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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等人 我在凌长川 ...

  •   一天晚上,凌长川抱着我,很淡地说了一句:"我明天不在。"
      我那时候困得迷迷糊糊,只是下意识"哦"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一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抱着账册去了书房,里面果然没人,桌案上已经提前放好了我要抄的东西。
      凌长川时常不在,但出去之间,总会把事情安排好。
      我乖乖坐下,把账册认真抄完。
      只是总觉得书房空荡荡的。
      半夜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往旁边摸了一下,空的。我睁开眼睛,屋子里很暗,只有窗外一点月光,才想起来凌长川今晚大概不会来了。
      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外面忽然传来很轻的开门声。我一下坐起来。
      门被推开,凌长川走了进来。
      我眼睛一弯:“你回来了。”
      我掀开被子,往旁边让了一点位置,动作很自然,像已经变成习惯。
      凌长川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我身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来。床铺轻轻陷下去,他身上的冷香飘过来,混着一点没散干净的药味。
      我心揪了一下,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点急切:"你受伤了吗。"
      凌长川垂眸看了我一眼,过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擦了一下。”
      我皱起眉,因为他嘴里的"擦了一下",通常都不太可信。
      我靠过去,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然后伸手碰了碰他肩侧,又碰了碰手臂。
      凌长川低头看着我,没有拦,任由我慢吞吞地检查。
      确认了半天,至少没有什么很严重的伤,我心口那点一直吊着的不安才慢慢落回去。
      我抱着他,额头抵在他胸口,困倦卷上来,声音都黏糊了:"那就好……"
      凌长川低低"嗯"了一声,手很轻地顺了一下我的头发。
      我本来还想再撑一会儿,可困意实在太重了,没过多久,呼吸就一点一点慢下来,抱着他,很快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还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睡得暖洋洋的。
      凌长川居然还没起。侧脸落在枕边,眉眼比平时松了一点,胸口在我额前很轻地起伏着。
      我想起昨晚他受伤的事情,心口轻轻沉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抱着我的手,很稳,很暖,那点不安散开了一些。
      凌长川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睛慢慢张开。他低头,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的低哑。
      "又在看我。"
      "好看。"我眼睛弯起来,耳朵热了一点,又往他的怀里蹭了蹭。
      抱了一会儿,我准备起床,撑着他胸口的指尖忽然碰到一道微微的起伏。我怔了一下,轻轻摸了摸,隔着里衣,像一道伤疤。
      我一下就紧张了:“这是昨天弄的吗?”
      “以前留下的。”凌长川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我的心口缩了一下,立刻想脱下他的衣服查看。
      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突然想起,他和我温存过这么多次,从来都没有脱过里衣。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垂下眼,看了一眼我停在半空的手,低低开口。
      “想看就看。”
      我心口酸得厉害,慢慢伸出手,动作放得很轻很轻,像怕碰疼了伤口。
      他没有拦我,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
      布料松开,我看见了那道伤,横在胸口,颜色已经很淡。
      我呼吸停了一瞬。
      这道伤的位置,我在梦里见过。
      比影渡更早,比他握刀更早,比他有名字都更早。
      是一个雪后的清晨。乱葬岗上躺着个小孩,胸口正是这个位置裂着一道口子,盖着薄薄一层雪。
      那时候没人知道他是谁。裴家的人刚好路过,把他捡了起来。
      后来他长大。握刀,杀人,活下来。
      而这道伤,从他还没有名字的时候,就在了。
      “疼吗?”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凌长川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低低道:“早忘了。”
      我的眼里泛起雾气。
      他的身上,很可能不止这一道伤。只是那些旧伤和这道一样,都被他藏在衣料下面,很安静。
      我很轻很轻地把掌心覆在那道旧伤上,又低下身,把脸贴在自己的手背上。
      像这样,就能晚很多年地,碰一碰那个时候的他。
      屋外有很轻地风声,阳光从窗边一点一点落进来。
      我的睫毛颤了颤,手背有点湿。
      凌长川低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开口:"已经不疼了。"
      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轻轻蹭了蹭他:"可是我会疼。"
      声音低下去:
      " 我一想到那时候没人问你疼不疼,就难受。"
      空气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凌长川才慢慢抬手,很轻地摸了一下我的头发。

      凌长川还是时常会出门,有时候一晚,有时候一两天,甚至更久。
      他每次出门之前,我都会紧张,哪怕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和平时一样低头换衣服,或者淡淡交代一句:"这几天别乱跑。"
      我已经慢慢知道,他不说的那些事,往往才是真的危险——不是去会三家中的某一个,就是去处理三家伸过来的手。
      于是他出门前,我总会跟着他走来走去。
      他整理袖口,我就在旁边坐着。
      他系腕带,我也在旁边看着。
      有时候明明没什么话,也非要待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有一次他正低头系腕带,说:"站这么近,怕我跑了?"
      我耳朵一下热了,小声嘀咕:"我就是怕你受伤……"
      凌长川动作停了一下,抬眸看我,过了几息,才低低开口。
      "我会回来。"
      他说得很平静,不像哄我。
      像他既然说了,就会把这件事也一起做到。
      我的心口发酸,却又安稳了一点。
      我送他到院外的小路口,看着他背影消失才往回走。只要他不在,影渡好像就安静得厉害,天色灰蒙蒙地压下来,连窗边的猫也没什么精神。
      于是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凌长川出门,我都会在晚上留一盏灯,轻轻放在窗边。
      我想他回来的时候,能看见这一点光。
      影渡的人后来慢慢也发现了,阁主不在的时候,姑娘屋里的灯总会亮得特别晚。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姑娘不睡吗?"
      我抱着书坐在窗边,愣了一下,才轻声说:"等人。"
      窗外风声很轻,那盏灯安安静静地亮着。
      有一次,凌长川夜里回来,推开门的时候,我已经趴在桌边睡着了,手边压着翻开的账册,灯已经燃到尽头。
      他站在门口,安静看了我很久。
      我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困意都散了不少:"你回来了!"
      凌长川低头看着我,淡淡"嗯"了一声。
      我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肩膀,到手腕,又到衣襟。凌长川显然已经很习惯,站在那里任我看着,直到我的眼神放松下来。
      他走过来。
      "不是让你先睡。"
      "可是我想等你回来。"
      即将燃尽的灯芯轻轻晃着,凌长川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
      我抱着披风,困意还没完全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看着他的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
      凌长川抬手,很轻地碰了一下我的脸,他的指尖还有点凉。
      "以后别等这么晚。"
      我抓过他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手掌上,弯起眼睛:"你心疼我啊?"
      凌长川没回答,只是把我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我靠在他肩上,忽然闻到一点很淡的血气,心紧了一下。
      "今天危险吗?"
      凌长川脚步没停,过了几息,才淡淡"嗯"了一声。
      我一下安静了,抱着他的手慢慢收紧。
      能让他说"危险"的事,大概真的离死很近了。
      我埋在他颈侧,小声地说:"那你以后,早一点回来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只是呼吸突然乱了一瞬。
      我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长川……”
      凌长川低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很深,可他没说什么,只是更深地抱住我。
      我被他抱在怀里,眼眶一点一点热起来,手指慢慢松开他的衣襟,抱紧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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