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锋同栖》夹生木

20、雨夜同伞 午后原

　　午后原本晴好的天，骤然沉下大片乌云，狂风卷着云层压过教学楼顶，没一会儿，噼里啪啦的雨点便砸在玻璃窗上。

　　最后一节下课铃响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倒越下越急，积水顺着屋檐连成水线，地面很快积起一片片透亮水洼。

　　不少学生站在教室门口犯愁，有人结伴挤一把小伞，有人干脆抱着书本顶在头上往宿舍冲。

　　温栖站在门边，下意识往书包侧袋摸了摸，才想起早上出门匆忙，把雨伞落在了宿舍书桌旁。她微微蹙眉，望着外头倾盆大雨，打算等雨势小些再走。

　　“没带伞？”

　　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沈锋单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骨宽大，足够容纳两个人并肩遮挡。

　　温栖轻轻点头：“忘在宿舍了。”

　　“正好，我这把够大，一起走。”沈锋自然撑开雨伞，往她身侧倾斜大半，伞沿稳稳罩住她头顶，自己半边肩膀直接暴露在雨幕里，很快沾了一层细密湿痕。

　　温栖瞥见他淋湿的校服肩头，下意识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伸手轻轻把伞柄往中间推：“伞歪了。”

　　沈锋却又悄悄将伞往她那边挪回去，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没事，我不怕淋。”

　　两人并肩踏入雨里，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连绵的沙沙声响。路上行人步履匆匆，溅起的水花被宽大伞面尽数挡在外头，伞下方寸天地，隔绝了冷风冷雨，只余下两人淡淡的气息交织。

　　想起第一次共撑一把伞，是很久之前的雨夜，两人刚成为同桌，满心还都是较劲与疏离，全程隔着老远，肩膀绝不相碰，一路沉默无话，气氛僵硬得让人窒息。

　　而今手臂不经意相贴，薄薄校服传来温热触感，谁都没有刻意避让，安静听着雨声前行，沉默也只剩松弛温柔。

　　“这次榜单差的三分，我晚上把计算专项练习题整理给你。”沈锋率先开口，话题落在摸底考的失分点上，“每天抽十分钟练计算，能改掉跳步粗心的毛病。”

　　“好。”温栖应声，“你的文综答题模板我也整理好了，明天带给你，主观题能多拿不少步骤分。”

　　从前他们只会暗自比拼刷题量，生怕对方掌握更简便的解题技巧，如今毫无保留分享自己整理的全部资料，一心只想对方补齐短板，一同往上走。

　　路过香樟林外侧小路，路边积了深水洼，沈锋下意识往内侧挡了挡，将温栖护在远离积水的一侧，自己踩着湿滑路面，脚步放得格外稳。

　　温栖抬眼看向他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心底泛起柔软：“当初在图书室，你说不想再遥遥相望，只想并肩，我那时候还不敢完全确定。”

　　雨声模糊了外界所有喧闹，伞下只有彼此，她终于愿意坦诚心底当初的局促与迟疑。

　　沈锋脚步顿了半秒，侧头看向她，眼底浸着雨雾的柔和：“我知道你要强，习惯一个人扛所有事，我不急，慢慢等你放下防备。”

　　两年追逐较量，无数次榜单相望，无数道独自演算的深夜习题，他一点点靠近，耐心等她跨过输赢的隔阂，接纳这份藏在竞争之下的心动。

　　“现在不用等了。”温栖轻声说，眼底褪去往日清冷，漾开浅浅温柔，“我愿意和你并肩。”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淅沥雨声里，格外清晰。

　　沈锋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光亮骤增，忍不住放慢脚步，伞下距离更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说话算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身侧织成一层透明水幕。走到宿舍区分岔路口，雨势稍稍放缓，沈锋将伞完全递到温栖手里。

　　“你拿着回女生宿舍，我跑几步就到男生楼。”

　　温栖不肯接，又把伞推回去：“雨还很大，一起用。”

　　“几步路而已，淋湿一点不碍事。”沈锋将伞牢牢撑在她头顶，不等她再推辞，转身便冲入雨里，黑色校服背影很快消失在雨雾中，临走前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温栖握着冰凉伞柄，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肩头还残留着方才相贴的温度，心底暖意翻涌，压过雨天的寒凉。

　　她撑着伞缓步走进女生宿舍楼，上楼时还能清晰想起伞下的低语，想起少年下意识偏向她的伞沿，想起那句耐心长久的等候。

　　回到宿舍，温栖擦干头发，从错题本里取出那片枫叶，指尖轻轻抚过叶片纹路。

　　另一边，沈锋冲回男生宿舍，半边校服已经湿透，他随便擦了擦脸上雨水，第一时间拿出草稿纸，提笔开始整理计算专项习题，一笔一划，细致标注所有容易粗心出错的节点。

　　窗外大雨依旧，雨声连绵不绝。

　　曾有一场雨夜，他们隔着距离，满心输赢；又逢一场大雨，同撑一伞，交付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