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锋同栖》夹生木

21、枫叶书签与灯下习题 一

　　一夜大雨冲刷过后，清晨的校园浸在微凉的湿气里，香樟树叶坠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空气干净又清冽。

　　温栖早早收拾好书包出门，手里捏着折得整整齐齐的文综答题模板，纸张边角被细心压平，每一类主观题型都分好了色块标注，重点得分步骤用红笔勾勒得清清楚楚。走到男生宿舍楼下不远处的林荫道，一眼就看见靠着树干等人的沈锋。

　　他换了一身干爽校服，昨晚淋湿的外套已经洗净晾干，手里抱着一沓装订整齐的计算练习题，封面上还用黑色水笔写了小小的温栖两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边，目光一直望向女生宿舍的方向，瞧见人走来时，整个人瞬间松了几分站姿，眉眼弯起。

　　“来得挺早。”温栖走到他面前，将厚厚的一叠笔记递过去，“按照大题、材料分析、论述题分好了框架，套用几次就能摸清套路。”

　　沈锋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他低头翻开两页翻看，密密麻麻的批注条理分明，比他预想中还要细致周全，心底泛起暖意，随即把自己整理的习题册递过去：“易错点、进位跳步、审题疏漏我全都标出来了，每一小节题量不大，不会占用你太多自习时间。”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路上偶尔有早起的同学擦肩而过，投来隐晦又好奇的目光，从前他们被旁人起哄较劲、比拼名次时，两人都会下意识拉开距离，如今坦然并肩同行，连旁人的议论声都不必放在心上。

　　“昨天你跑回宿舍，有没有着凉？”温栖轻声问道，昨晚看着他冲进雨幕，她在路口站了许久，一直有些惦记。
　　“身体素质没那么弱，冲回去冲了热水澡，一点事都没有。”沈锋侧头看她，“倒是你，撑着伞回去后有没有闷湿？”
　　“宿舍楼道不淋雨，还好。”温栖摇摇头，顿了顿，从书包内侧口袋拿出一片压塑封存好的红枫叶，递到他掌心，“这个，正式给你。”

　　枫叶是初秋在图书室窗外捡的，脉络清晰，色泽艳红，被她精心压在错题本里许久，从前碍于两人之间紧绷的竞争关系，始终没能送出手。

　　沈锋捏着薄薄的枫叶书签，叶片干燥温润，带着淡淡的纸张香气，眼底笑意愈发浓重，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笔袋最内层，像是收好一件格外珍重的物件：“这下算定情信物了？”

　　温栖耳尖微微泛红，轻轻别开视线，嘴上不肯示弱：“只是书签，别乱曲解。”
　　“在我这儿，它就是。”沈锋语气笃定，半点不肯退让，低声笑着，“昨晚伞下你说愿意并肩，可不能反悔。”

　　早读课的预备铃声响起，两人加快脚步走进教室，坐到相邻的课桌前。往日一落座就各自埋头刷题、互不打扰的同桌位置，如今多了几分细碎温柔。沈锋拿出温栖给的文综模板，边翻看边圈画适合自己短板的部分；温栖摊开计算专项习题，拿着铅笔从头开始审题演算，遇到标注的易错点便格外留心。

　　课间教室里喧闹嘈杂，有人凑过来打趣两人最近关系越来越好，不再针锋相对，温栖安静做题不搭话，沈锋倒是坦然帮她挡下玩笑，语气带着护着人的分寸：“现在目标一样，没必要总盯着输赢较劲。”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光线透过窗户落在桌面，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温栖一道计算题反复验算两遍还是出错，微微蹙起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身旁的沈锋察觉到她停滞的动作，俯身凑过来，压低声音慢慢拆解解题思路，呼吸轻浅落在她耳畔。

　　距离近得恰到好处，没有刻意亲密，却处处都是安心。
　　“不是公式记错，是小数点进位习惯性偷懒，我习题册前几页专门列了这种易错陷阱。”他指着题目步骤，耐心拆解，“慢慢来，每天十分钟坚持住，很快就能改掉。”

　　温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豁然开朗，点点头重新落笔计算。等她顺利算出正确答案，沈锋随手拿起她桌边的温水递过去：“先喝口水歇会儿，不用急着一口气刷完。”

　　午后阳光慢慢驱散昨夜残留的潮气，窗外天空彻底放晴，万里澄澈。放学之后两人没有立刻分开，一同留在教室自习，一张课桌，两份习题，偶尔低声交流解题思路，偶尔安静各自埋头学习。

　　从前他们是榜单上互相追赶的对手，每一次分数差距都攥紧胜负心；如今目标统一，一同补齐短板，朝着同一所大学的方向稳步前行。

　　天色渐暗，教室亮起顶灯，暖黄灯光笼罩着两人并肩伏案的身影。沈锋抬头看向身旁认真做题的女孩，目光温柔绵长，轻声开口：“下次再下雨，不用你等雨停，我会准时带伞来接你。”

　　温栖笔尖一顿，抬眼望向他，眼底盛着灯下柔和的光，轻轻弯起唇角：“好，一言为定。”
　　窗外晚风轻拂，褪去雨夜的寒凉，一室安静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