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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卧槽,还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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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姥爷。”
姥爷姥爷姥爷姥爷……
怕老头子看不见,赵锦城努力伸着脖子。
老人头发稀疏、半白不黑的,整个人笼罩一份灰色阴霾,皮肤比树皮还枯躁,用力一捻整张皮会脆开似的,灰尘一般四散。
他真的很老了。
仿佛不是那个当年摔门时,赵锦城目之所及只见粗壮的双腿、仰头也望不到顶的高大男人。
他再也不会像当年一样恐吓自己。
赵锦城说不上是快意还是放心。
“姥爷。”
老头露出浑浊的眼球,蓝色无机质般的玻璃珠子,倒映着房间里的装饰和人。
赵锦城怀疑他是否能认人,或许能认出亲近的人,但不会把他和当年被拒之门外的小男孩联系起来。
老头愣愣看他几秒,眼皮肌肉不会动弹似的又耷拉着,与下眼睑留下一条缝。
一天的运动就是睁眼闭眼。
突然,赵锦城觉得他有点可怜。
或许人到老了都可怜,无论好坏。
医院的饭不好吃,赵锦城也不想吃,老妈说去学校附近吃吧,那边餐馆多,赵锦城点头,心情低落,他觉得是医院的问题,生离死别的,再开朗的人也开心不起来。
“快去吧,你张叔在楼下等着呢。”
什么?!
上来不说一小时,半个多小时也有,他们竟然还在楼下等,也对,他行李都没拿,在车上放着,人也不可能带着他行李跑了。
迟雨肯定也在!
赵锦城烦躁。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张叔就算了,他也等着,算怎么回事。
老妈给老妈的妈打完饭,收拾好东西,又贴近姥爷,很大声的喊话,说她要出去一趟,姥爷这才有点反应,乌龟似的缓慢点头,张张嘴,还要说什么,老妈立刻应:“放心,我不走,一会儿就回来!”
赵锦城也乖巧主动报备:“姥姥,我去学校了。”
老太太看也不看,不说话不点头,还不如病床上的老头儿,老妈却满意的看他一眼,俩人一起往外走。
没两步,老太太叫住她。
要说些他不能听得话,老妈让赵锦城下楼。
还没出门,他听到一句:“你跟张朋谈的怎么样了,别拖,合适就结婚吧!”
声音可大,不知道说给谁听。
赵锦城砰的一声,关上病房的门。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卧槽,还真是狗男人!
他一点没等老妈,怒气冲冲下楼,大跨步到门口,四处张望才想起来,他不知道车停哪,太阳比进去时更大,地面蒸腾而上一股热浪。
内外煎熬,不想回去,甚至连去住院部大楼阴影处乘凉的念头都没有,就这样在太阳底下曝晒。
那把印有可爱小白狗的浅棕色双人伞照在头顶的时候,赵锦城满脑子都是质问。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相亲对象、男女朋友还是未婚夫妻?
见到老妈淡淡放松的眉眼,浅淡笑意的双眸,赵锦城一下泄气了,不知道怎么问,也问不出口。
老妈心情很好。
带着他见了姥姥姥爷,过了卡在心里十来年的难关,心里的石头落地,纠结在眉宇的愁绪终于拂去了点。
老妈是真切期待以后的关系会有改善。
赵锦城再不舒服,也得憋着,大可不必现在提这事,他又不是没长眼色。
以至于上车看见迟雨鼻梁顶天、仰面睡觉的奇葩姿势,也奇异的忍了。
眼不见心为净,扭头盯车窗外景色盯了一路。
甚至连跟狗男人吃饭都没拒绝。
但也很冷淡,问话不应,埋头吃饭。
一顿饭,吃的迟雨后悔,怎么就没阻挡住张叔热情的攻势,早知道不吃了,点菜尴尬、伸筷子尴尬、说话积极了尴尬不说更尴尬。
尤其是旁边这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老子很不爽的气场,尽管他面无表情。
怪不自在的。
也是,与亲妈的相亲对象、未来继父吃饭,要是迟雨,也不会露好脸。
迟雨火速吃完面,放下筷子等候机会,张口要拒绝搭车,反正离得近。
可惜完全没机会。
迟雨和赵锦城跟俩吉祥物似的,摆在后座,连话都不用说,只长个耳朵就行,听前面俩大人讨论病情。
迟雨扭头,见这大爷闭目小憩,浑不在意般,心道装的真好。
好在之后一切顺利,车平稳的开向青城一中。
青城一中坐落于东山下、老城区。
医院前马路宽阔,尽管吵吵嚷嚷,总给赵锦城一种压着声音、生怕打搅到某些的压抑感。
这里,才算是真正的闹市,仿佛进入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楼,黑色沉坠的电线杆歪歪扭扭、街道挤满摊贩,污水垃圾随处可见,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开学新气象,大包小包的家长、拉行李箱、背书包的学生,小电驴、三蹦子、电车汽车什么样都有,赵锦城有些新奇的看着窗外。
太有生活气息了。
跟S市不一样的热闹,或者说,从来没见过的热闹。
“好久没来一中了,”张叔有些感叹,拍了下方向盘,问:“你毕业后回来过吗?”
眼耳口鼻、全身上下的器官盯梢,听到这,赵锦城心里大震,这狗男人竟然跟老妈是同学!
同村、又是同学!
这不就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被好奇心引走的人又转回来,侧脸低头,但每一个细胞都紧张等待。
江媛媛摇头:“就上次给锦城办转学的事来了,大学忙着学习没时间、毕业后去了S市,之后没怎么回来。”
去S市,是带着赵锦城一起的,之后没回来,是老妈跟家里闹僵了,家都回不来,更别说来看母校。
如果不是他,老妈根本不会这样,十年里,有家不能回,孤身一人,带着孩子背井离乡,独自照顾他,承担他的生活、学费。
从他八岁到十八岁。
现在选择回老家,是后悔了吗?
后悔带他走了吗?
赵锦城手指用力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手臂微曲,僵直中泄出一丝颤抖。
“别想太多。”张叔说。
一双男人骨节粗大的手掌,轻轻拍在女人瘦弱、不再白皙的手背,予以安抚和鼓励,女人受到莫大宽慰似的,整个人放松,连自己交握的双手也松开,像是要去牵男人的手。
下垂的睫毛微微遮挡的这一幕,温情又刺眼,赵锦城承受不住,陡然瞪圆了眼,如有火光。
忍忍忍,忍你妈的忍!
手握成拳克制不住,不,完全抛却了克制,不收力道的捶在坐垫上,坐垫下陷又回弹,砰的一声闷响,惊得旁边沉迷益智小游戏的迟雨浑身一抖。
前面俩大人慌乱收回各自的手。
迟雨也扭头看他。
看什么看!
赵锦城冷哼一声,音调虽不高,但任谁都能听出他生气了。
不等江媛媛喊他,赵锦城动作奇大,推门出去又哐当一声关门,摔了迟雨一脸。
真是大爷脾气,谁惹你找谁去啊,跟我甩什么脸子?
真受够了。
迟雨心里不耐烦。
“这孩子!”江媛媛嘴角僵直无措。
见前排两个大人神情尴尬,深觉此地不宜久留,迟雨匆忙感谢道:“到学校了,我走了,谢谢叔,谢谢姨。”
不想再留下见证未来继父子的修罗场,迟雨拉着行李走了。
高大宽阔的背影隐没在人群中,赵锦城望着不远处着急张望的老妈和候在身边一起找的狗男人,他深吸一口气。
生气,但还没失去理智。
碍眼的人走了一个,赵锦城心情转好零点零一分,主动回去,站在一旁不说话。
江媛媛组织语言,之前从没有沟通过这方面,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锦城,这件事……”
赵锦城也看着她,脑子里跟大火焚烧过一般,只余空白,盯着老妈什么也没想,也想不出什么,他打断道:“去学校吧。”
发了一场火,积压的情绪一扫而空。
这时候,赵锦城难得什么也不想,跟机器人一般,毫无负担的该干嘛干嘛。
无视狗男人就好了。
尽量不去看脸,不注意他的表情和眼神,甚至连说的话都不必听,把他想成“无脸男”。
这样一想,之后倒也待得下去。
买好住宿生需要的洗漱清洁用品,像卫生纸、衣架、盆,连床褥被子枕头、床单被罩都得现买,俩人拿不下,狗男人积极帮忙,赵锦城拒绝不了,只加快脚步,不想跟人走一起,让人误会成恶心的一家三口。
一路上令人窒息的沉默打破,终于到了教导处,安排完班级和宿舍,几人朝着男生宿舍楼走去。
毕业不知道多少年的狗男人还记得8号男生宿舍楼,走在前面领路,赵锦城坠在最后。
正午暑气蒸天,只有两边笔直高大的杨树顶端叶子随微风沙沙作响,人都躲到屋子里了。
昏暗幽深的楼道,一扇扇紧锁的房门,甫一进来,凉气直往脸上扑,赵锦城深吸几口凉气,吐出身体里的燥热。
突然,拐角楼道传来一声大吼:“龟孙子,有本事别跑!”
一人慌里慌张冲下楼,与他们正撞了个面,男生吓得小跳一下,想跑,但三人大包小包的,正好占满了走廊,男生一看冲不过去,三步并作两步、气喘吁吁站在旁边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
叔叔、阿姨,说得一对儿似的。
赵锦城咬后槽牙。
江媛媛笑:“你好你好。”
男生不见外,问过好后看向赵锦城,稀奇的哟了一声:“同学,脸生啊,哪班的?”
赵锦城一副多管闲事的眼神,挑衅反问:“哪个班的你都认识?”
“那肯定不是,”男生哈哈笑了一声,小表情骄傲道:“你这么帅的,没道理我见过还不认识。”
耍宝似的一句话,逗得几人大笑。
赵锦城更加烦躁。
“我叫金向前,喊我金子就行。“
咚咚咚的下楼声逼近,朱亚辉一见目标,大喊:“金子,兔孙儿!看你往哪跑!”
金子扭头,故作正经:“有家长在,别动手动脚的,没礼貌!”
“诶!你这人……”朱亚辉话还未完,又被金子拽了一把,催道:“还不问好?”
无法,只得开口:“叔叔阿姨好。”
又个以为他们是一家的。
赵锦城狠狠皱眉。
张叔笑呵呵道:“好,都好,你们哪个班的?”
”十六班的!“金子抢先回答。
这么巧?!
不会也是高二的吧。
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