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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006年4月(一) 叫我名字吧 ...


  •   比和家入硝子说的一个月还要久,中院真宵是4月才回到东京,从机场出来打了一辆出租车回高专。看着这一路上逐渐熟悉的景色,真宵才逐渐回过魂来,这两个月过的,比在东京一年还惊心动魄。

      家入硝子就一直在催她回来,说做了个祛疤的药很厉害,急着给她用。真宵知道,硝子其实快被她吓死了,急着让她回来,是想帮她做身体检查。

      车子一路开到东京郊区,停在了山麓下,真宵除了拿行李之外,还提了很多礼物,她站在山脚下看着那长长的上山路。

      这次远比伊豆要惊险,如果没有九十九由基,在简易领域被破坏后,她恐怕真的死了。

      死如新生,这段时间她跟着九十九由基去了很多的地方,见到了广阔的天地,也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因祸得福,她现在心中反而一片澄明。

      …

      夏油杰刚洗过澡还散着头发,他仰着头靠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晒太阳,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真宵刚回来着就看到他这副样子。

      这段时间,除了伤重那五天,每天都有和他们在联系。

      从北海道回来之后,她和夏油杰之间反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尴尬。那晚一时上头,聊得太深了,也许是觉得不该把那些负面情绪倒给他,也许是那天的氛围实在太过奇怪,事后两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那晚到底谈过什么。

      中院真宵忙得昏天黑地,被九十九由基带着到处跑。远隔重洋,她也没想好该怎么打破那层微妙的尴尬。

      夏油杰大概也是一样,从前他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日常琐事,可这段时间,除了偶尔询问她的伤情,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多余的话了。

      去年这时候她还是刚入学的新生,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在祓除咒灵,差点死了,现在还累个半死终于结束任务回国了,却刚到宿舍楼下就碰到了他。

      隔了这么久没见,不打招呼更奇怪。

      椅子是朝向另一侧的,他看不到真宵过来的方向。

      真宵走了过去,用手里的汽水罐贴了下夏油杰的脸。但他没被吓到,只是按住罐子,侧目看过来,像一早知道是她。

      夏油杰有一双狭长又微微上挑的眼睛,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很有距离感,笑起来又温柔得不像话,但此刻他脸上没有笑容。

      伤势如何了?还痛吗?有好好吃饭吗?

      许多问题翻滚在夏油杰心里,但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你好像样子变了。”

      他觉得中院真宵有哪里不一样了,这些变化很细微,就像草地在每场雨水后都会生长的更茂盛,但这样生长的过程肉眼不可见。

      “是吗,哪里变了?”

      早春午后的阳光很和煦,穿过她的指缝撒在少年的脸上,斑驳的光影晃的他眼睛眯了一下。

      她身量高,骨架匀称,一件料子轻薄的黑色衬衣挂在身上,没什么特别剪裁,却像橱窗里的人台模特。她只是看着清瘦,可抬手间小臂绷起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那分明是一具充满力量感的躯体。

      也难怪冥冥学姐说,中院真宵不做咒术师就应该去当服装模特,会发大财的。

      夏油杰不是第一次发现她的美丽,她一直是这样的。只是现在,他被从她指缝漏下的阳光所刺痛,心有所觉。

      他笑了一下说,“你好像又长高了。”

      他目光划下去,看到了真宵那挽起的袖口下,小臂上缠绕着一道又一道淡红色的疤痕。

      “好像是吧,我裤脚都短了一截。”

      真宵拖着行李,想先回宿舍放东西,只是过来打个招呼没想长谈,她摆摆手: “我先回宿舍放东西。”

      “我帮你提上去。”他起身接过了那个很重的行李箱。

      时隔俩月再回到宿舍,竟然觉得像回家。她去地方的气候太潮湿,房间里永远有蚊虫飞来飞去,装了纱窗也会有漏网之鱼,远没有咒术高专的宿舍舒适。

      真宵把箱子摊开在地板上,只有一半是衣物,另半边都是她买回来的伴手礼,买的太多了,蹲下去找哪些是给夏油杰的。

      她随口问:“你刚才怎么没被吓到?”

      之前硝子故意拿冰汽水贴夏油杰手上,明明吓的他一激灵。

      夏油杰看她翻东西,也蹲在她旁边看,闷笑了一声:“因为闻得出来。”

      她的香气太有辨识度,几步开外就知道是她。

      真宵在行李箱的夹层里翻出一个白色丝绒小盒子,递给夏油杰,然后继续找其他东西,“这是我在巴西买的,任务委托人说这个是当地特产的矿石。”

      他有些意外的接过打开,一对耳钉安静卧在白色衬布上,像两点凝固的夜色,并不闪烁,只在切面边缘泛起一层近乎金属质感的冷辉,确实是他会喜欢的礼物。

      “谢谢,我很喜欢。”

      真宵把带给男生们的伴手礼都塞给了夏油杰,“你都带回去吧,省得我再拿给五条了。”

      夏油杰挑挑眉毛,他注意到一个此前从未在意的细节,他叹气般开口:“真宵,你可以叫我名字吗?”

      中院真宵蹲的腿麻了想起来,觉得他这句话没头没脑的,突然叫他名字干什么?试探的开口:“夏油?”

      “不是。”他指指自己,“像我叫悟和你一样。”

      真宵明白了他说的意思,在这个社会的文化语境里,单称呼名是亲人或者跨越普通朋友界限的人会做的,只有五条悟是个入室抢劫般的自来熟。

      她入学以来,已经跟着硝子叫顺口了,毕竟整个咒术高专也没有第二个五条和夏油。

      “为什么突然叫名字?”真宵腿麻了起不来,索性坐在了地上。

      夏油杰突然也挨着她坐下,膝盖像无意间压住了她的衣角,扯的她被迫向他那边倾身靠近,肩膀差点撞上他胸口,扑面而来一股沐浴露的柑橘香气。

      他说:“因为不公平,我们不是有共同的秘密吗?”

      听他时隔多日又提到那天的事,中院真宵愣住了,他们不是十分默契的互相不再提起吗?

      “噢……”真宵缓了一下,想去解救自己的衣角,“那我以后也叫你名字。”

      他又按住了她的手臂,像暴露了本质的坏脾气男高一样:“现在就叫。”

      “你松手我就叫。”真宵试图谈判。

      夏油杰想了想,居然真的松开了,手从她手臂上移开,随意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那双带着一点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真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却看到他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她对称呼是无所谓的,只是不理解夏油杰纠结的点在哪里。

      “杰。”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这个字清晰地落进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夏油杰很满意的“嗯”了一声,“发音不错。”

      他很难不注意她那一截手臂,都两个月了,还留下如此密集的伤口,不敢想象她当时受了什么程度的伤。

      中院真宵失联的第三天,他们察觉到不对劲,只能去问老师,夜蛾只是说她遇到险情了。
      横亘着太平洋,谁都帮不上她,虽然她也不是那种需要被帮助的弱者。

      脱离危险后她有向高专报平安,只说她还活着没有性命之忧,但没提伤势怎么样。夏油杰也只能偶尔问问,因为中院真宵就是这种报喜不报忧的人。

      “痛不痛啊?”他好像也只能问出这样的话了。

      真宵知道他在问受伤的事,她摸摸自己手臂上残留的一点红色疤痕,“装酷一点的说法是,完全没感觉,说实话就是,痛到没知觉了。”

      “到底怎么回事?”夏油杰笑不出来。

      “其实和白滨神社的情况类似,但这次遇到的是可以展开领域的特级诅咒,据说叫伊库索。从我察觉到它,到被拉入领域,可能都不到一秒。我还以为只是去封印一个咒物,命差点搭在那。”

      时隔多日,真宵还是无法忘记被拉入领域的毛骨悚然,所有经验和直觉,竟然都指向死亡才是安全出口。

      还好,还好她现在没当时那么无能了。

      她讲述的语气过于平淡,就跟谈论什么东西好吃一样,不像在谈论生死。

      夏油杰是这时候才感到后怕的,以他咒术师的眼光客观来评价,中院真宵不管是体术还是术式,都是一流水准。她是因为有能力,才被经常外派的。

      普通诅咒对她来说只是棘手一些,因为她在名古屋已经独自祓除过特级诅咒了,听到那诅咒会领域展开时,夏油杰觉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所有术师铭记于心的一条铁律,被拉入领域只能通过展开领域才能对抗,任何展延和简易领域都是螳臂当车。

      天才中的天才五条悟,目前都还没掌握领域,她又被情报所欺骗,这不是要她去送死吗?

      夏油杰悍然断言:“有人要害你。”

      真宵眼睛睁大了一些,“你怎么和她一个反应?”

      “谁?”

      “救我的人。”

      真宵不太想和朋友提到那些怪事,刻意扭转了话题:“这一遭也有好事,我的术式进展很大,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了吧。”

      还没等夏油杰作出反应,家入硝子风一样的从没关的房门冲进来了,他还是第一次看硝子跑这么快。

      真宵本来是反手撑着地板坐着,被硝子迎面抱了个满怀,没反应过来向后仰倒在了地上。硝子不小心压到了她还没完全好的肋骨,真宵没忍住“嘶”了一声。

      “我早说让你回来,你怎么拖了这么久?”硝子刚抱怨了半句,赶紧从她身上撑起来。黑着脸去探真宵下意识捂住的位置,确认完她更难受了。

      硝子小心翼翼的把真宵拉起来,她可不认为她这一抱,能撞断一个咒术师的骨头。

      “你肋骨折了?”硝子声调更高了。

      “也有外伤哦。”夏油杰坐在旁边默默补充。

      硝子又拉起中午真宵的一只手,卷起她的衣袖,又看看另外一只手,这下连夏油杰都跟着硝子一起叹气了。

      家入硝子觉得中院真宵是不爱惜自己健康的,吃饭也好,睡眠也好,包括受伤,好像对她来说,除了死掉都算没事。

      “真宵,你能不能戒掉你总说没事的毛病?”

      真宵放下自己的袖子,她在硝子面前确实有些心虚,“确实没事,毕竟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硝子一把给她拽了起来,脸比烟灰还黑的对着她:“你不许拒绝,现在就跟我去做全身检查。”

      真宵已经被硝子拖着往外走了,她回头指着行李,“可我东西还没收呢。”

      “夏油,你帮她收好。”

      夏油杰依然坐在地上,朝真宵眨了下眼睛:“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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