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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06年5月(三) 薨星宫与血 ...


  •   护卫第三天下午,东京都立咒术高专。

      爬上不知道多少个台阶后,一行人终于走入了高专结界内,这趟奇幻的任务旅程终于走到了终点。

      五条悟和夏油杰明显放松了下来,天内理子因为爬山累得正在大喘气。

      “悟,真的辛苦你了。”夏油杰环视了四周,这里是咒术高专的结界内部了,安全了。

      五条悟长吐了一口气,终于解除了无下限术式,“我再也不要给小孩子当保姆了!”

      真宵披着校服外套站在天内理子身旁,她的左手始终放在女孩的肩上,从下飞机开始,她的术式就展开了。

      因为九十九由基那通电话,哪怕到了高专结界内部,她也不打算解除术式。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意外总是发生在自以为安全的松懈瞬间。

      噗!

      一柄刀毫无预兆的刺穿了五条悟的身体,他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利器,血液迸溅在青色砖石上。

      目眩,耳鸣,山间的鸟鸣,这些声音陡然混杂在一起,直冲入大脑和耳朵。

      中院真宵浑身寒毛倒竖起来,她看到那个持刀的男人宛如地狱恶鬼,周身毫无咒力波动,但凡他敢泄露一丝咒力,都逃不过六眼的观察。

      夏油杰的动作比愕然的情绪更快,挥手召出一只巨虫诅咒吞下了那个凶徒。

      五条悟伸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他很果决,“别管我,你们优先照顾天内,他交给我。”

      他墨镜后的六眼闪着幽蓝的光,额上却因疼痛而冒下冷汗来。

      “你别逞强。”中院真宵皱眉,手却紧抓着天内理子不敢放松。

      五条悟看着那个巨虫的方向,他开始夸张的活动手脚,没有再回头。

      “你们先赶到天元大人那里。”

      “小心。”真宵没有再废话,果断转身。

      按照曾经做过的预案,她贴身保护天内理子,夏油杰提着黑井小姐追了上来。

      高专通往地下最深处的薨星宫要穿过很长一段路,首先是忌库,还要穿过空性结界迷宫。
      最后,只有得到天元允许或被邀请的人才能抵达薨星宫。

      夏油杰和中院真宵一路上都沉默不语,两人在想着同样的事情。正因为是关系亲密的同期,他们才知道五条悟的实力有多强悍,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这样的大亏。

      那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咒力?

      如何无声无息的靠近行凶的?

      这些问题盘绕在中院真宵心头,电梯下行的嘎吱声辅助了关于这些疑问的思考。

      她又想起九十九由基没由来的那句“和天元有关的,都没什么好事”。

      咔哒。

      电梯已抵达了最底层,门打开了,从这里开始,就踏入了薨星宫外围。

      天内理子突然脱离了中院真宵的手,奔向和她告别的黑井小姐,那孩子不舍的哭声在着空旷的回廊里荡出回音。

      真宵错愕的要伸出手,却被夏油杰拦住,“让她们好好道个别吧。”

      这可能是朝夕相伴十几年的两人,在这漫长的一生里,最后一次相见。

      真宵远不如夏油杰性格柔软,她不喜欢在危机关头还发生脱离掌控的事情,可那哭声和道别又是如此令人心碎。

      在告别黑井后,她依旧将手放在天内理子肩上。

      穿过一条幽长的石板参道,在向下的台阶前停住了脚步,那昏黄夹杂着青色的砖石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不知道是什么年头留下的,再往前就是薨星宫本殿。

      那不是什么恢宏的殿堂,是天内理子的生命终点。

      真宵看向身侧的少女,她停住了一刻,但还是开口。

      “我们只能护送到这里,你要自己走下这个台阶,进入天元大人的结界,直到同化完成前,你都会很安全。”

      天内理子有一双纯真美丽的大眼睛,这双眼睛看过鲸鲨,看过大海,看过美食,看过了很多未知的世界,此刻她的眼里却满是落寞。

      她将与这个世界告别,虽然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死亡,但她的身体将不再属于天内理子这个人,她的意识也将与天元融为一体。

      不舍,真的不舍得。

      “又或者,你回头和黑井小姐一起回家吧。”

      如同救赎一般,夏油杰的话点亮了那双逐渐沉寂的眼睛。

      夏油杰看着那孩子惊喜又不敢置信的表情,笑着伸出手,“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们都将保障你的未来。”

      “回去吧,理子妹妹。”

      真宵不知道理子想了些什么,只见到她慢慢朝着夏油杰伸出手去。

      一道漆黑的漩涡毫无前摇地张开在天内理子身前,将一颗子弹吞噬了进去。

      她一直未解除的敛虚术式启动了,打碎了此刻氛围。

      薨星宫深处的空气终年如死水,古旧的梁柱投下沉重的阴影。

      连光线都仿佛被这千年古殿的重量压得迟缓,变故如无形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夏油杰的瞳孔剧烈颤抖着,真宵的动作更快,她卷起天内理子向后撤离了上百米,注意力全在来敌身上,没留意到脚下踩中的血迹。

      “呼~”

      那个男人从回廊的暗影中踱出,他吹了下过热的枪管,表情轻松又残忍,“哦,这就是敛虚贯真啊,还真难得手。”

      夏油杰盯着这个男人,下意识的反应是:他怎么会在这里?那五条悟呢?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什么为什么……哦哦,是那个意思啊?”男人用枪管敲了敲自己的头,笑得恶劣极了:

      “因为五条悟已经被我杀了。”

      他把枪收回腰间,又从口中吐出一只咒灵,在做这些动作的同时对着夏油杰说,“你可以下班了,杀你我可没钱拿。”

      夏油杰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话,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现在天内理子在中院真宵身旁被术式保护,伏黑甚尔很难碰到她。

      他的措辞为何如此充满违和感……

      真宵听到“五条悟被他杀了”那句话时,全身血液几乎倒流。

      五条悟被他杀了?

      但如果五条悟安然无恙,这个人是绝无可能越过他追进薨星宫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瞬,她已将天内理子揽在身后,右手在背后结掌印。

      没有搭理这个男人的垃圾话,应对这样毫无咒力的敌人,连五条悟的六眼都被他抓住机会突破,她的术式更擅长对术式的防御。

      面对这种对手,电光火石间就做出了判断。

      要先将天内理子送走。

      “在你决定发善心救她的时候。”

      男人从那只丑陋诅咒口中掏出一把刀,刀尖指向了天内理子,又或者说,是指向了中院真宵,他笑了。

      “就注定了你必死的结局,咒术师。”

      ——真宵脚下的血光暴起。

      那不是普通的咒力光芒,而是像某种活物,像藤蔓,又像无数根针,从地面迸发而出。

      从脚底刺穿,光速攀升至她的脖颈,快得她本人都来不及反应。

      来不及做出多余动作,只能打出右手结印好的敛虚,将身后的少女吸入黑漩,这是他们商量好的。

      如有意外,真宵会把理子送走,她的术式可以在远处展开,将她送离危局。

      下一瞬,血色藤蔓已经将她的全身束住。
      那些红光像是有意识的荆棘,无视了咒力对身体的强化,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入。

      小腿,大腿,腰腹,胸腔,肩胛,脖颈。
      它们穿透了皮肤,洞穿了肌肉,绞碎了内脏,撕裂了动脉。

      她感到全身的经脉,都在同一瞬间被切断,血液从无数伤口中同时溅射出来。

      薨星宫在寂静的午后,下起了一场赤红色的雨。

      中院真宵的血,从那些细密的贯穿伤中喷涌而出,在惨淡的光线下化作一片猩红的水雾,又沉沉地坠落在石板上,汇成细流。

      她在短短一息间失去五感,送走天内理子的黑漩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闭合了。

      夏油杰召唤出了虹龙,他目眦欲裂。

      没有任何走马灯,原来死亡真的是一个凉爽的夏夜,她像走入那片无忧的安眠,不带一丝挣扎。

      夏油杰勉力保持神智,那凶手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

      “零咒力能自由出入薨星宫……零咒力的血液和内脏也是零咒力……幸亏有这个能靠血液带进来的阵法……”

      “吹得天花乱坠的术式也不过如此嘛……”

      “反正星浆体也赶不上同化了……死在地上的那个比星浆体更值钱…一举两得…”

      比起迎敌,他接下去的行为更像是泄愤,可他却被眼前这个毫无咒力的男人险些撕碎。

      他是超出咒术师认知的存在,夏油杰从没见过这种□□锻造到极限,毫无咒力却强悍无比的人。

      ……

      他在剧痛中醒来,顾不上胸前的伤口,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就爬起来狂奔向那个方向。
      如果连五条悟都出事了,那中院真宵呢?

      什么邪门东西,怎么会将她瞬间绞杀,骗人的吧?

      他奔到变故发生的位置,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了。

      因为他看到中院真宵仰倒在血水里,白色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被血打湿,蜷在地面上。

      她倒下的姿势不像是摔倒,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所有支撑。

      她的眼睛甚至还睁着。

      所有的经验和直觉都在告诉夏油杰一个事实,中院真宵的呼吸和脉搏都消失了。

      按照医学定义,她死了。

      氧气从他的鼻息灌入,但他却感到窒息,明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还是感到缺氧。

      血腥气堵在喉咙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铁水。

      现在该做什么。

      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活下来又能怎样?

      他还能救下谁?

      或许天内理子还活着,毕竟送走了她。

      夏油杰的神智比重伤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他竭力控制住身体的抖动,跪下去,将真宵从那片血河中捞起。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会保障你的未来。”

      他刚才就站在这里,自信或者说自负地和天内理子讲出这句话,可他谁都没能保护。

      说着讨厌大道理的五条悟,和说着不做圣人的中院真宵,都折在了这个荒谬的任务里。

      他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了迄今为止最惨痛的代价。

      ……

      中院真宵被放置在高专地下的太平间里。
      空调的冷气打到最低,惨白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双眼已被合上,那具身体被盖上了逝者专属的白布。

      无视了太平间禁烟的规则,一支笔筒里塞满了只抽了一半的烟头,有一些还没塞进去,就那样随便扔在一边。

      家入硝子靠在平时工作的椅子上,神色平静到有些冷漠。

      点烟,吸几口,掐灭。

      这个动作重复了无数次,她在用习惯的动作,来维持她的冷静和思考。

      这种事情还是轮到她了,这个太平间收纳过很多咒术师的遗体。

      现在轮到了她,轮到了硝子连假设预案都不愿意做的,她迄今为止最在乎的朋友。

      死亡是公平的,不会因为谁更强就避开,也不会因为她被谁爱着就避开,它是这世界上最冷酷又公平的概念。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护卫任务,由她的两名最强同期执行,然后五条悟突然把在青森出差的真宵也叫了过去。

      昨天他们还在群里聊天。

      夏油杰发了一张真宵站在海边的照片,她在打电话并没看镜头。

      五条悟又发了一张他俩和任务对象的合照,真宵昨晚又跟她说冲绳这里风景很好,等下次休假一起来玩。

      硝子说好,然后她像每天一样,学习枯燥的医学,背着难度超高的种种复杂理论,偶尔陪歌姬学姐跑跑步。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值班下午,夏油杰鲜血淋漓地抱着毫无生息的中院真宵,出现在了她医务室的门口。

      已经不想再回忆那时的心情了,或者说根本就想不起来,硝子自动将那段记忆断片了。

      夏油杰那家伙重伤回来,然后带回了两个无比糟糕的消息。

      第一个是中院真宵死了,第二个是五条悟也死了。

      谁能体会家入硝子的心情呢?

      她快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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