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男生又瞪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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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方正正、黑色边框包裹的屏幕中，透过车窗，围墙般的玉米杆子郁郁葱葱，快闪而过。
葱翠叠映。
甚至看不清有没有结玉米，记忆中他应该见过，赵锦城眯了眯眼，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马上要下车了。
手机移动，镜头落在火车卧铺中间的简易桌子上。
方桌不大，东西满满当当，火腿肠、面包、饼干包装袋，甚至还有几个大大泡泡糖。
都吃完了，也可以称之为垃圾。
一个白色蓝牙耳机盒，充电宝、数据线，乱糟糟堆一起。
全是他对面下铺男生的。
赵锦城在左边中铺，收拾好东西，见下铺没人便坐着等。
想起昨晚的事情，不自觉凝视屏幕中男生露出的半个黑色脑袋上。
临时订的车票，上火车前，和大伟二坤他们吃完送别饭，看他们醉醺醺的还非要一起打车去送他，好像有了今朝以后没机会见面一样。
赵锦城有点……怎么说呢，觉得没必要。
搞这么大的阵势干嘛？又不是以后不能见面了，S市的房子还没退租呢。
他只是回老家住两年，高考说不定分数能报到同一个大学，再不济同一片地方也行。
唯一的问题是，估计没人欢迎他回老家。
虽然他也不想回来就是了。
想到了老家错综复杂、一团乱麻的关系，赵锦城很烦躁。
出神地望着男生露出来的耳朵尖，赵锦城思绪飘忽，猛然发现自己拍了罪魁祸首三分钟。
——没见过网瘾这么大的。
火车上也不忘打游戏，半夜一点不睡觉一嘴一个卧槽，刀光剑影仿佛透过屏幕砍到他脸上，激情输出躲闪贴脸，仿佛手中操纵的小人死了，他在三维世界里真的会没命一样。
煞笔。
赵锦城面无表情送他俩字，摁灭手机。
到站播报提示音，火车速度变慢，他扭头视线虚虚没有焦点，仍旧看不清到底有没有结玉米，怀疑是因为自己没睡好觉。
想到此，赵锦城愤愤不平。
这傻逼还在睡，呼吸深长，走道上拿东西的、拉行李箱的、聊天的，竟然一丁点都不受影响。
睡什么睡！
昨晚上被乱到忍无可忍，不耐烦提醒他之后，倒是不打游戏了，反而悉悉索索收拾东西，过了好久才安静。
睡意过了的赵锦城，凌晨五点才失去意识，他怀疑自己不是睡着了而是晕过去。
火车九点到站。
可怜没过过夜生活的人，实在熬不住，额角突突跳着疼。
马上要下车了，他气不过，拉行李走之前，用充电宝猛敲架子。
当一声，铁架震动、回响，床上人发出嘤咛哼唧，赵锦城心情一阵舒畅。
行李轮子哗啦哗啦开心的转走了。
“青城站到了，请下课的乘车，提前到车厢前门，等待下车。”
火车门前，小窗里，一成不变的绿色绵延不断，看的人无聊疲惫，加上没睡好，赵锦城全身心倚墙。
刚打算拍视频发给大伟他们，报个平安，结果因为拍了个傻逼被搁置，这会又拍了一个重新发。
火车速度慢下来，这次看清楚了，杆子上结了玉米，绿色的包谷，掩藏于绿色，发出的视频加载完毕，不知道大伟他们能不能注意到。
“两人一狗”群里静悄悄。
昨天大伟二坤喝多了，还非要打车一块去送他。
尤其是大伟，一个体型庞大的糙老爷们话说不利索，还尽捡煽情的肉麻话，一句断三下、听得人别扭，好在他女朋友沈静云一巴掌捂住嘴，阻止他搞事情，不然赵锦城还得被围观好一阵。
说到沈静云，不得不提这个群名。
青春期荷尔蒙作祟，大伟很想谈恋爱，奈何跟赵锦城混一块，往往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提到他总会说“跟校草混一块的傻大个”，估计是给校草面子，对他评价总是长得还不错，随即抛到脑后。
从五年级开始，大伟被好几个暗恋的女生叫过去，扭扭捏捏塞了一份给赵锦城的情书，请他帮忙转达。
大伟心碎了一地。
上初中后，大伟恍然大悟，认为自己找不到对象的原因，是有一个长得太帅的兄弟，所以恨恨伙同二坤把群名改成“谁先脱单谁是狗”。
生怕好兄弟比他先幸福。
没想到初二下学期，白宣胖乎的丘比特，射爱情箭的时候蒙了眼，一箭双心，居然把大伟和学习委员沈静云串一块。
俩人眉来眼去、坠入爱河。
大伟为了爱情甘愿变狗。
主动改群名，不但群名改成“俩人一狗”，微信QQ统一改成了“你狗大爷”。
并以此为傲。
赵锦城深刻意识到恋爱脑的危害。
作为青春期一种常见病症，恋爱脑潜伏期巨长，中西医任何手段都检测不到，一旦发现，立刻进入后期无药可救阶段，具体症状表现为茶饭不思、寝夜难安，句句不离引发病症的危险人员，对方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堪比山洪海啸、大地崩裂，连路过的鸟都得练习障碍赛。
总之，海陆空别想安生。
病症一旦出现，任何医院不再接收，患者沉溺于荷尔蒙式的幻想，好比给镜头加上一层滤光镜片，生活中有关危险人员的画面全部覆盖一层粉红色泡泡和不知名旋律，见之难忘、闻之魔性循环，摆脱不掉。
赵锦城恶寒。
大伟从一个大大咧咧、从不废话的东北莽人，变成言语黏糊糊的小扭捏，于是为了表达对这对邪恶小情侣的终极鄙视。
在最终判决——中考结束、大伟表白成功的那个晚上，送了一份大礼。
全程花式剪辑，记录下大伟紧张又期待的表白前夕、准备礼物阶段的直男审美和碎碎念，并发在了校园墙，供学弟学妹们围观。
窗外深深浅浅的绿意焕发生机，夏日和风抚过，枝叶摇曳倒映在男生淡淡笑意的瞳孔。
广播提示后，不断有人背包拉行李到门口排队。
“麻烦让让。”
一道熟悉的声音想起，赵锦城扭头，视线飞跃无数人头，一眼望到说话的男生。
身高优越，嗓音沙哑，清亮里透着低沉，眼皮不大用力低垂、懒得睁眼似的，人也懒散倚着车壁，慢悠悠等人让开一道缝。
之后懒得开口，极有存在感的站在人和车壁前，等人主动让路。
赵锦城看着他土拨鼠似的钻缝冒头、越来越近。
用力思考，好像有点儿眼熟。
五官凌厉，鼻梁比一路让他的人加起来还高，眉峰上扬，看着就不好惹。
男生蹲在赵锦城旁边，从一堆叠罗汉摞起来的行李箱中，釜底抽薪、干脆利落的抽出倒数的第二个，在最底下那个不移位的情况下，护着上面三个箱子不歪不倒，不得不说声牛逼。
只是……颇有些熟悉的黑色脑袋和耳朵尖，赵锦城瞪大了眼。
原来是他。
那个重度网瘾患者！
回过神，男生已经摆好行李箱，半个屁股坐在上面，闭眼老神在在休息。
还睡！
俩人竟然同一站下车，不对，刚才敲那一下，不正好叫他起床了嘛，想及次，赵锦城又狠狠瞪他。
不等示威发泄结束，男生突然睁眼，俩人猝不及防对视，赵锦城看着他反应缓慢的歪头、发出一声疑惑式的轻哼声。
尴尬。
视线蓦地跳到他腿，跟一众矮矮蹭坐在行李箱的、大腿和小腿成120度或者更大度数的不同小低个儿相比，这人大小腿竟然折成90度，无处安放似的向外延伸，膝盖仿佛要碰到地面。
腿形圆润笔直。
停留一秒，视线紧接着往下 ，一双黑白运动鞋脚尖朝外，形成外八。
鞋…脚挺大，得有43。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赵锦城思绪中断，视线猛然一闪，又落到对面灰色墙上，回到窗外。
被人上上下下看来看去，迟雨不大高兴，等面前的男生慌乱躲开，才淡淡闭上眼。
不高兴的低啧一声，心道，长得好看也不能随便看。
深知旅客视觉疲惫，三楼高的房子如顿号渐次落在路边，一二楼两个大窗户反光，三楼只冒出一个屋顶。
侧面是灰突突墙面，正面贴白色瓷砖，灰墙白砖，没看懂这是什么审美，赵锦城更熟悉的是小桥流水、绿瓦白墙。
目的地即将到达，除了奔腾的大运河，没见到一条流水。
从高处看，地上仿佛长了绿茸茸的“苔藓”，到处是厚的看不到边的玉米杆子。
他心想，老家确实很不一样。
嗯，很北方。
火车进站，车门一开，赵锦城第一个下车，拉着行李哗啦啦走两步。
车轨三四条、月台人群孤零，地广人稀到人均两个行李箱绰绰有余，建筑也不够气派，整个火车站，活像城市规划时遗忘，随便找了个旮旯地方落脚，跟大都市车站拔地五层、纵横交错的转运中心天差地别。
不认识路。
心情一下子落到地面，表情里带几分茫然，赵锦城默立片刻，跟着人流走，等出了站，妈妈还没跟他打电话。
——出站了。
点击发送。
无人回消息。
七月底，十点的太阳晒得人透不过气。
广场边有个便利店，冰柜放在外面，赵锦城拿了一根老冰棍一瓶矿泉水，进门结账。
巧了，又碰见网瘾少年。
男生正拉扯领口扇风透气，半瓶水放在柜台，趴在桌面蹭空调。
“一共3块。”
赵锦城扫完码等消息，他啃着冰棍想，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呢？
这算是冷战吧。
姥爷生病住院，妈妈陪护，俩月没回去，他们联系变少，有事大多发消息，基本不打电话。
老妈不打电话，估计是姥姥姥爷身体不好，打电话被发现，怕老人急火攻心，病上加病吧。
那我也不打电话。
赵锦城闷闷的下决定，就等消息，等不到，或者把他忘了，那他在附近找个宾馆住，反正不回去。
思绪跟春天疯长的野草般蔓延，赵锦城在其中寸步难行。
“你电话响了。”
男生敲了敲桌子，赵锦城缓慢移开虚浮在空中的目光，落在男生烁亮双瞳。
对视一眼，俩人一同看向震动不停地手机，号码没标记，不认识。
“哦。”
善意的提醒，没换来答谢，迟雨意外看他。
赵锦城旁若无人拿起电话，点绿色键接通。
“是锦城不是？我到火车站了，你出来了没！”
开口是浓厚的方言，特色鲜明。
赵锦城半听半猜，倒是懂了，但这声音这人他不认识。
“你谁啊？”赵锦城皱眉。
迟雨露出一角笑意，心道还真是直接。
“我……啊，你妈让我来接你的——”
难道是舅舅，他知道妈妈有个大哥，听说在外地，难道也回来了？
“你叫我张叔就行，你妈在医院走不开，我顺路来接你，跟你妈说好了，你在哪？我在车站大门。”
张叔是谁？什么关系？妈妈让他来接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
听完解释不清的解释，赵锦城滑动页面，回到聊天窗口，打字：妈，你让人来接我了？
仿佛碰巧空闲，老妈很快回消息：对，你姥爷这边走不开，你张叔去接你，坐他车来医院吧。
什么你我他的，哪来的张叔？
心里这么腹诽，赵锦城打了个“好”字。
“我在便利店，广场上那个，你……”
话还没完，对面张叔恍然大悟般噢一声：“我知道，看见了，我去找你。”
不等赵锦城应话，电话啪一声挂了。
他烦躁地看了一眼被挂断自动弹回通话记录的页面，心道什么情况。
迟雨其实打算跟男生套套话问哪里的人，要是离得近，一起打车回家划算，很显然，想法不能实现，人有人来接。
旁边停车场有公交，先坐到县城公交站再转车，回家或者直接回学校。
今天青城一中高二开始补课，作为新进高二生，迟雨不想上学。
刚从小姑那回来，火车十几个小时，神经疲惫，他已经找好借口跟班主任请假。
计划好便起身走，不然懒得动。
掀开门帘，迟雨刚抬行李箱出门，正巧被进来的人叫住。
“迟雨？”
他应声抬眼，见是同村里叫叔的，俩家离得不远，脸熟的很。
“叔，怎么来火车站了？”
“啊，我来接人。”
张叔满头大汗，高兴一指：“巧了，也在里面。”
里面只有他和那个男生，所以，接他的人，是张叔。
迟雨惊讶回头。
被食指指着的赵锦城，皱着眉头不高兴，两个男生视线再次交错，迟雨不动声色的掀起嘴角。
“锦城？是赵锦城吧？”
男人高高瘦瘦，身穿格子衬衫西装裤，一身行头比外面大街上的行人齐整，就是大夏天略有点奇怪。
“嗯，”赵锦城扔了吃完的冰棍，也带疑惑的打招呼：“张叔？”
“对，是我，你妈抽不出时间，正好我开车来办事，顺路接你去医院。”
这人对家里情况倒是十分了解。
赵锦城不自在的点头，“那走吧。”
“对了，你转学过来，正好跟迟雨一个学校，听你妈说今年高二补课，开学早，就今天。”
听你妈说医院巴拉巴拉说学校巴拉巴拉，我妈跟你说了这么多，我怎么都不知道。
去医院去学校的都是我，怎么不跟我说？
张叔见赵锦城表情僵硬，反应冷淡，以为自己记错了，眼神不自在的飘向迟雨，询问：“是吧？你们今天开学？”
听了两耳朵，迟雨立刻反应过来。
村里情报中心说张叔跟一老同学打的火热，天天跑去给人家帮忙，俩人同村同岁，算起来还是青梅竹马，就是一点不好，张叔有个女儿，她却有个儿子。
听说她没结过婚，这儿子不知道从哪来的。
大妈大姨吐瓜子壳上下嘴一翻，说：“保不准是未婚先孕，十几年前这事儿可不新鲜。”
胡乱回忆一番的迟雨，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目光飞快略过男生——把人对上号了。
他就是张叔相亲对象那个来历成谜的儿子。
长得不错，人白的像玉，阳光一照，发光似的，眼睛仿佛会说话，愤愤瞪人。
嗯？为什么瞪他？
这是第二次了吧。
迟雨：“嗯，今天开学。”
男生又瞪他一眼，看他跟看帮凶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