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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这狗男人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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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雨朝他无辜耸耸肩,主动开口:“张叔,方便不?蹭个车。”
“客气啥,一起呗。”
张叔脑门出汗心里更着急,半大小子不成熟的年纪,正是难搞的时候,正愁回去路上怎么办,幸好迟雨在,同龄小孩儿更说得来,他擦擦汗,不怕冷场了。
三人一道出发,俩男生走张叔左右两边,一前一后,完全没开口的意思,张叔汗颜,真搞不明白现在的小男生怎么想的。
赵锦城错开两步在张叔后边。
太阳毒辣,衬衫不透风,直贴后背,显然热得不行,还专门来接他,挺不容易的。
“给。”
赵锦城把没喝的矿泉水递给他。
张叔接了,局促的两只手来回倒腾瓶子,连夸:“好好好,好孩子。”就是不拧开喝。
看的尴尬,他收回视线,安安静静走路。
一路无话。
“叔,我在公交站下吧。”
开一路车冷静下来,张叔眼盯着路,很稳重的说:“一会儿直接回家?”
“回学校。”
迟雨晃晃手机,道:“没请下来。”
屏幕上,昵称为“红红”的是他班主任——一个刚毕业、头回当班主任、第一次带班的新新大学生,或许是年龄差得不多,聊天并没有普通师生的拘谨。
——红红,请个假,明天回学校。
——理由?
迟雨啧一声,滑动页面,怪不得之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原来搁这儿埋坑,早知道糊弄过去,这下连说谎都不行。
——今天才到,要回家收拾。
果然,红红也是个说一不二的,直接俩字“不行”,从各方面拒绝了他。
好吧。
他改变主意了,家里没什么好收拾的,倒不如直接回学校。
张叔:“哦,那你等会吧,一道给你俩送学校去。”
迟雨扭头瞥赵锦城,果然,眉头又拧一块了,心道张叔忒没情商了,照这样下去,等人高中毕业也拿不下。
从市里到县城,开车不过一小时,车越来越多,尤其是医院外,调个头都难。
车速变慢,张叔搜寻停车位,眼见找不到,张叔停在路边,拨电话。
手机放在车载支架上,后座看的清楚,媛媛——老妈的名字,两个叠字,跟念小名似的,亲切又亲密。
虽然老妈本来就叫江媛媛,ABB格式,但赵锦城就是不爽。
他瞪圆了眼,回想张叔格格不入、郑重过头的装扮,心中警报嘀哩嘀哩拉响。
这狗男人居心何在?
两声长长的“嘟——”后,电话里老妈的声音传来:“喂?张朋,到了吗?”
好啊,狗男人叫张朋。
打电话老妈还立马接了。
不说打电话,他跟老妈起码一个星期没发语音了。
聊天是只发文字,除了转学、催他收拾东西回老家也不聊别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赵锦城试图回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听见狗男人说:“到了,在楼下呢,找不到停车位,你下来接锦城吧,我找车位去。”
说话熟稔,完全没有刚才跟他没话找话的尴尬,一点儿不见外。
“好,锦城呢?”
喉结滚动,试图发声,不等他应答,老妈改口道:“算了,你跟他说让他在医院大门口等我。”
张朋:“好。”
破冰行动,初次尝试失败。
赵锦城呼气,不知道是放松还是失望。
迟雨肯定不用去,他留在车上陪着找。
赵锦城开门下车,独自一人走向门口。
不知怎的,迟雨觉得奇怪,这背影莫名孤独倔强,或许是那一通电话和赵锦城的反应。
这对母子闹矛盾了。
不过,以他的观察经验来看,跟父母再生气吵架冷战,占不占理的,总该表现出一点儿闹小脾气的情绪和表情,故意扭脸不说话或是烦躁生气、表现出不想听任何人说话。
赵锦城目光却紧紧盯着手机,上身前倾,仿佛准备随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般,期待又害怕,叫人费解。
一心二用,迟雨很快找到个空位,他指着前方说:"叔,那儿。”
张叔挂车提档,比乌龟快不了多少,迟雨望眼欲穿,生怕被人抢,不免着急。
等张叔慢慢悠悠停好熄火,迟雨以为自己一个人坐车上等,正想掏出手机再来一盘。
发现张叔不解安全带,全身心依偎座椅,也掏出手机一心一意玩起来。
“叔,你不去啊?”
前排男人咕哝道:“不合适。”
村里情报中心可说张叔跑医院几回了,尤其这种帮忙露脸的好事,不可能没进去过。
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迟雨望向窗外。
大晌午,太阳火辣辣的,赵锦城没等多久,老妈撑伞小跑来,把他罩在伞低下,俩人一同进医院。
一路上没几个穿病号服的,估计都是家属。
余光里,一直关注着老妈,好久没见了,人还是这个人,但总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搞得他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一会儿见你姥姥姥爷,先叫人。”
遮阳伞就个防晒作用,江媛媛满脸通红、气息急促,一大堆想嘱咐的话堵在喉口。
家里的态度她一直知道,就算没跟孩子提过,她也清楚,赵锦城肯定知道。
医院占地广,相当于一个小区,楼层高大宽阔,像山一般,俩人走在阴影中,脚步微缓。
“吃饭了没?”
一路上赵锦城都很紧张,没察觉饿意,老妈一问,才觉胃部空荡,他侧脸看了老妈一眼,调动干涩的喉咙,简略回答:“没吃。”
“等见完你姥爷,妈先送你回学校,好不好?”
赵锦城随即停下,老妈脚步跟着一顿。
还真给那个张叔说准了。
说不定是俩人商量的,他烦躁更甚。
江媛媛一眨不眨、紧张的盯着他,生怕他也说出刀锋般直白的话。
不清楚是环境造就还是血缘天生,江家人没一个脾气温和主动打圆场的体面人,日常沟通就是命令和吵架,小的服从大的。
等长大了,一个个性格乖张叛逆,脾气犟的八头牛都拉不住,谁也不服谁。
命令式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不是话赶话、吵架时,赵锦城向来承受不住。
也不用问,他知道原因。
他清楚不回姥姥家,而是直接送他去学校的原因——姥姥家没人欢迎他。
两个月了,老妈也没谈妥。
或者说,就算谈妥了,十几年的芥蒂,又不是消消乐,说消就消。
他明白这次转学回老家,意味着什么。
“好。”
赵锦城清晰听见老妈松了口气,仿佛他同意,接下来能顺利无阻。
“一会见了面,别乱说话,”江媛媛突然意识到自己太着急,解释:“不是别说话,是你姥姥他们说的话你别听。”
知道,别顶嘴。
“你知道的,老一辈人说话都难听,别往心里去。”
像是预知儿子要受委屈,江媛媛随即保证:“回来待两年,等你高中毕业考上大学,想去哪去哪,妈不拦你。”
“这两年,就先忍忍。”
老妈不是个温柔的人,向来有话说话从不拐弯,但也有例外,小时候家里钱不够,拿不出夏令营游学的钱,就会这样亲切温柔,实际上是将因果、可能性摊开了说话,猜到他会不愿意不高兴或者受委屈,就会好言好语提前抚慰。
赵锦城也知道,一旦这样,说明情况很严重。
他谨慎点头。
一前一后进入医院大楼,空调不要钱似的开,骤然进去,室内外温差大,赵锦城打了个颤,来回用力将鸡皮疙瘩搓下去,已经到了地方。
临近中午,病房里有些热闹,结伴去打饭的、匆忙赶来送饭的,乱中有序,赵锦城跟着老妈往里走,有几个相熟的病患家属还跟老妈打招呼,甚至有个大姨问他是谁。
“我儿子。”
“呀,你有个儿子啊,这么大了,”大姨热情似火,不客气拍拍赵锦城臂膀,夸道:“小伙子真帅,你怎么不早说啊。”
“在外地上学,离得远。”老妈风马牛不相及的解释。
走到倒数第二个,老妈停下,病床上一老人虚弱躺着,呼吸都用不上力,眼皮耷拉,懒得看东西般虚张着。
老太太倒是手脚麻利,收拾床头柜上乱堆的东西,嘴里嘟囔、时不时快速瞄一眼老头,看他状况。
“妈。”
老妈喊。
挺奇妙的,赵锦城想,我妈带着我去见她妈,也就是我姥姥,这应该算是八岁后的第一次见面,也很奇怪,不管是长相陌生的亲姥姥还是她视若无睹的反应。
老妈扯他衣服。
赵锦城只好喊:“姥姥姥爷好。”
喊完仿佛更不好了。
老太太手上动作跟开了二倍速一样,虽然赵锦城不知道整洁的桌子有什么可收拾的。
姥爷眼睛合上了,大概是不想看他吧。
“妈,锦城转学回老家了,这两年先住我哥结婚前的房间。”
回来住哪、吃穿住行这些事,得跟家里打好招呼。
倒好热水的杯子砰一声放桌上,姥姥身躯瘦干,转身一脸苦大仇深,瞪着眼冲老妈喊:“张朋呢?怎么没跟你上来?”
老妈干笑两声:“自家人说事儿,叫他来干什么。”
“谁跟他是自家人,我可不认他,没这个外孙,十几年前就断了关系,我们不认!”
陈年旧事老妈不爱跟他说,赵锦城也一知半解,原来当年的事闹得这么大,断绝关系的话都说出来了,不欢迎他也正常。
赵锦城很公正的想。
老太太嗓门忒大,喊话中气十足,震得他脑袋发晕。
老妈慌了。
估计是怕那件事说出来。
那个所有人讳莫如深的事和人。
“妈,那些事就别提了,孩子马上十八了,别揪着了,就让那些事过去吧,”老妈一手紧握姥姥胳膊,另一手揽在她肩背,劝道:“锦城上高中了,学习重要,那些事过了这两年再说吧。”
“他多大关我什么事,断了就是断了,我认,你爸也认,这些年,提都没提他们一句,现在你领着人到这儿,成心不让你爸安生,”说着,老太太竟然抹了两把泪,语气酸楚埋怨道:“我看你是没安好心。”
“我没安好心,能忙前忙后陪护俩月,孩子一人留在S市,我放心不下不也没回去吗。”
“那是你懂事,知道轻重,不像你……”
仿佛提到了不能说的人,老太太抱怨的话戛然而止,叹了一口气,道:“不说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和你爸半截身子躺进棺材的人,管不住你们。”
这时候,才漏出点当母亲的心酸和无奈,又叹一声,“从来也没管住过,你们也从来不听话。”
“我知道,”老妈也绷不住,语气哽咽,歉然道:“是我们不省心,妈,你别怨自己,谁要干什么你拦不住,我们自己选的自己担。”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外人都怎么说咱家——”
老人声音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真伤心了。
“不说这个,”老妈深呼吸平复,抹了一把未出眼眶的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朝赵锦城招手,“来,过来点,叫人。”
云里雾里听了一番话,赵锦城没理明白。
不过,他更不能理解的是,这些话非说不可吗?非在这儿说不可吗?
周遭无数双视线来来回回落在他们身上,他有点难堪,什么事不能回家……哦,姥姥家。
什么事不能去姥姥家说,被人看热闹似的盯,真不觉得难受吗。
赵锦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中,理清楚头绪,无声走近两步,扭头看向老妈。
“叫人。”老妈强调。
不是叫过了么,是要把这十年来没叫过的一下子补齐吗,赵锦城撇嘴,跟谁别扭似的作对,心里念:姥姥姥姥姥姥……
突然,老太太打了个喷嚏。
不是吧,这么灵。
响亮的一声,犹如一个休止符,停顿下后,赵锦城脸热,仿佛才听到周遭乱哄哄的声音,仿佛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儿,从头到尾没关注他们。
“姥姥。”
老太太点头,目光机关枪似的,上下扫描,最后停在他脸上。
不同于一家整整齐齐的方圆,这似曾相识的鹅蛋脸,形状好看,语气也难以置信感叹:“真想不到,他俩的孩子生的这么好,就是太白。”
顿了顿,不大满意道:“……跟他爸一个样儿。”
好了,六七年没见的亲爸,早忘记他长相的赵锦城,心里也有个模糊的影子——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