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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你俩,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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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摇摆,浅淡月光投影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影子,随枝节延伸指向前方,赵锦城视线追逐而去。
果然,两伙,不,三伙人碰上了。
一个男生故意拿强光灯照着人脸,赵锦城看见迟雨挡了几下,不耐烦的开口:“翔子,这就没意思了。”
“哟,这不是迟雨嘛!”
翔子一脸惊讶的语气,仿佛才看见熟人似的。
赵锦城听得牙疼,太虚伪了。
迟雨见怪不怪,但压着声音笑道:“老子长这么帅,你才看见?”
煞笔,自恋狂啊。
赵锦城从小到大被人夸帅,之前还不好意思,现在听的多了免疫了,没想到还真有被夸得飘飘然、脸皮比城墙厚的人,巴巴的恨不能拿个喇叭吼得全世界都知道。
他略略无语。
估计翔子也被无语到了,眉头一皱,本就细长的眼睛压成一条缝:“我又不是妹子,管你帅不帅。”
“不管帅不帅,我这脸全校不都认识?”
换言之,谁不知道谁了装什么装。
翔子不想跟他插科打诨,压低声音道:“老秃说了,今晚上不让翻墙不让走后门。”
“不是吧,没正式开学,管这么严?”迟雨声音活泼,语气轻松。
身边小弟闻风知意,配合道:“是啊,主任下午才把我们叫过去,说有宿管老师反应半夜见学校里有人晃荡,批了一顿,今儿个真不行。”
“说不定他一会儿就过来了。”
“这不闯哥不在,老秃把老大叫过去,说看见一个逮一个……”
刚还在吃饭呢。
涛哥嗤笑,黑夜里响亮的一声。
翔子扭头看了他一眼,截住话头,“兄弟,不记你了,不出去都好说啊。”
身边人七嘴八舌,翔子没松口,迟雨也混不在意。
“看不看见的,老秃又不知道。”迟雨慢悠悠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两根,递给翔子。
劝阻声戛然而止,一众人都望着这支烟。
“芙蓉王啊!”涛哥眼睛发光,“好货。”
迟雨嘴角弯了一下,转头道:“再好的货也是给兄弟们分的,抽完就没了,你说是不是啊,翔子?”
涛哥意味不明笑了,接过烟给自己兄弟分完,剩下的扔翔子那边。
翔子眼神阴翳,不置可否。
“哟,干嘛呢围这么多人?”
牛闯声音洪亮,从侧边带着三四人走来。
赵锦城鼻子灵敏,远远闻到一股烟味,牛闯眼睛也亮了,拿过翔子递的烟,抿在嘴边,冲迟雨问:“点个火?”
涛哥站在迟雨身后,眼神晦暗,忍不住走近两步,迟雨头也不扭,伸手一拦。
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指腹滑动滚轮,咔哒一声,火光亮起。
远远地,赵锦城见牛闯倾身,低着头深吸一口,烟头红光明灭,散出一缕青烟。
“闯哥,我有急事儿,行个方便。”
迟雨食指一扣,合上打火机,道:“回头请兄弟们吃个饭,谢谢各位之前替我打掩护。”
这话说的有意思。
执勤岗是主任设置的一个类似大学学生会的组织,将平时不爱学习混的学生聚到一块,防止他们闲的蛋疼聚众打架斗殴,专门给他们派些活儿。
平常也是负责组织活动、管理纪律等,像守着后门查看翻墙走后门外出的逃课群体,找四五个人巡逻轮岗干就行了。
轮不到执勤岗组长——就是他们这一伙人的老大,算是校霸——干。
牛闯这一伙人今年才上高三,算是接了上一届的班的新任老大。
去年,迟雨跟上届老大孬哥关系好,人发过话,以后不管执勤岗的任何人看见迟雨干什么,都当没看见,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所以去年,迟雨从没被逮到过。
那时候,牛闯在孬哥跟前混,还没迟雨关系强,自然趁的不是他的东风。
怎么轮到他当了,长话短说,迟雨不想掺和那些事,虽归一处玩,关系好喝喝酒吹吹牛没啥,管着一大帮人,还时不时谁有点小矛盾了,不管是校内的还是校外的,都得他出面,实在麻烦。
下一届里,除了迟雨、牛闯,还有个叫豹哥也不错,无奈人成绩中下等,不算差到无可救药,家里也愿意请家教,也是高三了,这会儿正猛起直追、好好学习呢。
没人了,可不就轮到牛闯。
说起来俩人不尴不尬,除了这些外人不清楚当事人之间才懂的微妙关系外,还有一点,牛闯正在谈的女朋友——吴馨宁,之前追过迟雨,被拒绝了,后来他们才在一块儿。
圈子就这么大,什么事儿都瞒不住。
林林总总,牛闯总是对迟雨有点攀比、敌意在。
总归都是一处混,关系大差不差、撕不破脸,迟雨把这话亮出来,明则示弱暗则威胁,虽然孬哥走了,但是他跟其他人都混的开,而且关系是一代传一代,出去跟各个校老大打招呼,他们说不定跟迟雨都比他牛闯熟。
牛闯懂这个道理。
“别忘了回头请吃饭就行。”
烟雾缭绕、吞云吐雾,迟雨嘴角的笑意更模糊,语气倒是不增不减:“行啊,龙兴大排档,还约在那儿。”
牛闯点点头,让开身后的路。
他一动作,翔子不情愿掏出钥匙,清脆的贴片撞击声传来,锁孔旋转,一个隐蔽的、低矮的单扇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赵锦城瞪大了眼,心道,竟然没打起来。
也是,迟雨一个人,就算加上涛哥的人,平均一对二,还真吃亏,傻子都知道不能打。
他一边盯着战情,一边跟个卧底记者似的,实时转播现场情况,顺便跟大伟二坤讲了一下与同桌的孽缘。
其实离得远,他听不完全,连猜带蒙。
烟味传来,不闻还好,一闻赵锦城更烦。
亲眼见证了“执勤岗受贿赂行方便”这一隐秘,感叹这一个偏僻乡村的寒酸小高中,还有这样复杂的人情关系,心里咋舌。
他吐槽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手机震了两下,有人打电话来。
手机从他单腿支撑的膝盖上滑落,啪一声,正面掉在地上,等赵锦城手忙脚乱划动界面关上,已经来不及了。
“谁!”
“谁在那!”
“快出来!”
几个小弟拿手电快步走过去,正见赵锦城捡起手机、关闭闹钟、挂掉电话。
“你躲这儿干什么呢?!”
强光射进眼睛,赵锦城闭眼伸手去挡,他们看不清脸,更故意去照,尤其是那个叫翔子的。
赵锦城抬嗓子喊:“关了。”
平日里勾奸搭伙欺负人惯了,不但不理,故意戏弄人地哈哈大笑。
牛闯皱眉,“谁啊,带过来。”
说着,有人推他,赵锦城踉跄一步,冷声:“别碰我。”
“哟,脾气挺大。”
又推了两把,赵锦城连连后退,后背靠在摇晃的竹子,才止住退势,烦闷郁躁之火陡起,看着一直推搡他叫翔子的。
“我说别碰我耳聋吗?”
被迟雨下面子就算了,这么个没有名号的也敢怼他,翔子一下火了。
当即带着三四个人围住。
瞧那架势,避不了了。
赵锦城也不怵,谁还没打过架啊?
心头无名火复燃,脑子一空,也冲上去。
一上来不是拳打脚踢,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拳,然后是拳头,拳脚相加,没一分钟,俩人在地上厮打起来。
一对一,说不上谁占便宜。
其他人看热闹似的起哄,指挥的、喝倒彩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人喊:“翔子,没吃饭吗?”
“力气还没那小子大!”
见翔子打不过,浑水摸鱼暗着踹两下。
俨然一个小斗兽场。
“嘛呢嘛呢?”
才几分钟,这边就闹起来,牛闯咬着烟,居高临下望见扭打在地的两人。
“原来是你。”
门开了,迟雨没出去,也在看热闹。
心里觉得不对劲儿。
忽然想起他那帅气高冷、浑身冒冰碴、仿佛人人欠他一百万的同桌赵大爷。
仔细一瞅,还真是!
“闯哥,误会。”迟雨胳膊熟稔地搭在牛闯肩头,略低头侧脸小声道:“他刚来不认路,我带着他跑出来玩,上个厕所的功夫就找不着人了,谁知道隔这儿碰见了。”
牛闯静静听着,没说话。
“放开!”
赵锦城大力推开翔子拽着他领子的手,灰头土脸站起来。
翔子一脸凶狠,像是随时准备继续打。
牛闯边上,一个个的小弟围成更大的圈子,站在赵锦城对面,灯光追着赵锦城身上脸上破了口子、被扯歪了的衣领下摆。
撒完火气、恢复冷静,傻子也知道局势不利,谁要继续打,谁才是真二比。
才动过手,血管里血液喧哗奔流,脑子乱哄哄的连话都听不清。
逆光看不清脸,但赵锦城知道,那是迟雨。
“次次都护着,我瞧他也不是个会领情的。”
闯哥吐出一个烟圈。
的确,赵锦城那张脸,仿佛人人倒欠他一百万。
实际上迟雨也拿捏不准,毕竟俩人交集不多,关系也时好时坏。
别他在这里打圆场,那边就拆台。
但他脸上还是笑的四平八稳。
“没办法,他家长我认识,站我面前得叫声叔,刚开学送他来寝室,正好碰上了,怕他不适应还专门叫我多照顾照顾。”
话半真半假,找人问都不担心,毕竟谁也不清楚张叔和赵锦城的关系,不过一扯上家长,是个麻烦事。
闹大了不好看。
牛闯沉默的抽完烟,往地上一扔,脚底一撵,吐出一个字:“成,走吧。”
转身即走,其他人站了片刻,也跟着走,翔子不甘心,倔驴似的站着,赵锦城不甘示弱回视。
“走走走,今儿不行。”翔子被同伴拉走。
迟雨才吐出一口气,无奈的望着赵锦城。
得,人还是警惕戒备的眼神。
“迟雨!”
远远的,牛闯站在后门边喊:“你不是带他玩吗?”
迟雨也楞,回了一声:“是啊!”
“那走吧!”
走?
走什么?
气松的太早,迟雨才反应过来,牛闯是叫他俩一块儿出去。
我真谢谢了。
牛闯拉开门,等在旁边:“你俩,一起出去玩吧。”
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牛闯故意,他也不好拆台,毕竟自己搭的戏台子,自己拆——脸疼。
“去不去?”迟雨下巴点他。
赵锦城愣过神来,心道:我去你大爷!
不过,人前脚解了围……
赵锦城僵在原地,烦的想拿个炸药包夷平学校,心里却清楚怎么个事儿,要不是迟雨,今儿个没那么简单。
他撩起眼皮瞥迟雨一眼,风马牛不相及说了一句:“当还你一次。”
迟雨明了笑出声,说:“羊毛薅在羊身上,真该让资本家好好向你请教。”
赵锦城轻哼一声,率先迈开步。
迟雨不紧不慢缀在后边,差了半个身位,路过牛闯,还不忘微笑。
“兄弟,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呗。”
牛闯站在阴影里,说得随意。
真怕赵锦城高冷甩出两个字“不交”,好在大爷今天配合,老老实实报上名号:“赵锦城。”
迟雨挺意外。
他那高冷同桌目中无人,鼻梁站军姿似的,头摆的直挺,眼睛看都不看人一眼,满脸写着:怕你啊!
他牙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牛闯意味不明笑,“行,记住了。”
以牛闯八百年前谣传的事还能以旧翻新,指定记得牢牢的,说不定哪天绊人一脚。
赵锦城技高一筹,人打不过,耐不住架子大,输人不输阵,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走人。
迟雨看牛闯憋火,心里也畅快。
昂首挺胸走没几步,赵锦城发现自己不认路,没等几秒,迟雨跟上,边打开手机灯光,边领人走:“小心点,晚上不好走。”
上次白天看得见,被踩实的凹凸不平的土路,看不清,走的深一脚浅一脚,好一阵,赵锦城适应过来。
深夏山脚虫子嘈杂,蝉声闹人,叫个不停,倒是没什么蚊子。
神奇。
身后校园操场上时不时传来一声呐喊发泄,风吹叶摇,沉默无声流淌。
穿过山里,走到大街上,路灯照亮脚下的路,迟雨收起手机,问:“你去哪?”
赵锦城人生地不熟,他怎么知道去哪。
迟雨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低笑:“被傻逼传染了。”
“不是说我吧?”
赵锦城回想自己刚才打的一架,心里也骂自己傻逼。
“怎么会。”
迟雨眼里又惊又奇,赵大爷跟他开玩笑了?
果真是经历艰难困苦发展的革命友谊更牢固,打趣道:“我有那么二吗?你人在我面前,我说你?”
其实对号入座,开口的那一秒,赵锦城又后悔了。
恼羞成怒、秒变冰块脸的赵锦城,开启无差别攻击。
鉴于身边就迟雨一个活人,于是——
“哦,”赵锦城冷冷下结论:“那就是背着我说了。”
“诶不是,”迟雨啧的一声:“你这人……”
“那就是心里。”
“……忒不会聊天了。”
迟雨满脑袋黑线,心想赵锦城是故意的吧。
哪有人这么聊天的,再说他俩什么关系,就算是玩的好也不带这么说话啊,这得多没情商,况且赵锦城看起来像是在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面前也端着的那种人。
迟雨反驳:“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背着你跟别人夸你了?”
赵锦城给了他一个眼神,好像在反问:你会吗?
“你这么急着对号入座,难道心里觉得自己是……”傻逼吗?迟雨话未尽,怕招到赵锦城,怕以后坐他旁边水深火热。
其实赵锦城没生别人的气,只是气自己。
被戳穿后,冷着脸,更不理人了。
开始自我反思。
他刚才接话茬,是真郁闷了,真觉得自己傻逼了。
没事藏起来听什么墙角,真以为自己是特务,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下好了,惹火上身,跟人打架,坐在教室学习不香吗?
哦,确实不香。
发呆也好,随便找个什么事儿干,再不然,找个没人的地方玩手机,来一盘游戏,怎么样都成。
迟雨呼出一口气,缓解心里止不住的笑意,特别真诚道:“你放心,只要长的不傻逼,做什么事都不傻逼。”
“哦。”
赵锦城轻哼一声,心想他这什么意思。
安慰吗。
“网吧,去不去?”
迟雨岔开话题,低头扣手机,手指灵活滑动,聊天界面弹来弹去,赵锦城眼花缭乱,到底没看出来他要聊的人是谁。
“嗯,去。”
他随便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