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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别自称我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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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有自习课就来，跟红红老熟了，”张栋手掩嘴，用气音道：“没事儿就坐值班室，还能跟老秃唠上嗑儿，咱一中，都没有她不认识的老师。”
赵锦城想起来，没在寝室碰见过林哲远，倒是见他有个黑色大书包，回回晚自习下课背着走了。
“他不住校啊？”
“嗯，”张栋知道他指的是谁，猛一点头，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道：“走读生。”
“他妈天天晚上来接。”
看得挺严。
赵锦城心想，既然是走读生，家应该离学校挺近，竟然还接送。
张栋扭头，确认赵锦城明白他表达的意思，露出一个皱眉撇嘴的怪表情。
两人小动作过于醒目，林哲远妈妈看过来，俩人分开各自坐直，装模作样的看起书来。
林哲远妈妈不当家庭主妇，还有当班主任或者特警的天分。
班里七八十号人，谁有个小动作，鹰眼立马捕捉，迫于压力，不安分分子只好屁股挨着板凳老老实实面朝黑板学习。
生怕在班主任面前打小报告。
高压射线之下，一晚上心烦意乱过去了。
晚上赵锦城都没睡好觉，梦里乱七八糟好几个场景，教人喘不过气，醒来却记不清内容。
早上好险没迟到，踩点进班。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旁边座位空荡荡，逃课得一天了吧，课余十分钟补觉间隙，赵锦城困顿地想，太过分了，红红还不管吗？
然后意识断线，睡着了。
一中两周回一次家，中间的周末两天，正常开学会安排周考，但现在补课期间，不正式，再说新书还没学一章，没什么可考的。
办公室统一印了几张高一综合卷子，发了让上自习课做题。
一天时间，赵锦城一半做题一半补觉。
后排一向是茶话会和违禁品集中地。
迟雨的位置，更是风水宝地。
执勤岗对最后一排视若无睹，根本不管是不是迟雨本人，只要十六班后排的手机小说，一概当看不见。
何况还有个趴着补觉的赵锦城打掩护。
迟雨座位一天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拨人，吵得赵锦城睡不着，便也拿出手机，打算跟大伟聊天，正巧一个电话打进来，脑子一抽，给接了。
吵吵嚷嚷，人又多，将窗户后门挡个严严实实，赵锦城放下心来，困顿的张不开嘴似的，问：“谁啊？”
电话里那人也“喂”一下。
对面嘈杂，不比叽叽喳喳的大课间好多少。
不是推销。
赵锦城皱眉，心想，应该是打错了。
脑子那根弦还没搭上昨天跟老妈不欢而散的罪魁祸首，刚要挂，对面人喊了一声“赵锦城”。
赵锦城心一紧。
男人嗓音粗糙，跟砂石磨过似的，很快清嗓子，走到一片略微安静的地方。
“是锦城吧？”
他记得这个声音，他很不喜欢这个声音，总是让他想起之前的事。
赵锦城干哑又冲喊：“你谁啊？”
男人没再接话，深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出来。
“我听你姨——”
男人也觉不妥，突然止住话音。
果然是他。
赵锦城心被紧紧攥住，随即站起来，板凳被带倒，重重磕到墙上又撞地上。
理智之下，他冲到楼梯，那里没有监控，许多情侣怕被老师看见，会在此打闹。
迟来的粗喘带动心跳，砰砰敲击耳膜。
男人换了称呼：“……听你妈说，你回来了，来这边上学了，还转到一中！这不是想着你回来了，跟你打电话问问，现在去学校报道了吗？”
越来越熟练的语气，自以为是的态度。
“有时间跟爸爸出来吃个饭——”
“没时间！”
赵锦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似的，猛猛深吸一口燥热的空气，从牙缝里露出一句：“还有，别自称我爸，我没爸！”
不给对面说话的机会，赵锦城挂断电话，踹进兜里。
周遭再乱也听见了。
他不想理会旁人好奇探究或是担心的眼神，不想被看见，也不想看见别人。
赵锦城关了手机，闷头走出教学楼。
好一阵儿，才感受到肺部剧烈的气流交换频率，操场上，人声人语如浪袭向海滩般挑拨他的脑神经。
青城一中历史悠久，在东山脚下，校园里随处抬头可见清晰的山体，是以树林竹林绿化面积十足，赵锦城走到围墙边，藏进一处竹林。
通话页面，顶头便是刚才打的那通，心情更是郁躁，抬手删了通话记录。
往下划拉，见到一个熟悉的号码，赵锦城拨通，两下对面接了。
“喂？”
大伟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锦城啊，咋突然打电话了，啥事儿啊？”
想找人倾诉，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赵锦城郁闷。
“二坤也在呢。”
李坤杰打了声招呼，问：“新学校好不好啊？”
赵锦城心里正想着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儿，转校倒不在意了，随便道：“还行吧，就是作息有点逆天，人有点傻逼，其他还行。”
大伟：“饭呢？好不好吃？”
“一般，再吃一个月就该吐了。”
“这叫‘还行’？”
大伟评论学校好不好的关键，在于饭菜；他认为，一个学校，能否体现对正在发育的青少年的关爱，也在于食堂饭菜的丰富与可口，所以他简单粗暴的以饭评好坏。
学校的饭菜占70%的分值，饭不好吃等于学校不好。
赵锦城暂时没觉得学校怎么样，倒是家里这一圈复杂关系，够他烦的了。
“嗯。”
李坤杰：“对了，你妈呢？江姨怎么样，好久没见了。”
江媛媛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做小甜点、炸串烧烤类的，他们俩总是吃不完，经常叫大伟和坤杰来家里蹭饭，加上这么多年的邻居，妈妈又不是典型的中式家长，关系倒挺好。
这让赵锦城怎么回？
说还行，看起来有点憔悴，但精神状态还好；还是坦白正处着呢，说不定以后就轻松了，因为有个“狗男人”。
“……”
说实话更引人追问，赵锦城想不出其他搪塞的话。
大伟惊讶：“难道出什么事了？”
“没有。”赵锦城含糊一声，三言两语将这些事儿说了。
大伟显然不知道说什么，犹豫道：“江姨，要找……第二春了，也挺好的。”
什么第二春，赵锦城反驳，说不定第一春也没有。
但这话就不好拿出来说，不然八百年前的事又得重新唠。
李坤杰倒是明白赵锦城的心酸，从牙缝里露出一句脏话：“好个屁的好。”
不知道电话那边跟大伟使了什么眼色，大伟结结巴巴改口：“你都快成年了，江姨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以后你高考完去上大学，也不会在……新家也带不了几天，就你一个人……”
话语未尽，正说到赵锦城心头。
“不说了。”他心里烦闷，忽然想抽根烟，可惜在寝室，没拿出来。
又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爸打电话过来了。”
一声惊雷，把大伟和二坤炸的讶异吃惊、异口同声道：“谁？你亲爸？他要干什么！”
俩人思绪一扯八千里。
大伟：“肯定是看你长大了，没管过的儿子长这么大，来找你缓和关系来了。”
“不止，十几年不管不问，钱一分没花，一看你这大小伙子，学习好长得帅，他想认你回来！”
“就是就是，给他生孙子给他养老。”
分析得赵锦城更想抽烟，眉头郁结又稀奇：“大伟，你张口闭口儿子养老的，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懂呢？”
大伟讪讪，腼腆道：“那不是，我听我奶奶说的家长里短、谁家的事儿他都能唠两句，我听多了，以前也烦，不都跟你们打游戏去了，没意思就没跟你们提过。”
二坤应和两句，也解释说：“我也老听我妈说八卦，听的多了，不就懂了。”
江媛媛从来没跟他说过东家常西家短，甚至连自己家的也闭口不谈。
赵锦城知道姥姥姥爷不乐意他，坚决反对妈妈独身带他。
不仅是因为“单亲妈妈”，还因为他是男孩，不好找对象，更因为姥姥姥爷觉得那事儿已经过去了，再歇斯底里再势同水火，反正恩断义绝，他跟江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老妈不应该再去管他。
所以妈妈从不告诉他，怕他多想，可这种事，不说也能感觉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问，妈妈也只会说：“那些都是大人的事，你还小，好好学习就行了，不用管那么多。”
可是！
可是……他不管不问，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赵锦城喉结滚动，一股暴虐之气憋在喉口，突然间想骂人。
几道光束穿过黑暗，四处探照，零碎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真能折腾，好好吃着饭，打发我们来换班……”
“嗤——”
走在前头的男生嗓音粗糙低沉，有点耳熟，好像是大外八，“补课嘛，肯定不老实，翻墙走后门的一大把，叫我们来逮人，摆明拿我们当刀使呢。”
他身边的小弟连忙应和：“是啊！得罪人的事儿净他妈我们干了。”
此话一出，其余人同样不服气。
“就是针对！”
“给他脸了，仗着老秃待见，天天使唤咱们干这干那，一天没个闲时候。”
“就是，给他当跑腿去了。”
“人现在是闯哥，呵呵，搁半年前看谁待见他。”
“呸，整天就知道扇巴掌，个傻逼玩意儿。”
“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你说是不是，涛哥？”
涛哥鼻子出气，哼了一声，没反驳，倒是提醒一句：“祥子那帮人在呢，别叫他听见。”
立马有小弟应声骂狗腿子，指的是刚说的“祥子”。
看来小混混四分五裂的，不服气的多得很，牛闯地位还不稳呐。
一行人越走越近，路过赵锦城藏身的竹林，还故意照了几下，看来这地方经常有人藏，还好没被发现，他松了一口气，心道：就算不翻墙，偷偷玩手机也不行，寄宿制学校管的太多。
里头，原本守在门边的祥子高声打招呼。
“来了！”
刚吐槽过的正主的人立马变脸，乐呵呵的插科打诨。
好一出大戏。
“锦城？怎么不说话了。”大伟他们奇怪，喊了几声，赵锦城捂紧话筒，连忙降低音量。
等他们走远，赵锦城才开口小声道：“有巡逻队。”
“卧艹，这么高级！”
二坤也在旁边小声说：“好刺激啊，咱们像不像躲在暗处联络传递秘密的特务！”
“像个屁！”赵锦城握紧手机，打算悄悄撤离。
刚站起来，又有人走过来，手机自带的屏幕光挺强，照亮眉眼，赵锦城一下认出来，是他的同桌——迟雨，走得急匆匆的，手指熟练滑动，发语音道：“段位赛你打什么，还嫌掉的不够快？”
“你等着，马上就来。”
走动带动的风，配着山上的阴凉，吹散一脸燥热，赵锦城眼睁睁看他走向刚才一伙人的方向。
他们肯定会碰上。
终于知道为什么都爱看热闹了，赵锦城动动脚踝，往外边移动，寻找视线更佳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