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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真是他,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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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早晨空气清凉,也抵消不了赵锦城跑出来的浑身燥热。
八号男寝,偏近食堂,离教学楼很远。
赵锦城八百里冲刺,赶到教学楼,一看表,整6:30。
迟到避不可免,希望不要被抓住。
祈祷完,一步三台阶上楼。
十六班在楼梯拐角,嗡嗡的读书声,好似风平浪静,突然一道严厉的责问破开声浪。
“开学都几天了,还迟到!”
这一声不小,饶是冲上三楼的赵锦城也听到了,但脑子快不过肢体,拐弯时速度不减,一整个大暴露在摄像头前。
没开玩笑,是真的摄像头,手机摄像头。
红红保持着举手机录像的姿势,扭身侧望。
连带着她面前一溜儿迟到的学生,一改臊眉耷眼低头不敢见人的模样,个个看好戏似的等着他。
抓典型时,班里谁犯错谁没来,学生比老师清楚。
数双眼睛,和一个摄像头。
齐刷刷盯赵锦城。
早有心理准备,赵锦城倒是不慌,目光落在最后一张熟悉的脸上。
相较于其他人的或惊讶或戏剧性的眼神,迟雨倒是平静,嘴唇不抿不笑,轻轻瞟他一眼又仰头,打了个哈欠。
哼。
赵锦城收回目光,一路跑来,嗓子更干,粗喘着气咽了口唾沫,有点疼,好像咽不下去,应该肿了。
他没在意,主动走到红红面前,站着认错。
"迟到了?“
严肃又严厉的发问,整得赵锦城一愣,这是昨天上课开玩笑的和蔼可亲、怀疑她是否能管控班级的年轻女老师?
“嗯。”
赵锦城点点头。
女老师收起手机,双手抱胸,扫过少年发青的眼底,又问:“没睡好?”
简而言之,问晚上没好好睡觉,干什么去了。
自己这状态,也没办法撒谎。
赵锦城犹豫再次点头,解释:“不太适应这边的作息。”
一中作为青城小县师资最好的学校,推崇“悬锥刺股、寒窗苦读”,规定早上6:20到班,先早读一个小时,7:20吃饭,7:50到班,再自习20分钟,8:10上课。
严重奉行一句话——学生的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还是有的。
以前赵锦城的学校,大多都是学校周边的学生,走读居多,连宿舍楼堪堪有那么一栋。
只要在老师上课前进班就行。
被这里“不要命”的学法狠狠震撼到了。
女老师沉默片刻,松了语气,道:“这边学习节奏快,尽快适应。”
赵锦城点头。
今天吕舒红就是要抓典型,杀鸡儆猴,她头疼的看着男生,听主任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让好好培养,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给他一个人特殊照顾。
“去班里拿书,今天站外面早读。”
“嗯。”
他在前,红红在后,进了班。
原先委顿的读书声陡然拔高,震得人脑子发昏。
看来自己低估了红红的威力。
赵锦城抽出语文英语,出了后门。
其他人贴着教室墙,双手捧书,叽里呱啦不知道念得什么鸟语,赵锦城刚跑来,没什么力气,脚步不停走向廊墙,想把书放上面读。
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扭头看去,果然见到迟雨。
他站在最后面,后背拱墙,单手拿书,书卡在他右小臂,四指并齐捏住书页前段,后端抵着他肚子。
被这么看一眼,还是没什么意思的一眼,赵锦城脚尖一转,莫名其妙的改了方向,挨着迟雨站。
谁怕谁啊,他心想,想看就让你看个够!
真当老子怕了你了!
昨晚上迟雨说了要叫他起床,但是,早上的事肯定不只怪他一个人,谁让迟雨那么突然。
赵锦城心里过了一遍给自己打气,抬头挺胸站定,开始被语文书指定让背诵的段落。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
音色清朗,声音虽低,却清晰入耳。
迟雨又看了他一眼,无奈的啧一声,站直了,换左手拿书。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迟雨侧背着赵锦城,低歪着头,无奈叹了口气,心说赵大爷行行好,让我睡会儿吧。
一动不动。
好像睡着了。
切,这也能睡着?
班里班外,红红时隐时现,搞得十六班内外跟个交响乐似的,读书声陡然拔高又毫无预兆降低。
交替演奏,一阵一阵的,愈发催人昏昏欲睡。
赵锦城声音不由自主变低,张口打了个哈欠,见红红在讲台坐镇,眼皮下垂眯缝起来。
半梦半醒间,耳边嘈杂声轰然变大。
赵锦城好像听到有人喊迟雨,还撞他,身形摇晃间,无人遮挡,初生的太阳光芒明亮又不失柔和地拂在他脸上。
应该是老师来了,赵锦城想,他想睁开眼,信号在神经传输中跑偏,他沉浸在懒洋洋的困顿中。
“赵锦城?”
一只手握住他手腕,没用力,轻轻晃了晃。
“嗯。”赵锦城轻哼一声,倚着墙壁的头转向发声处。
一道熟悉的女声问:“不舒服吗?”
然后那只手离开,隔了两三厘米,很近的地方,随即向上,带动清晨冷冽的气流,打在皮肤上,赵锦城胳膊扩散出一片鸡皮疙瘩,最后那只手贴在他额头。
他整个人又冷又热,脑袋热,身体冷,非常难受。
手心温热舒适,如一块触手生温的玉石,就是有点硬,硌脑袋。
还一节一节的,哦,是迟雨的手背、骨节和四根手指。
他猛然睁眼。
迟雨,迟到的几个男生,还有红红,全围上来,探身伸头看。
赵锦城惊慌的想,被罚站还能睡着,睡着还被逮住,真是没谁了。
“不,咳不好意思——”
“你发烧了。”
迟雨打断他,那只贴在额头的手,从他睁眼便收回,只不过位置移到他肩膀,摁着他肩头,像是怕他站不稳跟个梯子一样贴墙滑倒。
“去医务室吧,”考虑到赵锦城刚来,红红下巴点了下迟雨,道:“你送他去。”
点的又是迟雨。
这下不等人回话,赵锦城拒绝:“不用不用,我……”
他眼珠子缓慢转,看到一张张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脸,终于停在一脸激动雀跃、迫不及待要举手的金子的脸。
赵锦城直瞅着金子,被期待满满地张口。
“别客气,他是寝室长,又是你同桌,让迟雨送你。”红红只当他跟同学不熟悉,一锤定音。
迟雨?
寝室长??
半夜回,睡半个夜,他都把宿舍当“半夜旅馆”了,他还是寝室长?
睁着一双惊奇的大眼睛,比刚才精神多了,迟雨从头到尾都没拒绝,问:“能不能自己走?”
“当然能。”赵锦城生病还没好气的咕哝:“别问的跟我瘸了似的。”
好心又没好报,迟雨被怼了一下,也没回嘴刺激他。
他跟在迟雨后边,下了楼,溜溜达达上了开满花的铁架桥,过了河,沿着操场路边,只走向餐厅。
“餐厅还没做好饭吧?”赵锦城犹豫的问。
“不去餐厅。”迟雨回头看他,眉头微动,问:“饿了?”
“不是,这条路……”不是去餐厅那去哪?
赵锦城脑袋沉沉,心想要是再不到,他要累倒半途了。
迟雨也困,双手插口袋闲散地跟逛花园,宽松的黑色工装裤腿搭在鞋上,左脚跟落地、右脚尖离地,交错摇摆,跟古钟的两个脚似的,赵锦城越看越犯困。
“哟!迟雨!”
有人老远喊了一声。
赵锦城抬脑袋,双目呆滞张望,正看到几个男生蹲在围墙下,挨个长蘑菇似的站起。
他弯了下嘴角,迟雨等他两步,一起到他们跟前。
“大老早的,又出去?“
为首的男生好像跟迟雨很熟,知道迟雨逃课,不好明说,用“出去”指代,估计还是迟雨逃课路上的好帮手。
男生脚步大外八地上前打招呼。
“不是。”
迟雨让开半步,露出伤患。
大外八明白过来,迟雨真不是逃课的。
“假条呢?”
迟雨笑了一下,问:“涛子,还没正式开学呢,管这么严?”
“补课玩的更疯,老秃专门叫我们几个过去批了一顿。”边说,边揽着迟雨走远了,赵锦城这会儿正没脑子,一步一步,跟着走。
大外八扭头看他,又看迟雨。
哦,真傻了,赵锦城拍自己脑门,人家明显要私聊。
啪啪两声,忒响亮。
迟雨笑他:“别拍了,再拍真傻了。”
大外八惊奇的看迟雨,问:“这谁啊?介绍介绍。”
“我同桌,刚转来。“
"哦!“大外八一副久仰大名的表情,道:”这就是贴吧那个五千浏览量的帅哥。“
“什么?”
赵锦城怀疑自己脑袋晕听不懂他说话,什么贴吧、什么五千浏览量。
“你不知道?”大外八热情介绍:“就咱学校贴吧,开学那天有人拍了你的照片,发上去,有五千人看呢,都火到其他学校了,连隔壁初中的小弟都问。“
“底下一溜表白,”他语气酸溜溜的,“有个富婆还买你照片,一张一百呢。”
艳羡之意溢于言表,但本人并不受宠若惊。
合着他在刚来的、只认识一个人的那一天,全校人都知道了。
还“悬赏”!
现在赵锦城心情十分操蛋。
“贴吧在哪?”赵锦城低头掏手机,脑袋也不昏了,冷冷发问:“怎么进去?”
大外八颇有“热心市民”之风,一看他竟然当着“执勤岗”的面,公然使用违禁品“手机”,半点不拿他当外人,立马活络起来,自觉认了他这个好兄弟。
迟雨阻止都来不及。
大外八凑到赵锦城旁边,三下五除二指引赵锦城进入贴吧,并指着有红色标识的一个帖子积极道:“就这个!”
赵锦城烦躁郁闷,边划拉屏幕边想,他们是吃饱了没事干吗,聊这么多,甚至连他坐在最后一排、后门正对的地方,寝室信息都有。
“嘿嘿嘿。“
大外八丝毫没有关注到当事人的情绪,只一个劲儿乐呵。
完了。
赵大爷不得拿炸药包炸了整个山头。
迟雨催:“有啥事儿,赶紧说。”
大外八拍拍赵锦城的背,哥俩好似的又凑到迟雨跟前,三人凑一起,他眼珠子滴溜溜观察没人再注意他们,贼兮兮道:“前两天,就开学前,牛闯他跟外面的混上了。”
“二高的?”迟雨问。
“不是,没上学的——”
赵锦城气冲冲插嘴:“社会人士。”
“对对对!”大外八一个劲儿点头。
大外八不欲张扬。他家不是当地的,那些人经常在城里瞎逛游,见过几次,但没谁会想去搭话。
“对对,就那伙人,打头的叫大头。”
“噗嗤”一声,赵锦城笑出声来,俩人一同扭头看他。
“没,你们继续。”
赵锦城锁了手机,见迟雨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搞什么,说得跟个绕口令似的,还不让人笑。
“这两天热络的很,牛闯天天跟他们喝酒,还带了人,估摸着是想让两边认识认识。”
大外八忿忿,貌似对外校那伙人看不上的很。
“本来也没几个人服他,猛哥在的时候,上赶着人去都不待见他,现在好了,猛哥毕业了,上学期老秃有个事弄个什么卫生检查什么活动,他干的多劲大,入了老秃的眼,有什么事儿专找他,现在执勤岗里他最大,知道大家不服他,又去跟校外的人混上了。”
总之,好一条狗腿子升天之路。
连赵锦城都听出来,大外八极其不服。
混一块并不一定关系好。
但学生再混还是学生,比之校外人,好似穿了一层小码孩童的衣服,束手束脚又叫人看着笑话,遇到事总会被人说“一个学生”。
当然有乐意跟校外人接触的,大外八没多说,但意思是好多人看牛闯有“本事”,甘愿当小弟去了。
混混里边也是有鄙视链的。
不是全说上学的看不上校外的,而是纯粹看不起某个人。
起码大外八很不屑那个叫牛闯的,不屑那些脑子拎不清见风使舵与“社会人士”同流合污的、更不屑“社会人士”。
大外八一脸鄙夷。
他问迟雨:“你没什么想法?”仿佛意有所指。
赵锦城疑惑的看迟雨。
“我有什么想法,我又不是执勤岗的人。”迟雨完全拒绝get大外八的暗示。
“艹,真不想以后两年都跟着他混。”
要是有烟,大外八必得狠狠吸一口。
不想跟闯哥混,问迟雨干什么?
是想跟迟雨混?
赵锦城抬眼细细打量迟雨面部,看不出来啊,这人竟然是个“头头”。
好吧,单看脸,是挺有当头头的潜力。
都有人暗地里鼎力支持了。
迟雨微不可闻皱眉,“看什么?”
看未来“老大”的竞争者啊。
赵锦城笑笑,心说一个高中,内部关系真复杂。
“真特么……难道以后都跟着这人——“
还没吐槽完,迟雨突兀咳嗽一声,眼睛望向他们身后。
来人高高瘦瘦,头发短到手指捋不住,黑短袖衬得人不黑但黄,长得没老大气质但走路自带一股嚣张气势。
背后那群“执勤岗”嘻嘻哈哈跟他打招呼,一口一个“闯哥”叫的亲热。
“闯哥”坦然又骄傲的走过去,不冷不热应两声,俨然被蜜蜂围绕的鲜花玉露,浑身上下喷发“老大驾到”的自傲气场,比之超人强过之而无不及。
“装货!”
大外八压着嗓子低骂一句。
迎光望去,赵锦城眯缝下眼,看的更清楚些。
这位闯哥长得一般,唯独鼻子高隆,加上窄长的脸型,眼间距短,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总看出一股算计人的阴险,眼神也挺凶,不愧是“老大”。
啧,有点眼熟。
那群小弟热情指了指这边,闯哥也看见了他,没什么反应,倒是见迟雨也在,这位闯哥敛下嘴角。
哦哦哦!
王者争霸!
迟雨露出一个笑,点头喊了一声“闯哥”。
闯哥也笑了下,走来像是要说话。
果然,他说这周末要介绍两位新朋友,让迟雨一起去吃饭。
迟雨没多犹豫,应了。
“他是……”闯哥眼弯嘴扬,是真笑了,耸如高山的鼻头点了下赵锦城。
“刚转来的。“
闯哥一脸了然,但是多看了几眼,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有点“眼熟”。
呵呵,赵锦城冷笑,真是他,昨天小树林里的“家暴男”。
“你,我是不是见过?”
牛闯双手插兜,脚步岔开,摆老大的pose。
可不见过嘛。
月黑风高夜,柳树幽会时。
但赵锦城没打算认,嗡声道:“我没见过你。”
这话忒直接,要是他没感冒,简直是冷言挑衅了。
赵锦城不想跟这人多说话,扭头冲迟雨说:“我头疼。”
鼻音浓重,人也昏沉,转个身都想往地上撞,迟雨拽住他,知会一声,跟大外八和几个熟人示意,俩人走到小门前。
一把大锁明晃晃闪亮光。
竟然没人开。
好几秒后,牛闯在他们身后说:“开门吧。”
才有人拿钥匙开门。
虽然迟雨面无表情,但赵锦城觉得他心里肯定骂人呢。
这群人熟的不能再熟了,跟自己人还装什么B。
他并不想当观众。
赵锦城吸了口新鲜空气,问:“学校没有医务室吗?”
“没有,拿药得去外面。”
“那这锁?”
“怕学生逃课。”
“哦,”赵锦城脑子咔咔转动,冷不丁问:“你每天晚上都是从这儿出去的吧。“
“是啊。”
迟雨叹了一口气,领着他出了小门,“别问了大爷,快走吧,脑子要烧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