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锋同栖》夹生木

16、周末晨光 周末没有催

　　周末没有催促人的早自习，不必迎着晨雾匆忙赶路，整座校园都慢了下来。

　　温栖没有像往日那样睡到日上三竿，生物钟早已习惯了早起，天刚透出浅白，她便醒了。窗外安静，没有平日里楼道里此起彼伏的洗漱声，只有几声清脆鸟鸣落在树梢。

　　简单洗漱换好校服，她攥着书包走出女生宿舍楼，远远就看见操场围栏边立着一道熟悉身影。

　　沈锋来得很早，单手插在校服口袋，脚下随意踢着小石子，目光直直望向女生宿舍的方向。天边的朝阳缓缓爬升，淡金色柔光铺在他肩头，褪去了平日刷题时的紧绷，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松弛。

　　看见温栖走来，他眼底瞬间漾开笑意，主动迎上前两步。

　　“来得挺准时。”
　　“你更早。”温栖轻声回应，鼻尖萦绕着清晨干净微凉的空气。

　　两人并肩走入空旷操场，塑胶跑道还沾着薄薄一层晨露，踩上去微微发潮。偌大场地几乎看不见人影，只有远处草坪上几株矮树，安安静静立在晨光里。

　　“先绕一圈再去吃早饭？”沈锋偏头询问。

　　温栖点头应允。

　　两人步调一致，缓步沿着跑道慢行，没有赶路的急迫，不用惦记待完成的习题，难得拥有一段完全属于彼此、不必被试卷裹挟的空闲时光。

　　从前周末，他们的轨迹永远互不相交。沈锋泡在图书室刷整套竞赛真题，温栖待在家整理错题复盘试卷，哪怕偶然在校园撞见，也只是简单点头，各自走向相反的方向，心底暗暗较劲谁的学习时长更久。

　　如今并肩走在晨光里，不用刻意攀比，不用时刻提防，连沉默都不会觉得尴尬。

　　“以前周末你都待在哪？”沈锋率先打破安静。
　　“在家刷题，偶尔下午来图书室。”温栖垂眸看着脚下跑道，“总觉得浪费一点时间，就会落下不少。”

　　那时胜负欲捆着她，一分一秒都不肯松懈，把休息当成懈怠，独处刷题是唯一的消遣。

　　沈锋低低笑了声：“我也差不多。每次做题累了，都会下意识想起你，猜你此刻一定也在埋头写卷子，立刻又提起精神往下算。”

　　曾经支撑两人熬过无数枯燥题海的，是遥遥相望的对手；现在陪他们享受松弛晨光的，是心意相通的同行人。

　　走到草坪中央的石椅，两人停下脚步坐下，朝阳彻底跳出云层，暖意铺满周身。

　　“下周要进行月度摸底考。”沈锋忽然提起正事，“这次新增综合大题，难度会拔高不少。”

　　提到考试，温栖没有从前下意识升起的紧绷感，只是平静开口：“我看了年级下发的题型大纲，数理结合的题型占比很大。”

　　“周末我们可以约在图书室，一起梳理易错题型。”沈锋侧头看向她，语气自然，“各自整理薄弱点，互相查漏，比一个人闭门做题效率高。”

　　换作从前，温栖定会下意识拒绝，不愿将自己的短板暴露给竞争对手。可现在，她毫无迟疑，轻轻应声：“可以。”

　　沈锋望着她柔和下来的眉眼，心底一片安稳。那个永远要强、不肯示弱的少女，终于愿意放下所有防备，和他并肩同行。

　　聊完考试，两人一时无话，静静沐浴着晨间暖阳。远处食堂传来后厨轻微的动静，淡淡的面食香气顺着微风飘过来。

　　“去吃早餐吧。”沈锋站起身，伸手微微示意。

　　食堂人不多，不用排队拥挤。窗口种类齐全，沈锋熟稔地替温栖拿了温热豆浆、蒸饺，又取了一碟她爱吃的小菜，全部端到靠窗餐桌。

　　“你怎么记得我爱吃这个？”温栖捏起一只蒸饺，有些诧异。

　　“好几次早餐碰到，看你每次都点。”沈锋拆开自己的筷子，淡淡作答，“记下来不难。”

　　那些旁人不会留意的细碎习惯，他默默收在心底，一一熟记。

　　两人安静吃着早饭，窗外晨光正好，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隔壁桌两个男生结伴吃饭，瞥见他们，小声打趣两句，温栖听见，只是耳尖微微泛红，没有躲闪回避。

　　沈锋察觉到她细微的局促，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说起之前江边看到的落日，又聊起后山香樟林的蝉鸣，慢慢抚平她心底那点不自在。

　　吃完早餐，两人抱着习题册走向图书室。周末图书室十分清净，零星几个人分散坐在不同区域，空气里满是纸张油墨的淡香。

　　依旧选了当初第一次坦诚心意的靠窗双人座，桌椅熟悉，周遭安静。

　　温栖摊开整理好的错题本，沈锋也拿出厚厚的竞赛题库，两人没有立刻埋头刷题，先互相交换本子翻阅，细细标注对方容易疏漏的考点。

　　沈锋指尖点在温栖错题本上一处计算失误：“你思路从来没问题，就是计算容易粗心，下次演算可以分两行书写，减少跳步。”

　　温栖看着他题库里复杂的辅助线作图，轻声提点：“这道几何题你的方法稳妥，但步骤偏繁琐，我有更简洁的辅助线画法，写给你看。”

　　一人提点短板，一人补充巧思，全然没有昔日互相提防、藏起解题思路的模样。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面，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偶尔两人同时抬头对视，不约而同弯起唇角，安静的图书室里，流淌着独属于他们的温柔默契。

　　从前，他们以对手之名，各自奔赴题海，孤身迎战无数难题与月考。

　　如今，他们以并肩为伴，共享晨光与安静书桌，难题有人共解，漫长备考之路，再也不用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