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锋同栖》夹生木

11、晨间同行 翌日天

　　翌日天刚蒙蒙亮，天际浮着一层浅淡的鱼肚白，晨雾裹着樟树微凉的香气漫满校园。

　　以往温栖习惯提前半小时独自出门，避开拥挤人群，安安静静去教室预习，可今天收拾书包时，指尖总不自觉顿住，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路灯下沈锋那句“明天早自习，我们一起”。

　　她稍稍放慢出门的脚步，刻意绕到男生宿舍楼下那条必经小路。

　　晨跑的零星学生三三两两掠过，路面沾着薄薄露水，踩上去微微发潮。温栖靠在树干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肩带，没等多久，一道挺拔身影便从宿舍楼门内走出来。

　　沈锋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单肩挎着书包，额前碎发被清晨微风拂动，远远望见树旁的少女，脚步轻快几分。

　　“来得挺早。”他走到她身侧站定，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清晨气温偏低，少女鼻尖沾着一点薄红，看着格外软。

　　温栖直起身，淡淡应声：“刚到。”

　　两人并肩朝着教学楼走去，晨雾将周遭景物衬得朦胧安静，路上少有行人，只有两人错落又贴合的脚步声，在空旷小道上轻轻回荡。

　　从前的清晨，他们永远是两条互不相交的线。他或许走跑道，她穿林荫道，就算偶尔在楼梯间偶遇，也只是简单颔首，随即各自快步走向座位，满心只有名次与试题。

　　而今肩并肩缓步前行，不用刻意保持距离，不用暗自较劲，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弛柔和的气息。

　　“昨晚那套解析几何，最后一道辅助线你有没有别的解法？”沈锋主动开口，没有刻意暧昧，先顺着习题搭话，怕她拘谨。

　　一谈起题目，温栖瞬间放松下来，条理清晰说出自己设想的另一种作图思路，两人边走边讨论，偶尔停下脚步，伸手在空中简单比划线条。晨光穿透薄雾落在两人肩头，将两道影子揉成一团。

　　走到教学楼下楼梯口，几个同班同学恰好结伴上来，一眼看见并排而立的两人，当即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憋着笑意快步上楼，路过时还小声打趣了一句。

　　温栖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沈锋却不动声色靠近一点，手臂轻轻擦过她的胳膊，低声宽慰：“无妨。”

　　短短两个字，安稳了她心底那点局促。

　　踏入教室时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班里只有寥寥几个提前来的同学。两人依旧坐在第一排相邻的位置，各自放下书包，温栖刚拿出英语单词本，桌沿就推过来一瓶温热的牛奶。

　　“食堂顺手拿的，空腹背书容易头晕。”沈锋翻开语文课本，目光平视前方，语气自然，像是寻常同桌间的关照。

　　温栖垂眸看着纯白包装的牛奶，心底一软。她向来嫌食堂人多，很少买早餐，长年只靠糖果垫肚子，这件连她自己都不在意的小事，沈锋却默默记在了心里。

　　她拿起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瓶身，轻声道：“谢谢。”

　　“不用。”沈锋侧头看她，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以后早上我多带一份。”

　　早自习的读书声很快填满整间教室，朗朗诵读声此起彼伏。温栖捧着单词本低声默读，身旁少年清晰沉稳的朗读声落在耳边，两种声线交织在一起，格外和谐。

　　读到长难句时温栖卡了一下，反复读了两遍依旧拗口，沈锋听见，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慢速示范一遍，拆分句式讲清停顿的位置。他离得很近，清浅干净的气息笼罩下来，温栖盯着书页，视线却频频涣散。

　　早读过半，班主任走进教室巡查，目光扫过第一排两人，看见桌上并排摆放的牛奶与习题册，还有两人凑在一起讨论单词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停下脚步。

　　“现在倒是难得看见你们俩凑在一起讨论知识点，以前一个坐左一个坐右，谁都不肯主动搭话。”

　　全班瞬间飘起细碎的偷笑，温栖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沈锋却从容抬眼，坦然回话：“一起梳理知识点效率更高。”

　　“这才对，互相帮扶远比单打独斗好。”老师点点头，没再多打趣，转身往教室后方走去。

　　等人走远，温栖才悄悄松了口气，侧头看向沈锋，刚好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瞬，不约而同轻轻弯了弯唇角。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不少同学围过来问两人昨日数学课那道压轴题的细节，温栖条理清晰讲解基础步骤，沈锋在一旁补充容易遗漏的陷阱点，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围在课桌旁的学生看着两人默契十足的模样，小声感慨：“以前只觉得他俩是死对头，现在一看，简直是绝配。”

　　这话清晰落进温栖耳中，她垂眸掩去眼底慌乱，沈锋却不动声色往她身侧挡了挡，替她隔绝周遭八卦的视线，轻声转移话题，引着众人继续讨论题目。

　　人群散去后，课间走廊喧闹，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沈锋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全新的黑色水笔，笔杆简约干净，递到温栖手边：“看你笔快没墨了，备用一支。”

　　温栖接过笔，指尖划过光滑笔身，抬眼看向身侧少年。

　　从图书室剖白心意，到课堂当众并肩解题，昨夜相伴回宿舍，今早一同踏雾而来，短短几日，过往两年针锋相对的隔阂尽数消融。曾经只看得见彼此之间的输赢差距，如今满眼都是细碎温柔的照料。

　　“沈锋。”她轻声唤他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叫出他的名字，而非从前疏离冷淡的无视。

　　少年眼底光亮一瞬，轻声应道：“我在。”

　　窗外晨雾散尽，朝阳彻底升起来，金红霞光铺满窗沿，落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上。

　　温栖握着那支新笔，唇角浮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轻声开口：“以后早自习，我们都一起。”

　　沈锋望着她柔和眉眼，眼底盛满晨光与温柔，轻轻颔首。

　　“好，每天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