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锋同栖》夹生木

17、暮色归人 图书室

　　图书室的时光一晃而过，等两人把整理完的错题全部梳理完毕，窗外的天光早已褪成浅橘色，傍晚的风透过敞开的窗缝，携着秋日微凉的气息漫进来。

　　温栖合上厚厚的错题本，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尾，一下午埋首习题，眼底难免泛着淡淡的倦意。

　　身侧的沈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题库，起身拎起两人的书包，一只手自然地把温栖的习题册揽到怀里：“累了，我们回去。”

　　他动作熟稔，全然没有从前刻意保持距离的生疏，温栖看着他一手一个书包的模样，心底轻轻泛起暖意，乖乖跟在他身侧走出图书室。

　　走廊空旷安静，周末留校的学生大多早已离校回家，只有楼梯间声控灯随着脚步依次亮起，暖黄光晕笼罩两人并肩的身影。

　　“晚饭打算怎么解决？”沈锋走在她身侧，声音放得平缓柔和。
　　“食堂应该还有窗口开着。”温栖轻声回应。

　　等走到食堂，只剩最内侧的面食窗口还在营业，寥寥几个留校学生零散坐着，没有正午拥挤喧闹的景象。沈锋让温栖在桌边等候，自己上前排队，片刻后端回两碗清汤面，一碗卧着溏心蛋推到她面前。

　　“知道你不爱吃太油的，少放了辣油。”

　　温栖低头看着碗里圆润完整的鸡蛋，指尖轻轻搭在瓷碗边缘，轻轻道了声谢。从前她独自吃饭，总是随便对付几口，从来没有人细致记着她所有细碎的饮食偏好。

　　两人低头安静吃面，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去，天边的橘红被灰蓝取代，远处宿舍楼次第亮起零星灯火。偶尔有留校的同学路过餐桌，看见他们相伴的模样，只是友善一笑，不再有往日夸张的起哄，大家早已默认这对昔日对手如今形影不离。

　　吃完晚饭，两人没有立刻回宿舍，顺着校园围墙外侧的小路缓步散步。路边栽着一排枫树，枝叶染上浅红，晚风一吹，细碎红叶悠悠飘落，落在肩头与路面。

　　温栖停下脚步，弯腰拾起一片形状完整的枫叶，指尖轻轻摩挲叶片清晰的纹路。

　　沈锋站在她身后半步，静静看着她垂首的侧影，轻声开口：“以前周末傍晚，我做完题就会来这条路走一圈，总能想起你。”

　　温栖捏着枫叶的手指一顿，回头看向他。

　　“想起每次大考过后，我都会在这里猜你的分数，猜这次你会不会超过我。”沈锋轻笑一声，眼底褪去了当年争强好胜的执拗，只剩释然温柔，“那时候以为输赢是全部，现在才懂，能和你一起走这条路，比任何名次都珍贵。”

　　两年时光，无数个独自徘徊的黄昏，他心底惦记的从来都是那个和他旗鼓相当的少女，只是彼时所有在意，都被胜负欲层层掩盖。

　　温栖将枫叶攥在手心，晚风拂动她额前碎发，声音轻得像落叶落地：“我从前总想着，只有追上你，才算得上合格。为了这个目标，错过了很多这样安静的黄昏。”

　　沈锋微微上前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周遭只剩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他目光落在她握着枫叶的手上，低声许诺：“以后所有黄昏，我都陪你。不用追赶，不用比拼，只管慢慢走。”

　　温栖抬眼撞进他盛满暮色的眼眸，心底积攒许久的柔软尽数翻涌上来，轻轻点头。

　　两人重新往前走，道路尽头分岔，一边通往女生宿舍，一边通向男生宿舍。离岔路口还有几步距离时，温栖停下脚步，把掌心那片平整枫叶递到沈锋面前。

　　“给你。”

　　枫叶被她指尖焐得带着一点温度，红得透亮。

　　沈锋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细微的触感让两人同时微顿。他小心翼翼把枫叶夹进随身带的习题册扉页，妥帖收好，像是藏起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我会好好收着。”他认真看向温栖，眼底光亮清晰。

　　走到分岔路口，晚风更凉了些。

　　沈锋看着少女清浅柔和的眉眼，舍不得就此分开，却也不愿耽误她休息，只轻声叮嘱：“明天周一摸底考，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

　　以往考试前夜，两人都会各自熬到深夜，拼尽全力多梳理几道题型，如今他只盼她不必过度紧绷，不必独自硬扛压力。

　　“你也是。”温栖轻声回他，握着书包背带，迟迟没有转身离开。

　　沈锋望着她不舍的模样，心头一动，又多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们照旧一起去教室，考前我们再过一遍易错大题。”

　　“好。”

　　简单一字约定，抵过千言万语。

　　夜色渐渐浓重，路边路灯全部亮起，一圈圈光晕铺在路面。温栖转身朝着女生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沈锋还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她轻轻挥了挥手，才快步走进楼道。

　　沈锋站在岔路口，直到楼道里那道纤细身影彻底消失，才低头翻开习题册，看向夹在扉页的红色枫叶，唇角扬起藏不住的笑意，缓缓转身走向另一侧男生宿舍。

　　暮色沉沉，落叶纷飞。

　　曾经各自独行的黄昏小路，从此有了彼此相伴的足迹。题海漫长，岁岁朝夕，他们不再孤身奔赴前路，从此暮色有归人，前路有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