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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06年5月(二) 给理子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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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天内理子已经玩累睡着了,中院真宵提着几杯咖啡从外面回来,五条悟一个人坐在窗边,他果然没打算睡。
“你自己加糖。”
真宵递给他一杯加满冰块的美式。
五条悟本来是有些疲惫的,见到有人就马上装作轻松,接过来却扁扁嘴,“美式太苦啦,加糖也很苦。”
“这个时间还有开门的咖啡店,就算幸运了。”真宵在另一侧坐下,指了下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凌晨两点半。
真宵也不是单纯想陪五条悟熬夜,她因为来这里推后了一堆工作,积压的任务报告还要补,夜蛾留的作业也要补。
从背包里掏出纸笔,借着那盏不太亮的灯,开始写命苦又该死的报告。
夏油杰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到俩人都没睡,他知道五条悟是硬撑着不解除无下限的,嘴硬说不累罢了。
“你们都不睡觉,也不聊天,就这么熬着吗?”夏油杰走到中院真宵旁边,看她在那补写不完的任务报告。
真宵没抬头,手上的笔也没停,“我真的写不完,不是不想睡。”
“好学生哦,你到底有多少任务要做?”五条悟真觉得中院真宵和毕业了没区别,全高专最忙,比夜蛾还像个勤恳的咒术师。
夏油杰心想,哦,这里其实有两个嘴硬的。
“正好,来这里之前我和悟商量了一件事,我觉得你的看法也很重要。”
夏油杰在她旁边坐下,他提起话头的时候,五条悟望了过来朝他点了一下头。
“你们说。”
真宵停笔了,她觉得夏油杰这句话之后,肯定跟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夏油杰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他耳垂戴着的那枚耳钉也亮亮的,他的笑容在这个宁静的深夜显得过于温柔。
他思索了一下开口:“我们想给理子一个选择的机会。”
真宵听到这句话一点也不意外,夏油杰和五条悟有一个他们都没发现的共同特点,他们都有点白骑士情节,天生被赋予了一种拯救者心态。
刚入学时,他们三人也是这样对她的。后来在北海道跨年,夏油杰也是主动来开解她。他们太过善良,善良到容易被这个混浊的世界伤害。
“如果她选择了你们给的另外一条路呢?”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想听他们能为这个结果承受怎样的后果。
“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我们都会保障她的未来。”五条悟出声了,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异常坚定,掷地有声的承诺。
协助星浆体逃跑,干涉天元的同化,这个问题小到被咒术界高层惩罚,大到会影响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转。
没经历过挫折磨难的天之骄子们,对这个世界竟然如此热忱,中院真宵在他们面前竟有些自惭形秽了,她没有这样的英雄主义和远大觉悟。
这是一个电车难题,在来冲绳之前,中院真宵绝不会为此犹豫。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动摇了她,可能是曾与天内理子同病相怜的命运,她从水族缸里短暂跳了出来,天内理子却即将被送上餐桌。
夏油杰一直看着中院真宵的侧脸,她的睫毛随着眨眼,在桌上投下有节奏的影子,她似乎在思考,这个过程令他感到煎熬。
然后他想到,她此前十六年的人生,也许过得不如天内理子。
他居然期望真宵去同情第一次见面的任务对象,认同他们的决定。
他在此刻就后悔了,不是后悔对天内理子的决定,他后悔把她牵扯进来,她的事还不够多吗……
就在夏油杰想说“你可以不用回答”的时候,他听到她说话了。
“没办法,听你们的吧。”
真宵把多买的咖啡给夏油杰,然后说了自己的想法,“来的路上我想过,你们两不至于保护不了一个人,叫我来,问题一定很棘手。”
她喝了一口冰咖啡,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大海,苦涩冲刷进喉咙,打醒已经困倦的神经。
“到天内小姐做出选择为止,如果中途出现任何意外状况,我都可以用术式送她离开险境,这才是你们希望的吧?”
五条悟干脆承认,“你可以做到的吧。”
真宵没有回头,她面朝海面那侧歪倒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视线从着海里的月亮游移到天上的月亮,就快要满月了。
“会如你所愿的。”
…
五条悟枯坐了半宿,走到室外露台去透气了,试图让清晨冷冽的海风使自己更清醒。
真宵喝了整整两杯咖啡,在时钟指针走到清晨六点半时,终于也耐不住困意,在看过海上日出之后阖上了双眼,脖颈以极不舒服的弧度垂下。
夏油杰本来一直坐在真宵旁边,帮她写作业到四点,然后他找了一本书打发时间,她一直看海出神,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他今夜根本不用喝咖啡,已被复杂的心情搅扰到毫无困意,其实书也看不进去一个字,只是拿在手里装样子。
她的睡姿看起来太累了。
夏油杰偏头看了一会,伸长手臂轻轻扶起中院真宵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就算只睡一会,起码能睡得舒服一点。
事实上真宵也没能睡多久,还不到七点,天内理子已经穿戴整齐走了出来,她今天换了一条白色长裙,头上也佩戴着同色发箍。
天内理子想走到窗前去看清晨的大海,却看到中院真宵靠在夏油杰身上睡着了。
昨天言语十分狡猾的少年,现在的神情如此平和,手很自然的搭在对方肩上。
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夏油杰朝理子作出了噤声的手势,理子也配合的点点头,步子轻俏的走到露台上去了。
然而并未如夏油杰所愿,靠在他臂弯的头动了一下。
真宵听到了房门开合的声音,已经醒了,发现靠着的是人不是沙发,发懵了几秒,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还不到七点,要不再睡会?”
还怎么睡,难道若无其事继续靠着他吗?
“不睡了。”
也许是通宵太累了,这句话说出来感觉嗓子很哑。
真宵坐直了起来,拇指抵在眉下穴位上用力按了几下,怼出了红印子,“我去洗漱一下。”
下午就要回高专了,五条悟他们为天内理子制定了冲绳游玩计划,今天的日程也是争分夺秒的。
上午去观光饶平名绣球花园,少女的白裙子穿梭在蓝紫色的花海里,像一只翩然轻巧的蝴蝶。
真宵走开去给他们买饮料,在等待的时候,九十九由基时隔很久打来了电话,真宵接起问她怎么了。
“想你了呗,你那边是早上吧。”
九十九的行事作风,与她成熟有魅力的外表截然相反,她是个很爱开玩笑的人。
真宵背靠在墙上看着店员做咖啡,面色有些困倦,“是早上,但跟晚上没区别,前辈,你这段时间又去哪里了?”
“我去热带雨林了哦,还发现了一个原始人部落呢。”
九十九由基闲聊了几句,然后又问她最近的任务有没有异样。
“任务都挺普通的…非要说特别的…”
店员已经将咖啡都打包好了,真宵伸手提过袋子推门出去,“特别点的只有现在这个吧,被叫来保护星浆体。”
“……你怎么会掺和进这件事?”九十九的应答明显延后了两秒。
真宵已经走近花园入口了,五条悟远远的在朝她招手,她闻言刻意放慢了脚步,“我是被临时叫来的。”
“五条家的六眼叫的你?”
“你怎么知道的?”真宵想这个女人有点过于神通广大了。
这次电话那头沉默了有一会,末了,真宵听到一声叹息,“……你现在搞明白反转术式了吗?”
“马马虎虎。”
这是真宵和九十九之间的秘密,上次被伊库索的封闭领域重创,她之所以还能存活,也不仅因为九十九由基来的及时。
她的肺部贯穿,是自己治好的,也许是濒死激发了肾上腺素,确实成功使用了反转术式,但那是下意识的行为。
在伤势好转后,她试图复刻,却根本想不起来当时是怎么做到的,也就没和九十九以外的人提起。
“和天元有关的,都没好事,六眼已经把你卷进了因果,你可千万别再死了。”
真宵已经快走到了,没明白她讲的因果是什么意思,应声道:“知道了,我总不会一直那么倒霉吧。”
结束了通话,她撑开手里的打包袋,和五条悟说,“黑巧拿铁可以吗?”
“我已经把这个月的咖啡份量都喝完了。”
五条悟这样说着,墨镜下露出一点眼下的乌黑,他已经熬了整整两晚,“唉,再也不干这种当保姆的事了。”
夏油杰还在里面陪理子和黑井拍照,少女的笑脸和绣球花海是如此相衬,她可能在今天迎来最后一天,还不知道他们作为共犯,给了她另外的选择。
真宵跟五条悟站在远处猛灌咖啡,她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她会怎么选?”
“谁知道呢?那小鬼可是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她就是天元,天元就是她’的鬼话,我最烦这种大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