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你打人干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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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锦城轻嗤一声，“你讹我我就给你？”
四目相对，火花四溢。
谁也不服气，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仿佛谁先移开谁就低一头输了。
好幼稚。
没两秒，迟雨扪心自问，他这是干嘛呢，两个智力仅三岁的幼儿赌气发脾气？
完全没必要。
一纸团从天而降，砸在桌上，迟雨率先移开目光。
金子又喊：“迟雨，晚上出不出去？“
他心思不属道：“出去。”
“给我带个吃的，最好是烧饼加菜，没有就带别的。”
“深夜放毒？”
迟雨无视右侧两点火光炯炯的眼神。
寝室乱，刚开学闹腾，晚上肯定睡得晚，但迟雨回来基本上两三点，再夜猫子也熬不住。
“那不是，”金子嘿嘿一笑：“深夜放毒犯罪，我当早饭吃。”
“行，饭钱先结了。”
金子嘿道：“都兄弟，明天给。”
“亲兄弟明算账，这话没听说过啊，”迟雨一点面子都不讲，“跑腿五毛，一共三块，给钱吧。”
赵锦城眼神变了，从噼里啪啦的怒视变为震惊。
迟雨昨晚半夜回来过！
跑腿带东西的业务忒熟练了，还一次五毛！
原来他说“我讹得你倾家荡产”不是玩笑，是有真本事在的！
一时不知道震惊哪个，反正刚才的火气是没了。
金子求道：“明天吧，没零钱，明个再给。”
“那不带。”迟雨心硬如铁。
“别别别，我给，现在给。”
为了吃的，金子拼了。
金向前，不愧外号叫金子，两三块的小钱他根本没有，刚开学，手里攥着的，全是爸妈给的红章——充饭卡的饭费。
金子铁了心非吃不可，赵锦城惊呆，亲眼目睹他呼叫了半个班的男生，就为了借三块钱。
一块钱从一个人手里递到另一个人手里，游走了半个班，最后一程是赵锦城，他皱眉接过，扔给迟雨，吐槽：“我他么真服气。”
迟雨收齐三块钱，跟摞一沓红钞票似的郑重在桌面对齐，好心情的问：“你要不要？”
“什么？”
“烧饼加菜，那铺子开了八九年，获得数届一中学子认可，吃不吃？给你带个？”
赵锦城意外，随即嘲讽道：“我可没三块钱……”
“不用，我请你。”
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赵锦城谨慎之极，拒绝：“不吃。”
意料之中，迟雨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埋头攻读复习，迟雨也专心聊天，大有钻进手机里和人面对面喷口水的架势。
等赵锦城看完第三章，旁边座位早已没了人影。
第二节晚自习铃声响起，班里人跟没听见一样，整个二楼吵吵嚷嚷，没人管，疯了似的。
隔壁班打闹跑到十六班窗户边，金子认识，趴窗台跟人聊起来。
“哟，这就是你们班新来的？”
后门进来的男生，一身白T黑短裤简单利落，嘴角笑意上扬。
又他妈问，都两天了。
赵锦城扭头瞪他。
见到这人，第一反应是挺帅的，第二反应是这谁啊？
没见过这人，不是十六班的？
果然，男生开口：“我十一班的，任云奇。”
“赵锦城。”他礼貌回应。
随即任云奇不知道问谁似的，说了一句：“阿远不在？”
赵锦城抬头看他，眼神里明确带着疑惑：这又是谁？
这个班他除了迟雨、金子、前桌的张栋和那天没眼色的朱亚辉，还真没听说过他说的“阿远”。
“哈哈，就是金子的同桌，林哲远，”任云奇爽快笑道：“过两天你们就认识了。”
哦。
赵锦城心想，说的真简单。
什么时候这群傻逼能不老好奇、找理由路过看他、有事没事过来打听他家他父母他之前的学校，才算是真认识。
这人太自来熟，说话跟串门聊家常似的，热情且不畏惧赵锦城没有表情的五官。
讲起昨天他被林哲远叫醒赶到学校一起抄作业被秃头李逮住的趣事。
“哈哈你是没看到，阿远整个人都僵了，一动不动根本不敢看老秃。”
赵锦城嘴角上扬一丝弧度，又不自然的抿平。
窗台外跟金子聊天的男生时不时眼珠子转动瞄他一眼，下巴点他一下，赵锦城烦的忽视不了。
俩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金子也看过来。
“任云奇，来找阿远？他不在，估计是上厕所去了。”一见到任云奇，金子脱口而出汇报阿远动向。
任云奇点头，问他们聊什么。
窗外跟金子聊天的人——王磊，出了名的爱打听，一双招风耳比人存在感还强，有人问他就忍不住，感叹道：“诶，刚才我就想说了，那帖子——”
被金子撑在窗台上的胳膊捣鼓，瞬间改口。
”你们十六班有人吧，怎么长得好看的男的女的都分到你们班了。哎，兄弟，你长得真帅啊，还没下课，我们班女生一个个都催我，叫我来看看长什么样。”
但赵锦城还是听到了。
帖子？什么帖子？
贴吧吗？
不等赵锦城细问，金子哈哈很大声僵硬的笑了两下，问：“都兄弟班，隔了一面墙，她们怎么不自己来？”
貌似很大方的拍王磊的背，哐哐的。
死胖子，下手挺重，王磊受了两下，脸瞬间爆红。
任云奇眯眼笑：“女生脸皮薄，不好意思呗。”
王磊连连点头。
这群人，有鬼。
赵锦城观察半响，得出这个结论。
任云奇越过赵锦城，走向金子那一排。
一中校服，每届学生都不同，据说是学生、家长、老师共同选定的款式，赵锦城不相信，只因高二的校服太丑了——橙白拼接，活像环卫工的工服，是挺朝气蓬勃的，简直比早上六七点的太阳还像蛋黄！
真不是来搞笑的吗？
幸好他还没领，不用穿。
王者李白占满整个后背——嘴里叼着一根草，左手执剑右手拿酒壶，迎风而立，线条柔和，动作潇洒，深深浅浅的黑色笔墨，把服装配饰描绘得一清二楚。
真帅！
衬得明橙色也不丑了，打光似的，将李白肆意的眼角衬得和煦风流。
画工真好！
赵锦城目不转睛欣赏。
可惜任云奇坐在金子位置上，看不全，他是等人，等那个阿远。
有人打了圆场，王磊嘿嘿笑两声，逐渐大胆，用很大的气音喊：“赵锦城，你带手机了没？加个QQ呗。”
“不加。”
他们人熟，聊一起有意思，赵锦城都不认识，不打算加入群聊，拒绝后自顾自整理书本，但话题中心是他，不想搭理又不自觉关注，耳朵尖一直听他们聊什么。
余光恰巧看见任云奇往林哲远抽屉里塞东西。
挺有战术，一边动手一边动嘴，声东击西打趣窗外男生：“怎么，打算卖帅哥的号发家致富啊？卖多少钱？”
他知道表白墙富婆豪掷千金一事，这帖子浏览量上五千了。
“哪能啊，”王磊嘿嘿笑了两声，看了金子一眼，心道脑子灵活的钱早进钱包了，他是挺想的，被拒绝还不死心，又问：“拍个照片可以吗？”
虽然一张肯定不值一百了。
赵锦城脸色黑如锅底，要是狗仔都跟他似的贴脸开大，简直没人权了。
利益既得者金子毫不客气给他一拳，挤眼威胁他：“没完没了了是吧？你怎么不去拍云奇怎么不拍迟雨，看他俩怎么弄你。”
王磊干笑两声，为自己找补：“女生都看腻了，这不新同学大家好奇嘛。”
赵锦城飕飕冒冷气，眼里刮飞刀。
“别生气啊，不让拍不拍了。”王磊嘀咕。
恰巧，上课铃响了，林哲远从外面进来，见任云奇在班里，问：“有什么事吗？”
“给你带了巧克力。”
林哲远点点头。
进班的回座位的，瞬间路堵了，俩人靠边挤在过道。
任云奇凑近，小声嘱咐：“就一个，自己吃，别给人分。”
“我知道，又不是小时候。”林哲远抿嘴。
任云奇熟练摸了一把林哲远头发，走了。
多大了，还人家摸头，赵锦城多看了两眼，见林哲远头垂得更低，仿佛无地自容的样子，心道：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又不是真开学，管的松松垮垮。
看小说的、玩手机的、聊天说小话的，跟菜市场没差，看样子老师不回来。
乱糟糟惹人烦，赵锦城出门，揣着手机，逛校园去了。
山脚下，风从山林吹来，带着一丝不一样的凉意，赵锦城搓搓胳膊，沿着操场绕弯，欣赏夜景。
实际上在找一个隐秘点打电话。
操场对面是一条人工河，河边有柳树假山，蝉虫鸣叫，赵锦城一个人静静沿河边走。
“别！”一女生娇声轻呼：“别在这儿！”
赵锦城望向出声的地方，月光微弱，有人影晃动，看不清。
一对小情侣在幽会。
真够猴急的，不知道躲隐蔽点。
本来打算悄悄走人，毕竟双方见面，不知道谁更尴尬。
补课除了新高二，还有刚升级的高三生，或许是压力大，三三两两的有人在跑圈。
赵锦城改变方向，打算走出树林。
身后“啪”一声脆响，惊得赵锦城脚步一定。
没听错的话，是巴掌声。
回头望去，枝条荡漾，男主角从腰粗的柳树后现身，他要走已经来不及了。
“喂！”
男生还挺胆大，目光警惕、气势汹汹，活像偷摸早恋并欺负人的不是他一样。
有点出乎意料。
于是赵锦城也拧眉压眼，一脸不好惹，扫描仪般上下扫他，个子比他高点，人挺壮实，瞪人时黑眼珠全露，四白眼挺阴狠，衬得眼神更凶。
啧。
长得丑的，眼睛大也不好看。
赵锦城打量完，没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那个班的？”
脚步不变。
“跟你说话呢！给我站住！听见没有？！”
气急败坏。
反常的，赵锦城一听他恼了，原本自己烦躁的情绪反倒如静水深流，通了，且极其舒畅。
“你他妈！”
男生骂了一句，脚步重重踏在地上。
找事儿？
赵锦城也不怵，站定、转身，大有一副“我看你能作什么妖”的架势，反正早恋的不是他，赵锦城理直气壮。
“别，别去了。”
女生怯生生拉男生一把，劝道：“反正都不认识，别闹大。”
随即大声对赵锦城喊：“没事儿，你走吧！”
什么情况？
这语气，显得他们有理，不跟我一般见识似的，赵锦城略略无语，心道这女生也眼瞎。
不过问题大事，赵锦城转身走了。
同一时刻，后方又一响亮的巴掌声，赵锦城又一震。
“你他妈，老子的事儿，用你插嘴？！”
离谱、疑惑、震惊全被愤怒压下，这俩是学生吧？没错吧？
扇巴掌，在学校，就这么扇了人一巴掌？！
还是情侣！
要是约群架打骨折了赵锦城都不会这么震惊。
“艹！”
赵锦城暗骂一声，怒火上头，吼道：“你打人干什么？信不信我报警！“
男生不可置信、看了他一眼，看样子并没有失去理智，不是气急了，看样子平常也这样。
估计是震惊赵锦城“报警”的威胁。
学校里有事都找老师解决，天大的事，不过说一句“我告老师了”，头回遇到“报警”的。
“你给我等着！”
男生撂下一句经典狠话走了。
只留下蹲在地上、捂脸哭泣的女生和恢复理智的赵锦城。
“喂，你……别哭了。”
想递两张纸，但是摸了摸兜，那包纸巾留在教室，没拿。
艹了。
“我没拿纸，你自己有吗？”赵锦城不大好意思的说：“我忘带了。”
女生噗嗤一声笑出来，哽咽道：“我带了。”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两节纸，搽搽眼泪、擤鼻涕，随手扔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很大方的说了声“谢谢”。
如果忽略她厚重的鼻音，颇有一副洒脱风范。
“你……没事了？”
好的速度太快了，虽然挺好的，但赵锦城有点接受无能，仿佛清脆的巴掌声随风消散，不存在一般。
“还好。”
赵锦城艰难地指了指男生离开的方向，开口：“我是说……他，你……”
女生笑了两下，突兀的打断他拙劣的安慰，“没事。”
“我说真的，要不要报警？”
黑暗中，女生模糊的面孔隐在散乱的长发下，赵锦城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懂她繁杂的想法，寂静蔓延。
算逼问她吗？
赵锦城无端的想到数天前，老妈一通电话打来，直白的问：“要不要转回老家？”
那时候他正跟大伟他们在游乐园吃冰激凌，天气炎热，冰激凌融化四度快，愣神没两分钟，黏答答的液体顺着四指蜿蜒而下。
没有选择的余地，赵锦城答了句“行”，然后挂了电话，扔了冰激凌。
女生眼里泪光盈盈，赵锦城继续道：“他那样对你，不好。”
他没谈过恋爱，但是大伟和沈静云约会，经常带上他，习惯了大伟跟沈静云说话嗓子又轻又夹，逛街提包走路打伞，全方面360度关照，很多时候赵锦城都没眼看。
他猜很多情侣应该没他们俩黏糊，但还没见过抬手扇巴掌的！
早恋不就图个吃吃喝喝玩玩乐乐，都动手打人了还谈什么？
还不分手？！
“要不要——”告诉老师话还未完。
女生猛然抬头，打断他：“谢谢！”
她紧张的掐手心，道：“不用了，我……会想想的。”
谈恋爱的事儿赵锦城不懂，分手就更不懂了，但告诉老师的后果，想必除了大会批评和勒令停课在家，对俩人都没什么好处。
脑子转了转，实在想不出什么招儿。
赵锦城点点头，低嗯一声，显然女生还有话要说，他没走，挥手拍胳膊上的蚊虫。
“能不能别跟别人说？”
女生害怕似的瞄他一眼。
“嗯？”
说实话，赵锦城不明白这是什么心理，分明她才是受害人，分明那个男生才是欺凌的那一个，为什么总是弱者祈求不要声张？
难道不应该喊得全天下人都知晓霸凌者丑陋的面孔吗？
为什么反而是霸凌者才是得意洋洋、恨不得昭告天下他多厉害、多牛逼的一个。
“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