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锋同栖》夹生木

10、 晚自修的星光 数学

　　数学课的起哄喧嚣散了整节课间，走廊里碰见的同学都要笑着多看他们两眼，温栖索性整节课间都趴在桌上假装刷题，耳根的红意半分褪不下去。

　　沈锋倒自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时不时侧过头瞥一眼身侧埋头的少女，眼底笑意藏不住，也不主动打扰，只安安静静陪着她。

　　晚自习的铃声落下，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教学楼亮起一排排白炽灯，窗外浸着浅淡的暮色，远处能看见零星亮起的路灯。

　　教室里褪去白天课堂的热闹，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偶尔传来翻书的轻响，安静得能听清窗外风吹香樟树叶的簌簌声。

　　温栖摊开一套综合试卷，沉下心做题，可心绪总忍不住往身旁飘。方才课上沈锋那句“往后这样的时候还有很多”反复在耳边打转，搅得她心神不宁，一道解析几何算了两遍才算出正确答案。

　　身旁的沈锋察觉到她频繁停顿的动作，放下手中的物理卷子，低声问：“思路乱了？”

　　温栖笔尖一顿，没有抬头，淡淡应声：“还好。”

　　“别硬撑。”沈锋将自己演算好的草稿纸轻轻往她那边推了半寸，纸上步骤条理清晰，关键辅助线标注得一目了然，“这道辅助图形容易看错，你参考下。”

　　两人从前做题，从来都是各算各的，就算遇上难题，也只会暗自较劲，谁也不肯先向对方示好，更别说主动分享草稿思路。

　　温栖垂眸看着那张字迹利落的草稿纸，心底软了一块。她指尖轻轻碰到纸边，低声道了句谢，安静对照着梳理自己卡住的步骤。

　　桌下的空间狭小，两人的膝盖不经意间碰到一起，没有立刻躲开。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校服布料，轻轻贴在一起，谁都没有挪动分毫，任由那点细微的暖意静静蔓延。

　　后排两个男生偷偷抬眼往前瞟，互相挤眉弄眼，不敢出声打扰，只偷偷用笔在草稿本上画小人打趣，又慌忙捂住嘴憋笑。

　　值班老师巡楼路过窗边，往教室里扫了一圈，目光在第一排相邻的两人身上短暂停留，温和地笑了笑，没有上前多说，轻步走开。

　　夜色越来越浓，教室里白炽灯的光柔和地笼罩着课桌。温栖解完卡住的大题，侧过头想和沈锋说一句思路，刚转过脸，恰好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

　　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眼底映着灯光，像盛了细碎温柔的星光。

　　四目相撞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住，空气安静几秒。

　　沈锋先弯起唇角，声线压得很低，不打扰其他人：“看我做什么，题目理顺了？”

　　温栖慌忙收回目光，耳尖又泛起薄红，低头收拾草稿：“嗯，看懂了。”

　　“那就好。”沈锋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试卷，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藏不住的温柔，“以后但凡卡壳，直接和我说，不用自己闷头耗很久。”

　　从前他们是争抢第一的对手，彼此是追赶的目标；如今他只想做她兜底的依靠，不用她独自扛下所有难题。

　　温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轻轻“嗯”了一声，心底积压许久的紧绷慢慢散开。长久以来，她习惯凡事依靠自己，不肯示弱，可沈锋的出现，一点点瓦解她筑起的高墙。

　　晚自习过半，教室里有人起身去走廊接水，走动的脚步声打破片刻沉寂。温栖桌上的橡皮滚落到两人课桌中间，她俯身去捡，沈锋同时伸手，两只手在课桌下撞到一处。

　　少年的手掌温热宽大，轻轻裹住她纤细的手背一瞬。

　　温栖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收回手，沈锋却没有立刻松开，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顺势拿起橡皮递到她桌面上，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无意之举。

　　可方才掌心相贴的温度，清清楚楚烙在皮肤上，一路烧到心口。

　　“小心点。”沈锋低声提醒，眼底含着浅淡笑意。

　　温栖接过橡皮，半天没能平复乱跳的心跳，只能装作专注审题，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试卷上，可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怎么也看不进心里。

　　沈锋看穿她的心不在焉，不再刻意逗她，安静做题，留给她缓和情绪的空间，只在写题间隙，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椅子，两人的胳膊挨得更近。

　　窗外的夜空升起细碎星光，穿过枝叶缝隙落进教室，落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曾经无数个夜晚，他们各自坐在教室两端，埋头刷题，遥遥相望，满心都是赶超对方的念头；如今并肩而坐，灯火同享，星光共看，不用追逐，不用较量。

　　离晚自习下课还有二十分钟，温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尾。

　　沈锋见状，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盒薄荷糖，拆开推到她手边：“提提神。”

　　透明糖盒里装着清透的白色糖粒，是她偏爱的味道，连这点细微喜好，他都记在了心里。

　　温栖指尖捏起一颗，含进嘴里，清凉的薄荷气息漫开，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轻声发问。

　　沈锋侧头看向她，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柔和了往日少年身上凌厉的胜负感：“之前看你午休总吃，记下来了。”

　　那些从前被他视作“对手小习惯”的细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悄悄放在心上，一一收藏。

　　温栖含着糖，没再说话，只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

　　下课铃准时响起，打破满室安静，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嘈杂声瞬间填满教室。

　　两人慢条斯理整理习题册，并肩起身往外走。走廊里晚风微凉，吹散教室里闷热的气息。

　　教学楼通往宿舍的路上路灯绵延，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慢慢靠在一起。

　　一路同行，没有太多话语，却一点都不尴尬。走到分岔路口，温栖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沈锋停下脚步叫住她。

　　“温栖。”

　　她回头看向他。

　　少年站在路灯光晕里，眼底盛着夜色与星光，语气认真又轻柔：“明天早自习，我们一起。”

　　不再是考场遥遥相对，不再是榜单前后追赶，往后晨昏朝夕，都要并肩同行。

　　温栖望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好。”

　　简单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沈锋眼底骤然亮起笑意，看着她转身走进女生宿舍楼，直到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走向另一侧男生宿舍。

　　夜色深沉，星光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