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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06年5月(四) 我拯救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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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内理子是在深夜被找到的,在高专山麓的训练场。
她似乎是从高处摔下的,额头和手肘上全是擦伤,晕倒在树丛旁边。
七海建人神情复杂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拿这个女孩怎么办。
本来五条悟昨天指挥他们去冲绳接应,他和灰原雄都收拾好走到山脚了,那个混蛋学长又打来电话说不用了。
灰原拿着夏油杰分享的照片给他看,说中院学姐到冲绳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不是说没什么大问题吗,那他下午收到的都是些什么消息?
说五条悟死了,中院真宵死了,夏油杰重伤,夜蛾老师让他们快寻找星浆体在哪里。
老师似乎有把握星浆体仍在高专结界内,把搜寻范围定在了这座山里,冥冥和庵歌姬也出动了。
七海建人对这种状况感到不知所措,他拍了个照片发给夜蛾老师,问是这个女孩吗?老师的电话光速打了过来,让他把这女孩带给家入硝子。
他不情愿的把这个没知觉的女孩抗在肩上,在名为‘搜寻小组’的群里发了个消息说找到了。
七海建人把天内理子带到了医务室,却发现家入硝子并不在,他想起来了,家入硝子此刻应该在高专地下的太平间。
他最讨厌麻烦的事情,然而偌大的咒术高专此刻却空空荡荡,无人可用,叹气继续扛着天内理子往太平间走去。
高专太平间的走廊寂静得要命,别说踩在地砖上的脚步声,连呼吸声都显得很巨大。七海建人一只手推开那扇冰冷的金属门,然后他觉得他见鬼了。
因为那个被说已经死了的混蛋学长,正浑身是血大刀阔马坐在解剖床上,他没有戴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闪着惊人的光芒。
怪物。
七海建人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个十分冒犯的词汇。
“七海。”五条悟转过头,他的视线从七海的脸移到了他肩上的少女。
五条悟的声音好像比他印象中的要再冷一些,他问:“她还活着吗?”
这个“她”当然指的是星浆体天内理子。
七海建人压下了许多疑问,将天内理子放在了唯一一张空着的长椅上,这间平时几乎没有活人会来的房间,现在坐着的人有点多。
夜蛾正道对着手机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五条悟像个鬼一样坐在那,家入硝子除了抽烟没有任何动作。
而另一张宽大的不锈钢台面,白布下隐约可见渗透出来的血迹,七海建人知道,那里躺着的是中院真宵。
夏油杰就站在那旁边,垂下的头发遮盖住了他的神情,他紧紧攥着白布里落下的一只手,而那只手上全是血,连腕上的手表都千疮百孔。
这不是什么平和的氛围,七海建人讨厌这样的氛围。
“应该还活着吧,还有呼吸。”
家入硝子掐灭了一根烟,面无表情的起身走过来,给天内理子简单检查了一下,然后下了结论,“是外伤,醒来可能会有点脑震荡。”
她说着对天内理子开始施展反转术式。
随着外伤的治愈,天内理子脸上的擦伤也随之消失,她悠悠醒转,茫然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有些刺眼的白色灯光,鼻息间是强烈的消毒水味道,头晕到有些恶心。
她隐约想起摔晕的事,猛然坐起,转头望向四周,有她认识的人,也有她不认识的人,她朝着唯一看着她的五条悟问道:“这是哪里?”
“太平间。”硝子先于五条悟回答了她,她的反转术式能救她,却无法救她的朋友。
忍不住想,如果受这种轻伤的是真宵就好了。
“黑井呢?”天内理子下意识想到了她心里最重要的人。
“节哀吧。”一直沉默的夏油杰看向她,他穿过表参道离开薨星宫时看到了。
他心底突然生出一丝不值得,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人死在这里,她保护的人居然不记得她。
也是,人只会下意识去想自己最在乎的人,他也更为真宵感到悲伤,不是吗?
如果按世界的运行逻辑来看,理子的同化是“有意义”的。
而中院真宵的死,只能说明他想要拯救所有人这种想法,本身就是最大的傲慢。
他做不到。
她的体温已然冰冷,这只手早上还在写报告,昨天还在帮他们拍照。
除了他们,谁还会知道这个死去的咒术师,有过那么多未了的心愿,这一切都随着死亡这个节点来临彻底消散。
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这就是死亡。
真正意识到这件事后,有一滴眼泪是无声滑落的,砸向那个冰冷的不锈钢台面。
死寂的房间里逐渐响起了压抑的哭声,是天内理子,她在为黑井而哭。
“是我的错误。”夜蛾正道倏然站起,看不清他墨镜后的眼神。
“你没错。”五条悟出言,苍蓝色的眼瞳像天空的展延,他将所有都揽了下来。
“错的是我,如果我足够强,他就没有走进薨星宫的机会。”
五条悟杀掉了那个天与咒缚,他并不怨恨对方,但从他那得知了一个令他意外的事情。
伏黑甚尔受雇于盘星教刺杀星浆体天内理子,那的确是一笔巨款。
原本的计划就是通过各种手段消耗他的精力,除掉他,然后再除掉星浆体,拿到赏金。
然而世界线的变动,就发生在他将中院真宵叫来冲绳那刻。
在她坐上去往冲绳的航班时,有另外的人通过中介也找上了伏黑甚尔,出了星浆体悬赏两倍的赏金,要他杀掉中院真宵。
五条悟带着伏黑甚尔的死讯和这个消息回来,说起来可能很冷血,他真的不恨对方。
但也是他的决定铸成了现在的苦果。
六眼、天元、星浆体,是注定纠缠的因果。
接下去的明天、后天、大后天,似乎所有人都逐渐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家入硝子不许其他人动真宵的身体,于是她就暂时被放置在那间低温到冰冷的房间,静静的躺着。
夏油杰不敢再掀开那张布,因为硝子在亲自盖上那张布前,已经确认了中院真宵的各处伤情。
他们都不忍心再看,只是不舍得这么快将她送走。
要通知中院家吗?她已经和家族断绝了关系,似乎没有必要。
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好像只有咒术高专这些人了。
所以没有人发现,白布下的躯体,在三日后仍然保持着活人的面貌,没有任何死去的变化。
……
痛不是一下子涌来的,它像潮水漫过沙滩,先是一小块,最后铺天盖地。
最先感觉到的是心脏,它在缓缓搏动。然后是身体的其他血管脉络,血液正以缓慢的速度新生,那些曾经被血色藤蔓贯穿的地方,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正在生成新的组织。
意识于生死之间浮浮沉沉,最终因为感到很冷,她睁开了眼睛,入目却是一片白色的布。
真宵现在比上次还分不清自己的死活,可是她感觉到了冷,身体好像也不疼了,然后发现眼睛是会酸的。
噢,原来反转术式还是起作用了。
身上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她披着那条拿来遮盖遗体的白布,推开了太平间的门。
她像真的死过一次,意识在极其缓慢的回笼,身体也逐渐感觉到了暖意。
七海建人刚把天内理子送离高专,想回宿舍休息一下。
这几天他在协助处理薨星宫那件大事的后续,有些前辈心态崩了,只能他去做事。
他讨厌加班,但更讨厌有同伴死去,就这样想着走到了自动贩售机前,深深叹气,投币买了一瓶汽水。
然后他转过身,手里的汽水被吓得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到对方脚下。
他想咒术高专这地方是不是有什么说法?怎么大白天的,一个已故角色就站在那。
真宵弯腰拾起那瓶汽水,还给后辈,问他,“七海,你还好吗?”
七海建人脑子都要爆炸了,看来是女鬼复活了。
真宵现在也处于意识混沌的状态,刚分清自己的死活,其他什么都没想到。
她现在很脏,下意识的只想回去洗澡,也没有和七海建人解释。
凭感觉游荡回宿的,热水从头上淋下,将周身的血污冲刷掉,头脑才逐渐清明起来。
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发动了反转术式,按理说早该伤愈醒来。
可那些邪门东西作用在她身体里的每根血管里,身体一直处于破坏到修复、再破坏再修复这样的循环里。
皮肤几乎被破坏殆尽,重新生成后,那些令家入硝子头疼的疤痕很多都不见了,不知道是否能算做因祸得福。
她刚换上干净衣服,她的房门就被很重的敲响,不是很有礼貌那种敲法,几乎是在砸门。
她刚打开门就被猛的迎面抱住,力道大得出乎她的意料,推的她后退了两步。
那不是她熟悉的夏油杰会有的动作,他向来是温和克制的。
他即使是表达关心,也是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他并不是这样热烈的人。
但此刻他的拥抱太紧了,紧到她的身体完全被压进了他的胸膛,没有一丝缝隙。
太近了,近到能听到夏油杰咚咚作响的心跳,近到她的呼吸都因为压迫变得短促。
真宵手抵在他的肩上,想推开一点距离。
“怎么了?”
近到她的头都闷在他颈窝里,只能发出有些沉闷的声音。
她不知道夏油杰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死而复生确实会吓到人,也理解他对此感到惊喜,但也抱的太紧了。
“太好了。”
他说话了,声音低得像叹息。
夏油杰的手臂终于松了一些,让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道薄薄的缝隙,空气带着空调的凉意钻进来,真宵得以恢复正常的呼吸。
但还是太近了,他的手还是环在她腰间,只是退开了一点盯着她的脸看,像在确认她是囫囵的活人而非亡灵。
真宵脸上有一层很淡的红,不知道是被他抱的太紧导致的血液循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看着夏油杰的脸,“你好像瘦了一点?”
夏油杰有了她确实活着的实感,但也苦笑起来,她是这样的人,比起自身的痛苦,她似乎永远更关注别人。
他的双手从她腰间滑落,只退后了半步,刚才那种密不透风的亲密距离就变成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我没事。”
他的眼睛似乎流过很多眼泪,但现在又在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