怎么被找到的?
是向家主动去联系的?
还是他们一直在找她?
“王老师,”她问,“他们是怎么被找到的?”
王老师看了她一眼,斟酌了一下:“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听说是他们主动联系警方的。他们……好像一直在找你。”
一直在找。
向晴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太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阳光里闪闪发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箔。
她低下头,拉开帆布包,拿出那个信封。
火漆封印上印着一个简单的图案——
像一朵花,又像一个字母“L”。
她用指甲轻轻撬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两行字,字迹是手写的,笔锋漂亮利落:
陆云峥
许知韵
下面是一行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地址在城东的一个别墅区。
向晴听说过那个地方,但从没去过。
卡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用的是另一种笔迹——
更柔和,更圆润,应该是许知韵写的:
“随时欢迎。不着急。”
向晴盯着最后三个字看了很久。
不着急。
好像这句话不是写给她看的,而是写来安慰自己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卡片放回信封,装进包里,然后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
“我见到亲生父母了。”
苏晚秒回:“!!!!!!然后呢?????”
向晴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他们好像很有钱。”
苏晚:“什么叫很有钱?多有钱?你从头给我说一遍!!!!”
向晴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看了看天。
五月的天空蓝得像刚洗过一样,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她沿着人行道往学校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王老师说过,向家那边还在等她回去吃饭。
向母打了电话,说周末回家。
向晴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那条路。
那栋写字楼在很远的地方,尖尖的楼顶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像一根银色的针扎在天边。
她转过身,刷卡进了校园。
梧桐树的影子落了一身,斑斑驳驳的,随着风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