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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远赴军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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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照彻山野,驱散了整夜的阴冷沉滞。
山村褪去夜色笼罩,炊烟次第袅袅升起,鸡鸣犬吠此起彼伏,人间烟火融融,一派安宁祥和。可这份温热的人间烟火,半点也暖不透我周身的寒凉。
我静坐床榻,闭目调息,神色看似平静,心底却积满了挥之不去的荒芜与疲惫。整整三夜,我被阴魂日夜纠缠、不得安眠,灵识持续耗损,心神破败孱弱。即便晨间阳气鼎盛,那缕孩童呜咽的悲声依旧蛰伏识海深处,未曾消散分毫,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我这份无解的因果羁绊。
我抬手抚上眉心,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刺骨,透着一股难以遮掩的衰败滞涩。连日熬神耗元、阴阳反噬,早已掏空我的精气神。双目酸涩干涩、眼底血丝密布,头脑终日昏沉浑浊,经脉间新旧寒气层层交织,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化不开的寒凉。
我心底无比清楚,这般状态绝非长久之计。
白日尚可借天地阳气勉强压制心魔与幻听,可每逢入夜,阴魂必定如期而至,悲声绕耳、执念缠骨,日夜蚕食我的灵识。长此以往,无需外界阴邪劫祸侵袭,我便会心神溃散、疯癫失神,彻底葬送在这条阴阳修行路上。
此前我一味隐忍硬扛,以为凭借道心磨砺,便能慢慢适应这份折磨。如今我才彻底醒悟,这场纠缠并非单纯的天道磨砺,而是命格与因果的深层对冲。我身负阴阳天眼,窥见天地隐秘生死,便注定要承接世间孤魂的万古悲苦,这是宿命,却并非绝境。
硬扛只能耗竭自身,唯有寻法破局,方能挣脱桎梏。
我闭目凝神,细细梳理脑海中的线索,苦苦思索破局之法。山村地脉阴阳失衡,废井死气百年沉积,孤魂无依、执念缠身,层层因果环环相扣。寻常的驱邪符箓、祈福静心之术,乡间土方、普通道器,皆无法化解这份根植命格、源自天道的深层因果纠缠。
就在我心绪沉郁、束手无策之时,一段尘封的旧事骤然浮现在脑海。
是外公生前偶尔提及的旧事。
外公一生行走乡野,勘阴阳、辨风水、渡孤魂、解煞厄,阅尽世间灵异诡事、阴阳症结。他曾叮嘱,世间疑难阴疾、命格反噬、因果缠灵,但凡寻常术法无解者,天下仅有两处破局之地:其一为深山古刹,借佛光渡厄、净心化劫;其二便是边境军营,凭浩然正气镇压阴邪。
佛门清净,可消罪孽、化执念、净灵台,是柔化阴邪的上上之选。可山村百里之内并无古刹,远水难救近火,根本解不了我眼下的燃眉之急。
唯独军营,是眼下唯一的破局生机。
古来军营,孕育天地至刚至阳之气。万千将士戍守边疆、以身护国,赤诚执念、凛凛风骨,汇聚成磅礴正大的浩然兵气。此气可压万般阴邪、可破百年死气、可净灵识执念,一切阴魂鬼魅、因果阴滞,在浩然正气面前,皆无所遁形、自消自散。
更难得的是,外公生前提及,镇外百里之处,便有一处朝廷驻军营地。
一念及此,我混沌昏沉的脑海骤然清明,沉寂多日的希望再度燃起。
我眼下的症结有三:废井百年死气滋生的幻听魔声、孩童枉死执念催生的阴魂纠缠、天眼窥破天机引发的命格反噬。三者皆为阴滞邪祟,最惧世间至阳至正的浩然兵气。
只要奔赴军营、近身兵气,借万千将士的赤诚正气冲刷身骨、净化灵台、消解执念,便能压制阴魂、平复幻听、滋养耗竭的心神,彻底打破这场无解的恶性循环。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我的心神损耗日渐严重,若再拖延数日,灵识彻底破败,届时纵有破局之法,也早已无力回天。
我当即起身,收拾极简行装。一身素衣、些许干粮,再带上外公遗留的半块护身木牌,便是我全部的随行之物。摒弃所有累赘,只为尽快奔赴军营,争抢一线自救生机。
走出房门,晨间清风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清新扑面而来,却吹不散我周身萦绕的刺骨阴寒。父母正在院中劳作,见我收拾行装,脸上瞬间布满诧异。
“你这是要去哪?”母亲快步上前,眉眼间满是浓重的担忧,“这几日你脸色差得吓人,整日疲惫无神,不在家好好休养,还要往外乱跑?”
望着父母关切的眼眸,我心底涌上阵阵愧疚。连日深陷阴阳磨难,我从未向二老吐露分毫真相,不愿让他们为我担惊受怕。可事态紧急,我不得不远行自救,只能轻声安抚。
“娘,我没事,只是近日心绪不宁、气机淤滞,想出去寻个清净地方静养几日。”我语气平和,刻意淡化事态的严峻,“村里地脉阴滞、气场压抑,不利于休养,出去走走便能好转。”
父亲放下手中农具,眉头紧锁,沉声叮嘱:“村里刚出惨事,山野间气场不干净,别乱跑,安心在家待着最稳妥。”
我知晓二老顾虑,却无法止步,只能坚定摇头:“爹,我心中有数,不会涉险,几日便回。”
天机不可泄露,阴阳道途的凶险与煎熬,无从向凡人言说。所有的磨难、惶恐与无助,终究只能由我一人背负、独自承受。
父母素来知晓我性子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几番劝说无果,只能反复叮嘱我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又默默为我补齐干粮,再三嘱咐我切莫涉足偏僻险地。
辞别父母,我转身踏出家门,一步一步远离这座生我养我的山村。
踏出村口的刹那,我清晰察觉到耳畔的悲声微微一滞。
脱离山村厚重的阴滞地脉,远离废井死气的笼罩范围,缠绕我识海的阴魂执念明显减弱。那缕幽幽咽咽的孩童哭声,不再紧贴耳畔、刺骨缠神,变得缥缈疏离,仿佛被无形气场层层阻隔。
我心底豁然明悟,正是山村阴阳失衡、地脉阴滞过重,才让这场因果纠缠愈发深重。只要不断远离这片地界,阴邪束缚便会持续消减。
脚下长路蜿蜒曲折,向着远方山野无尽延伸。我孤身一人踏上前路,百里征途迢迢,无人相伴、无人引路,唯有满身疲惫、一身执念,与我结伴同行。
白日行路,天地阳气充沛,阴魂彻底蛰伏,耳畔只剩零星微弱的空音掠过。我借着暖阳稳步前行,紧绷多日的心神得以片刻松弛,昏沉的头脑也清明了几分。
但我心知,这只是短暂的安宁。一旦入夜、阴气滋生,那缕悲声必会卷土重来,缠骨绕耳、无休无止。唯有抵达军营,得浩然正气护体,方能彻底破疾脱困。
一路翻山越岭、穿林过野,山野风光次第更迭,身后的村落烟火渐渐远去。我摒尽杂念、一心向前,任凭周身疲惫蔓延,任凭识海微响萦绕,自始至终未曾退缩半步。
修行本是逆旅,阴阳皆是孤途。既已踏入这条荆棘满布的道路,便只能直面磨难、自寻生机。一味沉沦退缩,终将被因果执念彻底吞噬。
日暮西垂,晚霞染红半边天际。天地阳气缓缓消退,山野阴气悄然滋生,漫向四方。
熟悉的寒凉再度爬满身骨,蛰伏整日的阴魂呜咽,于暮色中缓缓复苏,幽幽荡荡,重新缠上我的耳畔。
我步履未停、神色不改,早已习惯这份无休无止的纠缠折磨。纵使暮色沉沉、孤路漫漫、悲声绕耳,依旧步履坚定,朝着军营的方向稳步前行。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山野坠入幽深寂静。晚风穿林,枝叶簌簌作响,四下荒无人烟,只剩我孤身一人,踏夜赶路。
耳畔的哭声愈发清晰,孩童心底的委屈、茫然与不甘,顺着声响层层侵染心神,拉扯着我本就破败的灵识。无尽的疲惫层层叠加,沉甸甸压在肩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可我抬眸望向漆黑辽阔的前路,眼底依旧澄澈、信念依旧笃定。
百里征途,纵使长夜孤寂、磨难缠身,只要前路尚存生机、尚存破局之法,我便不惧孤苦、不畏煎熬。
军营浩然正气,可净万邪、可渡阴魂、可愈心疾。
这场远赴他乡的寻医破疾之路,是我阴阳修行的自救之途,亦是我挣脱无解因果、重塑道心的唯一契机。
长夜漫漫,孤路迢迢。我孤身踏夜前行,静待黎明破晓,静待浩然正气涤尽一身阴邪与荒芜。