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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自投罗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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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闻舟自小娇生惯养,爹妈把他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摔了。他要天上的星星,父亲恨不得搭梯子去摘;他要月亮,母亲便哄着说月亮还没圆。
他被宠着长大,却奇迹般地没有被宠坏,天性纯良柔软,是温室里最娇贵的一株花,不曾见识过外面的风雨。
然后风雨就来了。
父亲投资虚拟币一夜之间血本无归,叔叔无缘无故失联,连带着一笔公司巨额资产。
资金链断裂,千万家产化为乌有,父亲承受不住,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
母亲听到消息后当场晕厥,被送进医院,诊断结果是突发性脑溢血,抢救过来后半边身子不能动,ICU后续的医疗费是个无底洞。律师说债务纠纷还要打官司,又是一大笔钱。
陈闻舟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攥着厚厚一沓缴费单,指尖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想了很久,久到走廊的白炽灯都暗了下去,久到护士来催他缴费的声音从温和变成了不耐烦。
最后他拿起了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李孤城。
*
李孤城的办公室在城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璀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星河。
陈闻舟被人领进去的时候,李孤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钢笔,在什么文件上签字。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陈闻舟身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李孤城笑了,站起来。陈闻舟发现他比上次见面时更高了,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下颌线锋利,眉骨高耸,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压迫感,像是猎豹打量猎物。
他穿着裁剪考究的深蓝西装,领带是暗纹的真丝,袖口的白金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长得很英俊,五官深邃。那双眼睛是深琥珀色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神情。
陈闻舟被他看得后背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闻舟。”李孤城收敛了气息,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平和,像是叫一个老熟人,“坐。”
陈闻舟没坐。他站在办公桌前,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李总,我……我想请你帮忙。”
李孤城又笑,“闻舟,叫我孤城。”
他坐下,靠在椅背上,眼睛从上到下慢慢地扫过陈闻舟。目光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尺子,一寸一寸地量。
陈闻舟一截雪白的手腕从袖口里露出来,细得像是一碰就会碎;腰身纤细得过分,似乎弱不禁风,偏偏又不是那种刻意的矫揉造作,而是天生的、骨子里的娇弱。
李孤城知道,不知多少双眼睛在陈闻舟身后追着,渴望的、贪婪的、觊觎的,像暗处的火星子,随时都可能烧起来。
他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王子,生活在玻璃罩中,有人为他挡去一切风雨。可是现在,罩子裂了、碎了,陈闻舟从云层跌入泥泞。
陈闻舟被李孤城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僵,要说的话都堵在喉咙。耳根烧得通红,却不敢躲。
“借钱?”李孤城打量一番,终于开口。
陈闻舟点头。
“多少?”
陈闻舟报了一个数字。那是母亲的医疗费加上律师费的总额,他已经算过无数遍,每一个数字都刻在脑子里。
进门的时候他还在想措辞,要怎么开口谈利息、谈还款期限、谈一个体面而合适的数字。但现在却是半句也说不出来。
李孤城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陈闻舟面前。
他比陈闻舟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件心仪已久的宝物。
“闻舟,”他的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陈闻舟的下巴,“你知道我要什么。”
陈闻舟浑身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不要这样。”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眼泪想断线的珍珠一样掉落。
陈闻舟猛地推开李孤城,转身走了,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
少年踉跄地离开后,李孤城坐回去,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完。
烟雾缭绕中,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某次商会晚宴,年幼的陈闻舟穿着白色的西装,被父亲牵着走过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孩子身上。小小的少年生得像瓷娃娃一样精致,眉眼间全是天真和骄矜,下巴微微抬着,像一只高傲的小孔雀。
那时候李孤城十五岁,已经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利益权衡,懂得喜怒不形于色。
可那一眼,他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
他用了十年去忘掉那双眼睛。
没忘掉。
刚才那双眼睛含满了泪,在他面前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每一颗都在无声地求他放过。
李孤城将烟头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然后抽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助理收集的资料。
照片上,陈闻舟穿着校服,头发被风吹乱了,对着镜头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那是两年前的照片,还没破产,还没吃苦,还是那个意气风发、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小少爷。
李孤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资料合上,闭了闭眼。
“陈闻舟。”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像含着什么珍宝,又像咬着什么毒药。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暗色里沉得像深渊。
逃吧,他在心里说。
反正也逃不掉。
他打开一份新的合同,仔细阅读,姿态从容,背影笔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兴奋。
他知道其他人看陈闻舟的眼神,和自己一样,渴望的、贪婪的、觊觎的。
只是李孤城更有耐心,更沉得住气,像一头蛰伏的猎豹,安静地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现在猎物自己来了。等了十年的猎物终于落了网,他怎么可能放手。
*
医院又来电话了,说母亲的指标又下降了,需要加一种进口药,不在医保范围内,一针八千。
陈闻舟翻看着手机里的医疗账单短信,焦虑地咬着下唇,因为过于用力,已有血丝渗出,衬得唇色更加嫣红。
昨天他没答应。挣扎着推开李孤城跑了出去,在电梯里抖了一路,回到屋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晚没睡。
他缩在被窝里哭了半个小时。
然后起身,擦干眼泪,打了一辆车,再次报了李孤城办公楼的地址。
他已经算过无数遍——银行卡余额、医院药费明细、高额的后续医疗费、打官司要付的律师费……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承担不起。他只能继续找李孤城。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音极好,走廊里的脚步声瞬间远去。
李孤城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领带松了两扣,袖口的黑曜石袖扣折射出冷光。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门口、咬着嘴唇不敢动的小少爷,没有说话,只是朝自己身边勾了勾手指。
陈闻舟脚步迟疑,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李孤城伸手扣住他的后腰,掌心滚烫,声音低下来:“来。”
“不要……”陈闻舟别过脸,眼眶泛红,声音细细碎碎地发颤。
李孤城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倒是没有强迫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里没有逼迫,没有不耐,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纵容。
像是在说:不急,你慢慢想。
沉默在办公室蔓延。
可陈闻舟等不起了。
医院的催款单,律师的账单,母亲躺在ICU病床上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的样子,父亲从高楼坠落时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这些东西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他想了想那些数字,想了想那些没有尽头的账单。
那些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忍住眼泪,慢慢挪过去,将脸埋在李孤城的肩窝里,手臂轻轻环住了男人的腰。
李孤城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低低地笑了一声:“乖。”
李孤城的怀抱很暖,胸膛宽厚,心跳沉稳有力。
他伸手揽住了陈闻舟的腰,那只手圈过去,几乎要将那截细腰整个握住。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陈闻舟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闻舟闭上了眼睛,睫毛湿漉漉的,一颗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后来的事情,陈闻舟不想去回想。
他只知道李孤城把他从怀里拉出来,捧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拇指擦过他脸上的泪痕,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浓烈的兴味。
“真漂亮。”李孤城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慵懒的赞叹,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东西,“闻舟比小时候更好看了。”
陈闻舟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眼泪就落下来了,一颗一颗,沿着瓷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李孤城抚摸他脸颊的手指上。
他恨自己这副软骨头,恨自己在这种人面前掉眼泪,可他控制不住。
恐惧、屈辱、无助,所有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他连呼吸都是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