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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带你出去看看 我在账册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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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日日抄账,以前堆得像小山的桌面,终于慢慢空了下去。
我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指尖还按在封皮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抬头看向凌长川:"账册好像快抄完了。"
"嗯。"他目光仍落在文书上,像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我抱着账册坐在那里,有点不安。这些日子,我已经习惯每天坐在他身边,习惯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也习惯了那些账册一点一点铺开在我眼前。
可账册抄完以后呢。我还能用什么理由留在这里。
"那……你还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做吗?"声音很轻,连我自己都听出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凌长川翻文书的手停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抬眸看我:"你现在已经开始替自己找事做了?"
我耳朵一下热了,低头抱紧账册,小声说:"因为我想陪你。"
书房里安静下来。凌长川看了我一会儿,放下手里的文书,朝我伸出手:"过来。"
我眼睛一下亮起来,刚走近,就被他拉进怀里,顺势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靠过去。
凌长川低头看着我,手稳稳扶在我腰侧:"以后跟着我看文书,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我怔住。他语气很淡,像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抬头看他,忽然明白,他不是让我找些事打发时间,他是真的开始让我进影渡。
书房里摊开的东西越来越不一样了。从是账册,银钱,货款,旧账变成地图,暗线,水路,驿站,还有密密麻麻的人名,每一个点背后,都是一条活着或者死去的线。
凌长川把图铺开,我就坐在旁边看。他很少解释,我也不多问。看得懂的地方,就在心里慢慢转一遍;看不懂的,就记下来。因为我渐渐明白,影渡的事和院子里的花草不一样,我一句随口的话,可能会让一个人活,也可能会让一个人死。
有一次,几名影渡的人退下后,书房重新安静下来,凌长川忽然抬眸看我:"最近怎么不说话了。"
我正低头看一张水路图,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按在图上一处标记旁,没有抬头:"因为很多东西我还没看明白,那种时候乱说,可能会害死人。"
空气安静了几息,凌长川看着我,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开始替他记东西,不是刻意的,只是坐在他身边久了,那些人名和地名就会自己落进脑子里。哪条线最近出了问题,哪边的人和哪边有旧仇,哪一处账目看着干净,却总有几笔银子去向太轻。
有一天,凌长川刚拆开一封信,我下意识开口:"这个人,是不是之前和南边那条线有过冲突?"
话出口,我自己先愣住了。凌长川翻信的动作也停了一下,抬眸看我。我抱着手边的图册,有点无措——那些东西,我居然已经慢慢记住了。
凌长川看了我片刻,低低"嗯"了一声:"记性不错。"
日子就这样往前走,书房里的事越来越多,我也越来越少说错话。
影渡要清账,要理线,要拔掉裴家残在骨头里的旧网。可这些都还不够。凌长川真正想要的,不只是把影渡握稳,他要的是让影渡从此不再做世家的刀。而这件事,不能只靠杀人,也不能只靠账册。
那天傍晚,书房里送来一封密信。凌长川看完以后,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是把信纸扣在桌上。我坐在旁边,隐约看见了几个字。
"联姻。"
"归顺。"
"名分。"
凌长川没有看我,只是很淡地吩咐了一句:“叫他们进来。”
我的心口轻轻跳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慢慢攥紧了膝上的图册。
但我什么也没说。
那天以后没多久,凌长川出门了。
五天,一直没回来。
前些天我还撑得住,照常坐在书房抄账,账册翻过一本又一本,数字密密麻麻,可脑子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有一根弦绷着。
到了第五天,那根弦开始松动。
我几乎什么都看不进去了,只能一个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从廊下到树边,又从树边回来。走了多少圈,自己也不清楚。
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样……
连猫跑来蹭我脚边,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走。
直到晚上,外面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几乎是瞬间停住,心口一下松下来,腿甚至有点发软。
凌长川走进院子,气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身上也没有血气,像只是出去办了件普通的事情回来。我站在那里看着他,把他从头到脚过了一遍,才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
晚上他抱着我,呼吸很稳,动作还是一贯的克制和平静。我靠在他怀里,原本吊了五天的心,终于一点一点落回去。
夜半,我迷迷糊糊往旁边摸了一下。
我一下睁开眼睛,身边是空的。
大概是影渡的急事吧,我翻个身又继续睡。
早晨醒来,他已经坐在桌边。手上拿着卷宗。我揉揉眼睛,问他:“昨晚有急事?”
他“嗯”了一声,神色没什么变化。
第二天,夜半的身边,又是空的。可早晨,他在。
第三天也是。
我没有再问。
我开始留意他走的时辰,回来的时辰,回来以后身上带着什么。
可每次都是一样,衣服干净,气息平稳,像只是出去走了一圈。
不像是去处理危险的事。
如果是影渡的急务,他大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多问。可他偏偏什么都没说,还特意等我睡着以后才走。
那就不是影渡的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就开始发闷。我不愿意直接问,怕问出来我不想听的答案。只能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边越来越难熬。
我开始习惯性的夜半醒来,窗外正好传来很轻的一声院门响,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脚步声越来越近,凌长川走了进来。屋子里很暗,他站在床边,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醒。我闭着眼,呼吸放得很轻。
然后,我闻到了一点很淡的香气。很轻,可我还是闻出来了。
我的大脑空了一下,胸口像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凌长川察觉到了我的呼吸变化,在床边停了一下。
我还是闭着眼,可手指已经悄悄收紧了被角。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在我身边躺下来。
我忽然睁开眼。
"你去哪了。"
问完以后,我却不敢看他了,慢慢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呼吸有点重。
影渡是什么地方,我一直都知道。影渡的首领,本来就不会只有一个女人。只是这些日子,他天天陪着我,抱着我睡觉,看账的时候让我坐在旁边,出门回来也会先来找我,久到我都开始忘了,忘了这里根本不是我原来的世界。
凌长川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你在想什么。"
我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没有抬头。我忽然很怕,怕一抬头,就真的会听见自己不想听的话。
"没有。"声音闷闷的,连我自己都知道不像真的。
房间一直安静着,我只好慢慢抬起头,凌长川的眼里反射了一点淡淡的月光,正看着我。
我越来越难受,手指攥着被角,小声地说:"你身上有女人的香。"
话说出口,我连呼吸都停了,像在等什么判决。
过了很久,才听见凌长川低低开口:"我没碰。"
我心口那块地方,空了一块。
我很轻地"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只是重新把脸埋进被子里,像真的准备继续睡。可鼻子却酸得厉害,手指死死攥着被角,连呼吸都一点一点放轻,生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露馅。
原来真正难受的时候,人反而会特别安静,不会闹,也不会哭,只是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压住,闷得发疼。
凌长川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我的头发。可我鼻子却一下更酸了。我根本不想要这种安抚。
"哭什么。"
我一下僵住。我明明一直忍得很好,连声音都没露出来,可他还是发现了。
"没哭。"
声音已经有一点哑了。
又安静了很久,我闭着眼,很轻地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从来没说过,只有我一个。"
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乎像在说给自己听。
凌长川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伸手,把我从被子里轻轻拉出来。我没有挣开,只是也没有抬手抱他。
他把我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是终于知道我为什么难过,却又不能把话说完。屋子里安静得厉害,我听见他的呼吸落在头顶,一下一下,很稳。可那种稳,反而让我更难受。
他明明知道我在等什么。可他还是没有说。
只在安静了很久以后,低声说了一句:"别胡思乱想。"
我闭了闭眼,没有回答。他抱着我,手一直没有松,像是这样,就能把那道裂缝暂时按住。
我睁着眼,安安静静看着窗外。风声渐渐轻下来,天边一点一点亮了。
我忽然明白,有些话他不说,不是因为没有。是因为说了,也不会变成我想要的答案。
凌长川之后的晚上都会来我的院子,陪我睡到早晨。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不再去别处了。
心里轻轻裂开的那道缝,不大,但很痛。
一天,凌长川低头看文书,忽然问我一句:"这条线怎么看。"
我下意识抬头:“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
我看着图上那条细细的红线,想了一会儿,认真回了他。
事情说完,我把头低了下去,继续看地图。
过了一会儿,凌长川叫我。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他还在看着我。
我明明已经对他笑了一下。
可是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答他。
"我刚刚走神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声说。
那天,书房里很安静,我低头翻着文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凌长川坐在对面,也和平时一样处理事情。他放下手里的文书,淡淡开口:"你要不要出去。"
我慢慢抬起头看他:"去哪儿?"
"江南。”
我一下愣住。脑子里浮现出以前世界里那些关于江南的画面。
水路。烟雨。长桥。还有热闹的街市。
我往前坐直一点:"真的?"
凌长川看着我终于有了反应,目光缓下来,“嗯”了一声。
“那边最近有事,顺路带你出去看看。"
我忍不住弯起眼睛,刚刚还压在胸口的那点低落,一下淡了很多:"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先准备。"
我立刻点头。
顿了一下,忍不住问:"江南是不是有很多船?是不是很热闹?有桥吗?还有……"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
凌长川看着我,低低笑了一声,很淡,却一下让我耳朵热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他大概是故意的,要把我从这烦闷中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